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回 延筋生骨膏
环二娘惊喜道:“真的?”
陆玲珑点头,道:“公鸡有了么?”
环二娘指了指破庙内,道:“我已捉了一只野公鸡,绑住了吊在梁上。”
“有劳二娘了!”
环二娘转头看着兽药王父子,笑道:“下面,就轮到你们了!”说着把白练紧了紧,将兽药王父子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完颜吉大叫道:“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把我们也吊在房梁上吧!?”
完颜鹏也道:“我们说来也算老相识了!我还给过你们‘阴曹一日游’,你也是一派掌门,可不能干过河拆桥的事,叫江湖上的好汉们笑话!”
环二娘对这激将法不置可否,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完颜吉见状,对着陆玲珑的背影喊道:“小美人儿,那……那我……怎么说也送了你麋鹿鹿角霜,要不你怎么治你师弟的骨伤啊?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陆玲珑看着这一对可恨又可爱的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叫环二娘将他们绑在破庙外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二人背靠着大叔坐着,时而求饶,时而咒骂,聒噪个不停。
陆玲珑入得破庙,果见梁上悬着好大一只野公鸡。那公鸡抖了抖五彩斑斓的长尾巴,咯咯叫了两声。
陆玲珑将野公鸡放下来,拔了它翅膀下的两根飞羽,使它不能飞高去,接着喂了几十条活蜈蚣和水蛭给它吃。那公鸡大约吃饱了,满足地在破庙内踱着步。
陆玲珑对环二娘道:“二娘,玲珑晕血,还需你来帮忙。”接着把野公鸡入药的方法对环二娘说了一遍。
环二娘微微有些讶异,道:“竟是这等残忍的法子!”
陆玲珑对着泥菩萨拜了三拜,默念道:“又要杀生造孽了啊,实在情非得已,不敢求菩萨原谅,只要妙音鸟能快点好起来,罪孽都算在玲珑头上吧……”
环二娘依着陆玲珑所教,抓起那野公鸡将它投进泥菩萨前的大香炉里,举起一根碗口粗的长木为杵,狠狠地砸向大香炉中。
那野公鸡吃痛,放声大啼,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环二娘又举起木杵对着那公鸡一通猛砸,公鸡惨鸣不已。不消几下,便没了声响。可怜那野公鸡便活活被砸死了。
环二娘继续一杵一杵的砸下去,直过了两刻钟,方才停了下来。她从中挑拣出羽毛和大骨,滤掉鲜血,又用木杵捶打了一个时辰,香炉中便剩下了一团细腻的肉泥。
另一边,陆玲珑将长叶铁角蕨、四块瓦、蚤休、星宿叶、驳骨丹、土黄柏、锁阳、商陆、蛇芍、紫菀、黄明胶和麋鹿鹿角霜等十几味药经过煎煮、蒸馏、煅烧、提炼诸多步骤,析出了足有三两的黑色粉末状物。
陆玲珑将这些黑色粉末倒进大香炉,重新搅拌均匀,那团肉泥便化做了深黄色的糊状药膏。
陆玲珑揩了揩额头的细汗,拍手笑道:“延筋生骨膏制好了!”她将这药膏涂抹在妙音鸟断了的胸骨和肩胛骨上,并劈来两块木板绑在妙音鸟的前胸后背固定住,每日换药五次。
如是过了五天,这香炉内的延筋生骨膏用完了,妙音鸟断了的胸骨和肩胛骨果然奇迹般地愈合了。
环二娘道:“陆姑娘果然好医术!”
完颜父子靠环二娘喂些野果,被绑了这几日。完颜吉聒噪道:“小美人儿这妙手回春的好医术,正该做我完颜家的福晋!”
陆玲珑听了,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完颜吉。
完颜吉道:“怎么?我完颜家的医术在金国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是皇帝也须卖我家个面子!嫁了我,又不辱没了你的名声!你还有什么不服气!你……”
妙音鸟听了,舒展了一下筋骨,只听全身骨头啵啵的响。他抽出九节鞭,唰唰挽起几个鞭花,长鞭直取完颜吉面门。
完颜吉吓得咕咚咽了口唾沫,不禁闭了双眼,没说完的话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那九节鞭却在他面前半寸处停住了。妙音鸟手腕一抖,便将鞭子收了回来。
完颜吉睁眼一看,旋即大叫:“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环二娘道:“妙音鸟既已好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动身吧!这大都附近实在太过凶险。”
“正是!只不过……”陆玲珑看看绑着的兽药王父子,犯难道,“我们问了他们五天,他们却死活不肯吐口炼制丹药、驾驭‘舍利之咒’的方法,这可如何是好?”
环二娘走到兽药王父子身边,道:“他们既不肯说,留着他们也是无用,不如一刀宰了,免得他们以后将那方法告诉蒙古鞑子!”
