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清缴逆贼

第六十二回 清缴逆贼

牙忽都和阔阔出携了脚镣锒铛的陆瑄离开不提。

“哥哥要去哪里?”祥哥又问道。

袁达叹了口气,道:“海山既然执意继承皇位,我现在必须立刻去找回那两枚舍利子!舍利子在南人手上多一天,皇兄便多一分危险!”

“那就让皇兄调十万大军给你,我们大蒙古的铁骑弩阵,管教荡平中原,不怕找不回舍利子!”祥哥道。

“不妥!”袁达道,“一来陛下初登大宝,因我在敖包大祭上平叛逆党的功劳和朝中、军中的势力而封我为皇太弟,本就多有猜忌,此时我万万不能调兵遣将,更增新皇疑心;二来调动大军劳民伤财,皇兄即位之初,为收拢人心,不易大动干戈;三来若搜寻舍利一事闹到天下人尽皆知,好事者难免不会借舍利之咒大做文章,对我大元社稷稳固无益,到时舍利之咒就算是妄言,怕也要变成事实了!”

祥哥点头道:“这倒是真。”

袁达道:“再者说,那群江湖草莽,往往栖身于山林湖泽、荒郊野岭,大军追捕反而不方便,还是我带上几个得力的人,依江湖规矩解决这场恩怨。”

祥哥急切道:“那我跟你去!”

袁达命令道:“你哪里都不许去!敖包大祭上,阿难答将你头颅内藏有舍利子的秘密公之于众,谁不对那舍利子眼热?汉人都说‘君子不怀玉于市’。现在的你行走江湖,就如同一个孩童捧着一块美玉走过喧闹的街市,谁不想抢那美玉?你功夫虽然不弱,却难敌众人觊觎!”

“可是……”祥哥听了有理,却还是放心不下袁达。

袁达道:“好了,我主意已定!有鬼门四大尊者与我一同前去,他们功夫不弱,你就不必多虑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祥哥知道多说无用,只好默认了。

袁达交代道:“倒是你,我才放心不下!你现在有舍利子在颅内,万不能出宫!即使在宫中,也难保万全,因此一定要时时处处多加提防,平时多带几个宿卫在身边!”

祥哥听了,不由得摸了某头顶那个伤疤,又点了点头。袁达拍了拍祥哥的肩,道:“二哥走了!”

袁达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叮嘱祥哥道:“还有,那个陆先生……你可千万不能感情用事!总之,万事都要多加小心!”说完这才走出了翰林国史院。

祥哥望着袁达走远的背影,心思杂乱、百感交集,独自立在翰林院中良久良久。

第二日,袁达辞别了新皇海山和其他众人,便带了尚祀尊者康里脱脱、司戎尊者阿沙不花、掌刀尊者阔阔出、护法尊者牙忽都四人出了皇宫。

袁达骑了铁穆耳生前的坐骑——霸王烈,四大尊者则仍乘骑“蒙古四骏”——追云、逐月、飞鹰、踏燕。

却说这霸王烈勇猛异常、水火不惧、爆发力极强,无论上山抑或下河,从无半分胆怯犹豫,但可惜耐力少逊,加上性情暴戾、颇难驾驭,因此在蒙古朝廷中,本是次于四匹宝驹一等的,只是铁穆耳尤爱用它。这次,袁达要去寻舍利子,海山便将霸王烈赐给了他。

阔阔出道:“一年前,盗走一枚舍利子的是少林寺的主持福裕,他当时就被我们的弩阵射死了,可后来那舍利子却未能找到!这次在敖包大祭上捣乱的逆贼中,听说又有少林寺的和尚!想来这两回偷盗舍利子的是同一拨人无疑了!”

袁达道:“掌刀尊者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认为!”

康里脱脱道:“那些逆贼现在已经手握两枚舍利子了,我们务必要追讨回来!”

阿沙不花道:“冬天放火烧过的草地,春天还会长出青草!我们不但要拿回舍利子,更要杀光那些前朝余孽!不然这次是抢舍利子,下次又不知要生什么事!”

牙忽都道:“那张不勤是全真教的,我们这番应该去少林寺和全真教查探!”

阿沙不花道:“少林寺和全真教是必然要去的,怕只怕他们不承认参与了造反,我们没有真凭实据,拿他们却也无法!”

袁达道:“虽说如此,我们也还是要去!就算抓不了逆贼,起码代表了朝廷对此事严厉追究的态度,敲打敲打这两个不大规矩的江湖大派,对其他草莽也是个震慑,叫他们不敢再心生异志、轻举妄动。”

众人称是。

阔阔出叹了口气,道:“只是其他还有些不少门派的逆贼,他们平日里就多居无定所、分布又广,这回四散逃去,要想都缴尽了只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牙忽都道:“别的些个小门小派也还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陆秀夫的孙女——陆玲珑和文天祥的女儿——文环,这二人无论如何不能放过!

