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陨星链
兰公子道:“对,那个人叫吴不争,功夫还是能算上二流角色的,竟在一息之间便死了!可惜我当时埋头苦战,没有看真切那偷天换日的手法。”
菊婆婆接着道:“只不过这偷天换日大法也自有它的局限之处,这个功夫不需任何身法、身技,更不需任何内力,只要找准穴位就成,却不是人人都能练得!它一定要由纯阴、纯阳体质的男女二人合练合用方能奏效。”
竹三儿道:“纯阴、纯阴体质?那可不得万中无一?难怪这偷天换日大法虽然这么厉害却没有盛行于江湖,原来是懂得了其中的法门也练不得!”
兰公子道:“那么,美人鲛肯定就是纯阴体质了!”
菊婆婆道:“昨日敖包大祭上混战一团,你们可能都没有留意,我却是看得真真的,那陆玲珑和一个丑脸高个儿男人,只用手在吴不争胸前背后那么轻轻点了几下,吴不争就扑地死了!看那陆玲珑虚弱得像个琉璃盏儿,竟有这杀人的能耐,肯定就是用了偷天换日大法!”
其他三怪听了不由得对偷天换日大法啧啧称奇。梅娘子皱眉道:“当初在北海之滨,陆玲珑去找兽药神讨‘阴曹一日游’的时候就说是要救他的师弟,那个丑脸大高个儿一定是他师弟妙音鸟了!他肯定就是纯阳体质!”
菊婆婆道:“以前只听说南疆神医白夫人医术高明,没想到还懂得‘偷天换日’这等旁门左道的功夫!她一个人懂得法门也练不成,竟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两个这种稀奇体质的徒弟可当真不容易!”
兰公子道:“这样说来,那‘偷天换日’也不是好凶嘛,还是师父的‘分筋错骨手’好使,谁都能练、谁都能使。我当时呀,就这么咔嚓咔嚓几下,那个德寿还在睡梦中就筋骨全断啦,哈!”
“那是自然,师父的本事还多着呢,我们学也学不完的!”菊婆婆转而叹了口气,道:“哎呀,要不是马上就是师父的百岁寿辰了,我们要赶回去给他老人家做寿,我还真舍不得回去呢!今年的运气真是好呀!”
兰公子道:“银子赚不完的呀,当然还是师父的寿辰重要!等给师父做完了寿,我们再来中原一趟呗!”
翰林国史院的回廊上,笛声呜咽。
陆瑄一身白衣,斜签着靠在栏杆边。他手持紫玉笛,吹着《胡笳十八拍》,目光呆滞、毫无表情。
前几日他从一个翰林那里听说了敖包大祭上的情形,他知道铁穆耳死了、布露菡死了、阿难答死了……可是,青青和张不勤也死了,还有他这辈子的挚爱——花半里都不在了。想着这些,陆瑄的眼中默默流下泪来。
亦是一袭白裙的祥哥立在一旁,看到陆瑄又失神落泪,心中好生难过,似是自语道:“先生,你又哭了,你每天哭,很多次,你想什么?我是小狮子啊,你真的忘记小狮子?”
陆瑄神情恍惚,心中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你是小狮子祥哥,是大蒙古的公主,更是现在皇帝的同胞妹妹!可我呢?孤家寡人、孑然一身。自幼没了母亲、兄长,后来更是失了父亲、叔父,现如今,不勤爷爷没了,最忠心的丫头青青也去了,连老天给我的唯一恩赐——我情投意合的妻子花半里也……哎,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瑄正心中凄苦,突然,一股凌厉的掌风袭向陆瑄面门。笛声骤然停了,陆瑄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避了过去。
却见是袁达和阔阔出、牙忽都来到。
阔阔出变掌为拳,不疾不徐地攻向陆瑄右肩。陆瑄右足后退一步,肩膀后撤。
“阔阔出!住手!你在干什么?对一头善良的绵羊动手!”祥哥喝道。
阔阔出却不理,只顺势上前一个身位,挥起拳头,作势要打。陆瑄吓得赶忙右拳横出,击在阔阔出胸口,正是全真派“五行拳”的套路。
陆瑄这原是习武之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阔阔出随意试探两招,便叫陆瑄暴露了本家路数。
这一拳打在阔阔出的胸口,阔阔出却丝毫未动。他目光如炬,看着陆瑄。陆瑄见阔阔出未被撼动分毫,一抬头与他四目相接,不禁心中有惧。
阔阔出使出一招“鬼出电入”,右手直掏陆瑄腰间,虽只用了两成力气,陆瑄却毫无招架之力,身体直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栏杆上,滑落在地。
陆瑄疼得呲牙咧嘴爬不起来。
祥哥连忙扶起他,惊道:“先生,你会功夫?你是全真派的人!”
