第六十回 百年通灵大白猿

那人果然就是陆瑄，敖包大祭那日他不被允许前来祭台，后来武林好汉们在元军的追击下四散逃去，谁也没有顾得上返还扎营地带走他陆瑄。

陆玲珑虽然心焦如焚，奈何张不勤、花半里已死，妙音鸟重伤，环二娘一人不但要背负青青尸身，还要保护妙音鸟，着实再分不出身来。其他江湖好汉也是重伤的重伤，轻伤的还要护住同门师兄弟。因而众人只好暂时撇下了他。

袁达看到陆瑄却一点也不奇怪。

陆瑄本以为被元军绑了来，这次死定了，没想到竟见到了祥哥。他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心道：这个曾经让我动心，却更多的是抗拒、厌恶、抛弃的蒙古公主，也许又要靠她，才能躲过此劫了！

一时情急，本就不善撒谎的陆瑄实在想不出编怎样的故事才能瞒天过海，只好故技重施，扮作痴傻、失忆的模样。祥哥看了好生心疼，吩咐了人好生安顿他。

海山上次在汴梁城见到陆瑄就对他无甚好感，这次更觉可疑，坚持要杀了他。

祥哥软硬兼施、坚决不肯，海山刚刚因为皇位的问题和她争论，不想此时再拂祥哥的意，也便没有多说。祥哥带了陆瑄走出海山的大帐。

袁达在他们背后，冷眼看着陆瑄在祥哥的百般呵护中走远了。

翌日，海山便带领各黄金家族成员、兵将数十万人、怯薛宿卫、内官、宫女等从上都返回大都，并择个临近的吉日，在大明殿举行了盛大的登基仪式。汗号曲律可汗，后人尊为元武宗。

海山即位后，果然昭告天下，以爱育黎拔力八达有定策之功，封为皇太弟，并兼任中书省的最高长官——中书令，信誓旦旦地约定“兄弟叔侄，世世相承”。

新汗登基，大宴十日，自是无限风光热闹，举国上下皆是一片喧腾。蒙古人都为海山这个有魄力、有战绩的新皇登基而感到气象一新，而汉人、南人则战战兢兢地观察、试探着这个新君主的对待异族的态度。

十日后，各方首领纷纷领兵回到自己的封地，一切照旧不提。

却说随着海山登基、逆贼清肃，大都的一切尘埃落定。

嘉陵四怪也离开了大都。除了梅娘子外，兰公子、竹三儿和菊婆婆身上都挂了彩，可各个喜气洋洋、欢呼雀跃，仿佛打了个大胜仗凯旋一般。

菊婆婆尤其欢喜，她胸前斜背着个褡裢，双手紧紧护在褡裢上。由于双臂没有随着步伐自然摆动，半人高的菊婆婆看起来像个刚刚游上岸的鸭子摇摇摆摆。

竹三儿看着步履蹒跚的菊婆婆，道：“婆婆，还是我来帮你背褡裢！保证丢不了！”

菊婆婆却摇头道：“哼，老身我还背得动！”

兰公子道：“哎呦呦，那是我们四个的银票，三哥还能拿着跑了不成？”

菊婆婆不悦道：“我还能不相信三儿？我是要自己背着，心里才觉得踏实、放心！”

梅娘子对兰公子和竹三儿道：“罢了撒！哪次的银票不是婆婆贴身放着？她就喜欢保管银票，由她去撒！”

菊婆婆嘟嘟囔囔道：“你们这些小后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次银票好多，万一丢了如何是好撒！”

江湖上人人尽知嘉陵四怪功夫不俗、爱财如命，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师父是谁，只道他们生性视财如命。

殊不知，在那个战火频烧、百姓流离的苦难年代，他们四个原本也是命运悲惨的可怜人而已，皆因身份贫贱惨遭厄运，以致性情大改、唯利是图。

梅娘子貌美如花、身姿娇俏，本是个贫苦人家的普通女子。在她年方二八之时，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配给邻村的庄户人家为妻。可就在大婚当日，却被本村地主抢亲做小，不但奸污了她，还逼死了她的爹娘。未婚夫也因无颜见人而自尽身亡。梅娘子痛不欲生，自挂于林中。幸而被师父所救，带入深林、传授武艺。

再说兰公子，本来是个眉目清秀的好男儿，却因家贫，被父母卖给一个太监作娈童。自幼被太监蹂躏作贱，性子渐渐扭曲，认定了自己该是女儿身。后来不堪忍受虐待而逃跑，被太监的家奴追赶，也被凑巧遇到的师父救了。