阔阔出听牙忽都在袁达面前说不能放过陆玲珑,生怕袁达着恼,连忙给他使眼色。

没想到,袁达冷静地道:“牙忽都说得对极了,陆玲珑和文环在汉人中声望甚隆,颇有号召力,为稳民心,我们这次必须……”袁达想说“杀死她们”,可顿了一顿,还是说“抓住她们!”

五人五骑向城南走去,到得文明门,袁达忽的止住脚步。他对四位尊者道:“我们先在大都搜搜!”

康里脱脱道:“殿下,那些逆贼想来逃都逃不及,应该不敢藏匿在大都吧!”

袁达调转马头道:“理是不错,可我心里总觉得能在大都搜到些什么,我们出城前还是先四处看看吧!”

原来,袁达与陆玲珑同中**以后,自有心灵相通之感。如前番,他们一人被囚大宗正府,一人远在西宁州、北海,便日日觉得心中空落,甚至时而心房隐痛。但在敖包大祭上,虽并不知对方同在祭坛附近,却忽感熨帖安心。

袁达想,以陆玲珑的聪慧,自然不会待在大都,按理推断他们应该去终南山以求全真派庇护,因为全真派张志迁奉命任掌教,被授以都僧省之符,命他总领天下僧道。朝廷无论如何会给全真派些面子。但不知为何,那**发作,他心里总隐隐觉得会在大都遇到陆玲珑。

再说陆玲珑、妙音鸟和环二娘三个也不辨方向,好容易摆脱了追兵,在一片老林里看见一座破庙,便入内歇息。

破庙内阴晦异常,满地枯枝落叶,到处结满了蜘蛛网,时有小鼠窜来窜去。

破庙里有一尊泥菩萨像和一张只剩下三条腿的供桌。观世音菩萨慈眉善目,微张的双眸中似有悲悯之态,只是手中的净瓶已打破了。有鸟儿衔了草来,在那菩萨手中做了个窝。母鸟出去觅食,三只雏鸟在窝中嗷嗷待哺。

陆玲珑将一块腐烂的破门板平放在地上,扶着重伤的妙音鸟躺了上去。环二娘也把青青的尸身放在地上,她本也受了不轻的伤,现在更是累得气喘吁吁。

歇息了片刻,看看无蒙古追兵跟来,环二娘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陶片,正是半只观世音菩萨的断手,对妙音鸟道:“我要借观音娘娘的手,将你姐姐腹中的舍利子取出来了!”说着,她撕开青青的上衣,要用那陶片剖开腹部。

“不!不要!”妙音鸟连忙挣扎着坐起来。

陆玲珑道:“你断了三条肋骨,不要起身!”

妙音鸟看着青青的尸身,尸身已逐渐变硬变短了些,袒露出的胸腹部呈现出可怕的灰白色。由于环二娘一直将青青负在肩头,青青腹部抵在她的肩骨上,经过一路颠簸,那灰白色中已有了三两块紫红色的尸斑。

陆玲珑劝道:“还需及早将舍利取出来,我们也好将青青葬了,让她入土为安。”

妙音鸟一张丑脸十分痛苦地扭曲着,他点点头,便将头扭过去,巨大的白色眼球向上一轮,算是闭了眼。妙音鸟心中呐喊道:你还没听我叫一声姐……姐,我的亲姐!

环二娘用陶片划开青青的肚皮,取出了那枚指骨舍利,又在林中挖了个大坑,将她埋了。因为怕蒙古人发现,他们并不敢立碑,只用黄土堆了个小小的坟包。

妙音鸟斜倚在坟包上,手中握着一个绿色的荷包。这荷包是他从青青尸身上找到的,绿荷包上用白色丝线绣着几朵小小的杏花。

妙音鸟将两枚佛祖指骨舍利都装在绿荷包里,一枚是在敖包大祭上从祭坛上抢来的,另一枚则是从青青腹中取出来的。

妙音鸟就这样静静地待了许久许久,直到月亮升起,他想着一生孤苦的姐姐,想着待他如亲孙子一样的张不勤,想着陆玲珑,想着袁达……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如有一块巨石堵在了胸口,他很想大哭一场发泄出来,却未能掉下一滴眼泪。

环二娘自在破庙中疗伤,陆玲珑四处寻找、采摘治疗骨伤的草药。三人在破庙中待了十几日,各自伤神难过:陆玲珑哀悼张不勤,妙音鸟愧疚于青青,环二娘虽绝口不提花半里,心中却空空落落好不难受。

三人每日靠陆玲珑采些野果充饥,环二娘有伤在身,只能偶尔捕些山鼠、鸟雀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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