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 横死密林
陆玲珑道：“你若不说清原委，我便不吃！”
苏胜听了，大手抹一抹自己的自己的脸，又抓一抓耳朵，尴尬道：“这……这可叫俺咋说！”
陆玲珑嗔道：“照实说！”
“那俺说了，你可不兴生气！更不兴不搭理俺！”
陆玲珑点头。苏胜仿佛鼓起好大勇气，方道：“傍黑上，俺去你房里寻你，却发现没人。白大哥说你们早走了。俺就四处问了人，城里有俺们白莲教的教徒说看见你们往西南走，出城去了，俺便骑马追了来。”
“哼！”陆玲珑轻哼一声，道，“原来满洛阳城都是你们白莲教的眼线！”
苏胜笑道：“嘿嘿，那原不是俺们的眼线，只不过美人蛟太俊俏，见过你的人都过目不忘了！因此你在街上走，格外显眼！”
陆玲珑嗔道：“油嘴滑舌！”
苏胜道：“俺跟你走了没半个时辰，便发现你们遇上了‘嘉陵四怪’，俺知他们绝非善类，于是放了流星火炮，白大哥他们便带人赶来了！”
陆玲珑道：“原来那烟花是你放的讯号？”
“正是咧！幸亏你们走得不远，这要远了，白大哥他们可就看不见那流星火炮了！”
“那你一开始追我们来作甚？”
苏胜一时语塞，结结巴巴道：“俺……俺……怕你有危险……”
陆玲珑道：“你是怕我有危险，还是怕舍利子跑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舍利子！”
“俺真不是惦记舍利子！”苏胜一听急了，抓耳挠腮起来：“俺……俺……俺是惦记你哩！舍不得你走哩！”苏胜说完这句，像个姑娘般羞得低下了头，不敢看陆玲珑。
陆玲珑看他神情，不似作假，心中忽觉一阵甜蜜，一阵羞涩，也手足无措起来，赶紧捧起兔腿啃了起来，不再去看苏胜。
苏胜偷偷斜眼看陆玲珑，见她似乎没生气，便又笑起来，把那大半只野兔也撕开了，塞给陆玲珑道：“吃！多吃点！”
陆玲珑自第一眼见到苏胜起，便觉他英武俊朗，豪气干云，后来相处更是感到苏胜耿直慷慨、侠肝义胆，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早已情愫暗生。现下知道苏胜对自己乃是一般的心思，如何能不窃喜？只是想到身中**，不免心中又是一阵哀怨。
苏胜看着哔哔啵啵的篝火，搓着一双大手，道：“俺知道，你是前丞相的后人，身份尊贵，人也聪明，又有好医术，长得还齐整，不知有多少富家子弟、英雄豪杰惦记！那绝不是俺这样的粗人能高攀得上的！可是你忽然走了，俺这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忍不住来跟着你。不过，你放心，俺只在心里惦记你，可不敢动真格的有啥坏心思，反正今儿个跟你说了，俺这心事就算了了！俺以后……以后，俺啥也不想了！”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陆玲珑心道：原来我在他心里竟是这样好，可是他不知道我已非完璧之身，甚至……甚至还打掉过一个孩子……他好端端一个英雄大汉，怎能被我累了在江湖上的名声？唉，我本**在身，原不用费神思量这些了，我这辈子是注定不能动情的了。
陆玲珑正自痴痴地想着，忽听树林里大叫一声，睡着的众人都被惊醒。
只听树林深处一名弟子喊道：“快来人啊！”
众人都忙奔过去，那名弟子惊惧万分道：“我起来小解，就看到……看到……”
陆玲珑凑上前一看，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原来一个白色衣衫的人倒在地上，脸上血肉模糊，身下好大一滩血，半边白衫都给血染尽了。那人不是别个，正是环二娘！
妙音鸟一个健步冲上去，见她双目圆睁，眼中已无了光彩，鼻子被割掉了，满脸是血。于是忙将双指在她颈间一探，早已没了脉搏。那颈上有个两寸长的大伤口，左侧的大动脉被割断了，血已凝成了黑红色。旁边两棵大树的树干上，都有鲜血喷洒上的痕迹。