阔阔出收手立在袁达身后。
袁达道:“祥哥,他到底是善良的绵羊还是狡猾的狐狸,你现在看清楚了?”进而转向陆瑄,道:“田无先生!你又失忆了?你打算蒙骗祥哥到几时?前些日子,因为要筹备皇兄的登基大典,因而顾不得你,你还真当我被乌云遮住了双眼吗?”
陆瑄闻言大惊,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本不擅长撒谎骗人,只急得咳个不停。
袁达露出无比失望的神色,道:“昔日,我看重你谦谦君子、学富五车,把你当做国士对待,竟是我看走了眼了。唉!”说完深深叹了口气。
祥哥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牙忽都上前一步,道:“回禀公主,属下已查明,那日大闹敖包大祭并盗取舍利子的逆贼,是在海津镇杀光了托欢的卫兵,再挟持托欢,偷梁换柱混进上都的!而这个人,就是那群逆贼的首领之一!”
祥哥仍然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道:“这……不可能,刚才阔阔出已经试过了,先生即使会全真功夫,也实在微末得很,他是绵羊一样性格的人,怎么敢造反!”
阔阔出道:“公主有所不知,他虽然功夫不行,却有显赫的身份,足以纠集那些叛臣贼子!他可不是什么田无先生,他名叫陆瑄,还不止是全真派弟子,更是前朝左丞相陆秀夫的嫡孙!”
陆瑄听了心中一沉,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但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他反倒心如一块大石落了地,踏实坦然了许多。
祥哥愣愣地呢喃道:“先生,是真的吗?”她本也对陆瑄的出现心存疑惑,此时固然明白了,只是心中极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袁达拍拍祥哥的肩膀,道:“我甚是信任喜爱的医女——陆玲珑,便是他的堂妹。看来玲珑早就知道了几年前我派兵追杀她全家的事,留在我身边只为了伺机报仇!这次,我们兄妹二人都上当了!”
陆瑄咳了几声,道:“我虽武功不济,但骨气还是有的,绝不会辱没了我陆氏先祖!事到如今,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陆瑄本就苦闷至极,此时只一心求死,只盼就此被袁达杀了,既了却了痛苦的一生,也算保全了陆家为国捐躯、满门忠烈的美名。
阔阔出道:“殿下,现在还不能杀这小子!那些造反的逆贼还有很多逃跑了,应该把他绑起来严刑拷打,让他好好供述逆贼的藏身之所!”
陆瑄听了心惊肉跳,心道:我诚不知那些武林人士去向何处,况且我虽不怕死,却难经得起那零碎折磨!
祥哥立刻阻止道:“二哥,先生身子弱,不能动刑!”
陆瑄道:“江湖好汉们一向四海为家,我怎知他们的行踪!殿下如果还感念当初的和诗之谊,便给我来个痛快的!”
袁达道:“我一向爱惜你的才华,汉人有句老话叫‘刑不上大夫’,你放心,这个我懂,不至于叫你斯文扫地,本王是不会对你动刑的!”
袁达说着对牙忽都示意,牙忽都拿出一条锁链,铐住陆瑄双脚,将锁链的锁匙交给祥哥。
祥哥道:“这是……”
牙忽都道:“这条锁链叫‘陨星链’,是上好的匠人用天之陨石淬炼而成,即使以殿下的‘鸣鸿刀’,一时也难斩断它!”
袁达对祥哥道:“你对陆先生有情,我如何不知?况且我对陆家小姐也是这般,虽明知他们是南人,甚至心怀不轨,却仍是难以自拔。因此,我又怎能责怪与你!”
祥哥握住锁匙,低下了头,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羞愧道:“我……”
“我可以不杀他,也可以不告诉皇兄,甚至可以让他仍在这翰林国史院中供职。但南人狡诈,不得不防!现在我用陨星链锁住了他,以防他再行恶事。明天我就要走了,陨星链的锁匙便交给你,陆先生是杀、是留、是放……全凭你定夺!”
“我……”祥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袁达道:“祥哥,你是铁木真的后人,是草原的天之骄女!我相信你不会感情用事,也相信你看得清我大蒙古江山与男女之情孰轻孰重!”
“哥哥你放心!”祥哥抬头道,“可是,你明天要去哪里?”
袁达看了看陆瑄。
祥哥会意,对牙忽都和阔阔出道:“二位尊者先带他下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