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大都买药
环二娘自己是茹素的，陆玲珑便将捕来的禽兽都烤了给妙音鸟补身子。妙音鸟由于断了胸骨和肩胛骨，因而只能在破门板上躺着，时不时也倚靠在青青坟前。
这日，陆玲珑爬上泥菩萨的莲花座，敲一敲那菩萨手中的鸟窝，三只幼鸟以为母鸟觅食归来，都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尖尖的喙，拍打着羽毛未丰的翅膀叫起来。陆玲珑将捡来的草籽一颗颗喂给它们吃了。
在陆玲珑喂鸟的空当，妙音鸟又走了出去，照例靠在青青坟前伤神。
陆玲珑走出破庙，嗔道：“妙音鸟，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起身，你现在胸骨、肩胛骨尚未长好，老是起身来，看以后要长成个鸡胸驼子！”
妙音鸟道：“难道我还在乎更丑一点吗？”
“你……”陆玲珑有些气恼却又无奈。
环二娘听到两人拌嘴，忙来解围，搀扶着妙音鸟回破庙里躺下。
陆玲珑对环二娘使了个眼色，环二娘便跟她走出破庙。
两人走远了一些，陆玲珑对环二娘道：“二娘，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里离大都太近，实在危险！”
环二娘道：“谁说不是呢！可妙音鸟现在怕是还不能长途跋涉，难道我们要丢下他？”
陆玲珑道：“当然不是！妙音鸟是我师弟，我怎能丢下他？我要尽快医好他的骨伤，然后我们三人一起离开。”
环二娘思索道：“活死人墓的断龙石已落，除你之外，怕是再没人能从水道潜入了……那我们去投奔全真派？全真派与我古墓派渊源不浅，想来当是能够给我们暂避风头！”
“我已经反复思量了，经过敖包大祭上这场拼杀，爷爷的身份暴露了，全真教怕是已经成为朝廷查抄的重点，朝廷还不知要怎样怪罪牵连，我们是断不能回终南山的！”陆玲珑叹了口气道，“至于丐帮的各大分舵、汴梁城光教寺……如我们去了，怕是会给他们带来无妄之灾，也是不妥。”
环二娘久居古墓，唯有年轻时去过江浙一带，别的地方便再没去过，不禁犯难道：“那我们要去哪儿呢？”
陆玲珑道：“哎，我一时也想不到好去处，天大地大，总能有我们容身之处吧，反正，我先赶紧治好了妙音鸟，离大都远远的总是没错！”
环二娘点头道：“虽然我们还差最后一枚舍利子没有拿到手，可这次在敖包大祭上起了这么大的风浪，那群鞑子肯定防范甚严，这时候再想杀那公主，取她头颅里的舍利，恐怕是难了！我们离开一段时间也好！”
陆玲珑道：“我也是这样想，万事不可急于求成。我们就找个清静地方待上几年，您和妙音鸟也可好好修炼，等你们武功更进益了，我们再返回大都，杀鞑子们个措手不及！”
环二娘道：“陆姑娘一向是好筹谋的！可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妙音鸟这骨伤要好，怕是起码还要再等两个月。那时我们才能动身，就怕这两个月里鞑子发现我们，可不好办！”
陆玲珑道：“我师父‘白夫人’曾教过我们一个治骨伤极好的方子叫做‘延筋生骨膏’，能使骨骼加速数倍愈合。延筋生骨膏需要公鸡、水蜈蚣、水蛭、长叶铁角蕨、四块瓦、蚤休、星宿叶、驳骨丹、土黄柏、锁阳、商陆、蛇芍、紫菀、黄明胶和鹿角霜等十几味药。其他的倒好说，我这几日都采集得差不多了，只有其中的黄明胶和鹿角霜甚是珍贵，更不是地里直接采摘能得的，我想去大都的药房看看，兴许大药房里能有！”
“你要去大都？”环二娘惊道，“万万不可！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陆玲珑道：“可现在除了去药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找到这两味药了，也只能铤而走险一回了！”
环二娘虑道：“想来这些药珍贵，你就算混进了大都，也没银子买啊！”
陆玲珑道：“我去把银龙簪当了，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一件物什值几个钱了！如果不够，哎，只能见机行事了。”
环二娘听了甚是担心，道：“我的内伤差不多了，我跟你同去！你自己太危险了！”
陆玲珑笑道：“二娘的内伤到底好了多少，还能瞒得了我这个郎中吗？且不说你元气大伤，宜多静养，就说妙音鸟行动不便，自己在这破庙里，我如何能放心？万一鞑子来了，他可怎么办？二娘还是留下来照顾妙音鸟，不要担心我，就算拿不到黄明胶和鹿角霜，我也必能全身而退、平安回来！”