至于竹三儿，本来务农为生，花尽爹娘半辈子的积蓄，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回来。可新婚不到半年，这新媳妇便和地主的儿子私通，甚至图谋害死竹三儿。事情被竹三儿撞破后，他大怒之下杀了媳妇和地主儿子。官府自然要缉拿他，他只好逃到深山老林里躲避。在林中遇见了师父，便拜师学艺。

最可怜的还是菊婆婆。当年她只有二十来岁，家乡遭遇涝灾，民不聊生，所有人都弃村而逃。菊婆婆也抱着还不出月子的儿子逃荒，却没有奶水喂养孩子。眼看着孩子要活活饿死，她自己也饿晕在了路边。后来被一场滂沱大雨浇醒过来，儿子已经奄奄一息、回天乏术。在百般无奈之下，她与另一个年轻母亲易子而食。菊婆婆虽因此勉强活了下来，却一辈子活在深深的自责中。儿子娇小的身躯、天真的笑容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梦中。菊婆婆几乎神智失常，逃进森林里。后来得遇师父，慢慢调理好了身心。

这四人自认悲惨的过往皆因出身贫贱，立誓要学好武艺，做天底下第一富人，再不因钱财受半点委屈。果然，嘉陵四怪凭着高超的武功和良好的信誉，在江湖上替人打打杀杀，很快就名声大噪，银子如流水般涌向荷包。

然而，嘉陵四怪四人所使的兵刃各不相同，所用的招式也五花八门，这样的功夫是谁教出来的呢？他们的师父——那个在巴蜀深林里的隐者到底是谁呢？江湖上无人知晓。

说来稀奇，他们的师父非僧非道，非神非仙，既不是哪个宗门的太长老，也不是哪个帮派的掌舵人，竟是一只百年通灵大白猿！

这通灵白猿年近百岁，浑身白色雪白，臂长过膝。虽然貌似畜生、口不能言，却能知晓人意，武功盖世。它每日里在丛林中攀援穿梭，一会儿兔起狐跃，一会儿倒挂树梢，矫捷堪比迅豹、凶猛尤胜饿虎。

通灵白猿身怀的绝技便是猿击术。猿击术并无甚固定的招式，内力修为讲求的是灵性，外家动作追求的是速度。施展起来灵动而雄浑、圆通而刚劲。通灵白猿内力修为已达百年之久，招数更是变幻多端、深不可测，即使是当世绝顶高手也难接它正面出击。但这通灵白猿常年隐身于巴蜀丛林当中，除了嘉陵四怪没有人能知晓他的行踪。而他从不让嘉陵四怪将它的事情公布于世，因此江湖上竟无人知晓这个真正的武林第一高手。

梅娘子嫣然一笑，道：“这一遭来中原可是盆满钵满咯，往年里一年也就三五炮买卖，这一次……嗯，我算算……”梅娘子掐指一算，“一是杀那个爱育黎拔力八达和祥哥，没成，但铁穆耳阔气，也还是给了一半的银子——一千两；二是杀德寿太子得了一千两；三是助阵这个敖包大祭，一下就是五千两，抵得过往年一年的进项了！哈哈！”

兰公子也乐道：“依我说呀，最有趣的是那个死鬼德寿太子！一条命本是一千两，竟让我们赚了双倍！”说着掩口浅笑。

竹三儿哑着嗓子道：“也不知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这样招人恨，这么多人想取他性命。第一次是那皇后布露菡为了铲除这个别的女人所生的储君，出了一千两让我们打乱他的筋脉气血；第二次却是那美人鲛又出一千两让我们再次打乱他的筋脉。虽然这美人鲛给的不是现钱，可那解了菊婆婆冰魄银针之毒的解药总是值这么些银子。”

梅娘子道：“当初布露菡不让我们直接杀死德寿，而是打乱他的筋脉气血，就是为了造成他身染怪病、不治身亡的假象，以免被铁穆耳看出端倪。按理说，我们的‘分筋错骨手’该是万无一失才对，却被美人鲛和妙音鸟的‘偷天换日’大法医好了！”

兰公子翘着兰花指道：“哎呀，梅姐说的是！师父的‘分筋错骨手’在这世上除了我们几个已经无人会使，本以为德寿必死无疑，没想到竟有法子救！”

菊婆婆冷笑一声道：“我说你们三个后生没见过世面吧！‘分筋错骨手’只有我们会使不假，可南疆白夫人的秘技‘偷天换日’大法也能使人筋脉错乱、气血逆冲而亡，看起来的病症是一样的。而且这种功夫还胜一筹的是，它不但能杀人，还能矫正筋脉来救人！”

三怪点头称是。竹三儿道：“在敖包大祭上，好像鬼门那个潜伏在全真派几十年的卧底就是被美人鲛和妙音鸟用偷天换日杀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