完颜鹏冷笑道:“那就快将我们宰了吧!杀了我们,你们就算拿到了那头骨舍利,赵宋也复不了国,哼!”
完颜吉忙道:“啊啊啊!小美人儿!你可不能杀你未来夫君啊!你可是绑了我五天了,可我心里并不恼你,谁让你是我的福晋呢!现在只要你乖乖给我松了绑,再给夫君我揉揉胳膊和肩膀,送上一个香吻,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妙音鸟冷冷道:“既然他们不肯说,我们便带他们一起走,每日不再给吃喝,我不信他们能嘴硬一辈子!”
完颜吉在一旁插嘴道:“你个丑八怪,一起走便一起走,谁怕谁啊!想和我抢福晋?做梦!”
陆玲珑不理他,对妙音鸟道:“延筋生骨膏虽然另你的断骨重续,可毕竟时日太短,新骨脆弱,你现在武功只有平时的两成不到,赶路已经很困难了,怎么能再带上这两个拖油瓶呢!”
完颜吉大叫道:“谁是拖油瓶!我是你夫君!夫君!你就听夫君的话,将两枚舍利子借给我,我就告诉你‘舍利之咒’的驾驭方法,我保证会把舍利子还你的!”
陆玲珑撅嘴道:“你还拿曼陀罗花毒迷晕了我呢?我可不会再轻易相信你!”
陆玲珑、妙音鸟和环二娘商议了一番,终是无甚好法子,只得封住了兽药王父子的周身穴道,令他们动弹不得,便抛在草丛里。
陆玲珑对他们道:“二娘点了你们穴道,免得你们去朝廷告发我们!但你们放心,十二个时辰一过,你们的穴道便会自动解开的!我们这就走了!”
完颜吉忙道:“小美人儿!这几日虽然都被你绑着,却日日都能看见你,因此我并不着恼!你这番走了,若是他日杀了那公主,拿到头骨舍利,可一定来大都的‘兽春堂’找我,借我舍利一用,我便教你那‘舍利之咒’!”
陆玲珑笑道:“待我当真拿到头骨舍利再说不迟!”说罢三人向南边行去。
完颜吉兀自在后面絮絮叨叨喊道:“还有还有,你可不许嫁给那丑八怪!不许!等我有朝一日毒死了丑八怪,便娶你!……”
却说陆玲珑三人一路南下,并无好打算,只是漂泊江湖、四海为家。每日里乔装打扮、昼伏夜出,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中书省与河南江北行省的交界一带。
这些日子里,妙音鸟大都是在强筋壮骨、恢复身体,拼命修炼道德功,比之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了,甚至多日不说一句话。这个身长九尺的少年,经历了这一番是是非非,心中说不出是何种滋味。
对青青,他曾经认为姐姐的身份让自己蒙羞,自他十岁从“雨蝶轩”逃走的那一刻起,他都想尽全力忘掉那个地方,忘掉那里的所有的人和事——包括姐姐。他偶遇“活菩萨”白夫人,来到傣寨,成为神医的弟子,他觉得他已经要完完全全忘记那个耻辱了。可这时候,他却偏偏遇见了几乎忘掉的姐姐。他当然不想与她相认,也不能与她相认。然而,姐姐却从来没有忘记他。在命悬一线之刻,是姐姐为他以身抵命!姐姐没了,再没有人知道他幼年时的那段耻辱了,可留给他的,不是彻彻底底洗刷耻辱的释然,相反,是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折磨……
对陆玲珑,他自知相貌骇人,出身卑微,自然是配不上师姐的。自从容貌被毁,师姐再不敢和他坦然对视,他感到师姐的眼神里有躲闪、有恐惧,甚至有一丝丝厌恶。陆玲珑与袁达身中**,他是又气又恨,何况那日在敖包大祭上,师姐未能配合他完成“偷天换日”大法杀死袁达,他简直要出离愤怒了!可后来师姐甘冒风险去大都为他寻药疗伤,这让妙音鸟的心肠又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爱慕师姐,这份感情简直深入到了骨髓里,是万万放不下她。至于那个完颜吉,说他是神医传人也好,说他是跳梁小丑也罢,虽不认为他对自己有多大威胁,但起码他证明了一个事实——师姐永远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从来不乏追求之人,以前在傣寨是这样,现在在中原是这样,以后无论在哪里都会是这样……那么美丽、聪慧、高贵、善良的师姐,就算轮也轮不到自己……
陆玲珑此刻的心思倒是简单,她不再去哭张不勤,也不再去想袁达,更没有考虑过妙音鸟、完颜吉,甚至暂时不计划去救路瑄,她心头只一件事:如何想法子夺那最后一枚舍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