环二娘知道陆玲珑聪慧机敏，且心性坚决，也好依得她了。
陆玲珑交待道：“二娘想法子帮我捉一只野公鸡，实在找不到，寻户农家偷一只家鸡也使得！配这‘延筋生骨膏’必须要只活公鸡。”
环二娘道：“这却好办，包在二娘身上。你即刻去吧，早去早回！”
陆玲珑答应了，便向大都出发。
陆玲珑在树林中随手扯下一根荆条，三两下便挽成一根荆钗，胡乱绾住头发。她逃亡十数日，早就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看起来跟个寻常农家女子无异，因而在城门处，把守士兵并未仔细盘查，于是陆玲珑顺顺利利进了大都。
陆玲珑走到一家当铺门口，手中握着那支蛟龙形状的银龙簪。这银龙簪还是十岁那年，她初随白夫人到傣寨，傣寨最善打银器的仡孝夫人特地打给她做见面礼的。陆玲珑戴了六年多，想到这银龙簪还帮她渡过了萨满巫师和北海海豹两次难关，心中颇有些不舍。但她现在除了这支银龙簪外，再无可当之物，只好咬咬牙进了当铺。
当掉银龙簪，拿到银子，买了黄明胶，偏没有买到合适的鹿角霜。陆玲珑几乎跑遍了大都的药铺，只有三两家药铺卖驯鹿、梅花鹿的鹿角霜的。陆玲珑想要那疗效最好的麋鹿鹿角霜却都道是没有。眼看日头偏西，城门快关了，陆玲珑还是不甘心，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穿行在大街小巷。
忽然，她看到偏僻小巷里的一间药铺，高高挑起一面好生奇怪的锦旆，上书着“兽春堂”三个大字。
陆玲珑心道：难道是**牲畜用药的？这可奇了，我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药铺，倒是和那北海的兽药王父子是一路！牲畜怕是用不上麋鹿鹿角霜这么金贵的药材，也罢，就进去问一声吧，万一他家有呢！
陆玲珑这样想着，就打起门帘进了门。
药铺内空无一人，陈设却让她大吃一惊，这并不像普通药铺那样在柜台后立着分隔成诸多小抽屉的柜子。而是正当门摆着一张长曲尺形的大柜台，屋子中间有一排排木架，只有成年人肩膀高低。架子上放着上百个小瓷罐。除了架子和罐子虽不是用坚冰所制，其样式、位置竟和北海兽药王的冰帐一模一样！
陆玲珑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兽药王老前辈，是你吗？阿吉？阿吉？”陆玲珑唤了几声，却不见人出来。她索性径自来翻检起那些瓷罐来。
“三七、冰片、山栀子、蜈蚣草……”陆玲珑一边看一边读着瓷罐上的标签。忽然，她眼前一亮：“鹿角霜！”
陆玲珑连忙拿起最上面一排、最靠里面的那只瓷罐，取出一支看了看，又嗅了嗅，居然正是麋鹿鹿角霜！她欣喜若狂，道：“这下好了，妙音鸟有治了！”
正在这时，忽听得门派蹄声得得，似有数骑走进小巷。
只听一个人用蒙古话说：“殿下，这样的巷子，大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若殿下真的认为逆贼会藏匿在此，不如直接让五卫军挨家挨户查抄了事！”
另一个蒙古人道：“是啊，殿下，这也在城中找了一日了，我们还是早些去少林寺和全真教吧！”
“也好吧！我们且最后看一眼便走！”
陆玲珑听得真真切切，这最后一句不是别人，正是袁达的声音！她感到一颗心扑通扑通，简直要跳出了胸口。
“怎么办？怎么办？”陆玲珑慌了神，急忙放下那瓷罐，向当门那张曲尺形长柜台跑去。
陆玲珑身形娇小，迅速往那柜台下一钻。忽觉柜台下蹲着一个人，陆玲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却被一个人连忙捂了嘴，她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个，正是阿吉！
这时，袁达和鬼门尊者已进了药铺，听见柜台内有可疑的异响，康里脱脱走过来探头一看，却与突然冒出来的阿吉撞了个头碰头。
“咚”的一声，两人同时摸向自己的额头，爬上一张高脚凳的阿吉用蒙古话叫道：“哪里来的混人，你向我柜台里瞧什么，想偷银子不成！”
康里脱脱几人见说话的男孩从那张高脚凳上又爬上来，大喇喇坐在柜台上。看他样子明明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却有一副中年男子的嗓音，袁达等人都心下纳罕。
康里脱脱凶道：“小孩儿！看见可疑的人进来没有？朝廷现在要清缴逆贼，若藏匿包庇，与之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