众人见了环二娘这惨状都议论纷纷，白有福也上前查验环二娘的尸体。
苏胜凝眉道：“文掌门功夫不弱，怎得丧命在与咱们不过十几丈远的地方，咱们竟都不知道？”
刘一手也道：“咱们先前睡得都不死，并没有听到打斗声啊！是谁下的毒手？”
白有福验了尸，站起来叹气道：“唉，文掌门……是被那‘嘉陵四怪’的兰公子一扇封喉！”
陆玲珑疑虑地望向妙音鸟。妙音鸟对她点头道：“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二娘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致命的正是脖颈上这处伤。凶手是用利器将她的血管、气管、喉管一起割断，因此她临死时发不出半点声响，动脉切断可致使血液溅射一丈之高，这几棵树上的血便是这样来的，二娘最终是因失血过多而亡。”
白有福接着道：“素问‘嘉陵四怪’杀人必定要割人鼻子交给雇主验‘货’，另外，文掌门这颈上的切口呈锯齿型，不似刀剑留下的，却不正是那二怪‘兰公子’的白铁扇功？想来是那四怪折返来暗杀了文掌门！”
众人都觉分析得在理，自梁春、苏胜、刘一手至各居士、弟子均是义愤填膺，立誓要为文掌门报仇。
陆玲珑本以为摆脱了“嘉陵四怪”的追杀，好容易松了口气，没成想环二娘竟在这时忽然被害，心中震惊不已，想着环二娘平日的好，不由得留下两行清泪。
白有福吩咐众弟子将环二娘的尸首就地掩埋了，道：“唉，只怪我教庇护不周……”
陆玲珑道：“白坛主说哪里话来，我们非白莲教弟子，本不该受你们庇护，何况刚才若不是你们，恐怕连我和妙音鸟也不能从‘嘉陵四怪’的手里全身而退。”
刘一手也叹了口气，道：“若是你当初肯入我教做弟子，你们不离开洛阳城，兴许就不会……”
白有福打断他，道：“事已至此，不知陆姑娘有何打算？”
“报仇！”陆玲珑斩钉截铁道，“二娘的仇一定要报！不勤爷爷、青青姑娘的仇也要报！我陆家满门的仇更是要报！”
妙音鸟两颗硕大的白眼珠一轮，看了陆玲珑一眼，露出怜悯的神色。
陆玲珑忽然单膝跪地，对白有福行了一礼，道：“白坛主在上，连同梁坛主、苏坛主、刘坛主，请受小女子一拜，陆玲珑愿入白莲教为弟子，恳请白坛主做主，帮弟子报此大仇！”
白有福等人忙搀起她，道：“不必行此大礼，不必行此大礼！我们优昙普度教主早就对你青眼有加，凭陆姑娘的妙手仁心，若是能投我教，那可是我教教众的福泽啊！”
听他说得排场，陆玲珑此时心中已打定了主意：纵使优昙普度想要的是佛骨舍利，与白莲教合作也是利大于弊。若凭自己和妙音鸟，想要找哥哥陆瑄、取祥哥头颅中舍利、杀新皇海山、复兴汉家大业……无论哪一条都是难于登天。再说，优昙普度他们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想要驱逐鞑子、重振河山必定需得一个一呼百应的英雄挑头方能成事，虽不深知那优昙普度品性如何，但看白莲教作为似是仁善，姑且就暂入了白莲教，保得自身安危，再作下一步打算。
陆玲珑道：“白坛主素知：我陆家一门忠烈，与鞑子不共戴天，只可惜玲珑一介女儿身，孤苦无依。幸得师弟妙音鸟和古墓派文掌门不弃，多蒙庇护，方才苟活至今。现下文掌门又遇害，只盼白坛主代为禀告教主，一力夺取最后一枚头骨舍利，驱逐鞑子、光复大宋，杀了嘉陵四怪，为我亲友报仇！”
白有福道：“玲珑妹子尽可放心，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教中姐妹，妙音鸟小兄弟也大可安心留在我教中，我教兄弟姐妹众多、众志成城，自能大仇得报、天随人愿。”
陆玲珑朝西天拜了弥勒佛，按白有福所教念了佛号，做入教仪式。梁春、苏胜、刘一手等人都上来改口喊“玲珑妹子”，也让陆玲珑对他们以兄相称。众人皆有喜色，唯独陆玲珑仍为环二娘伤感不已。
白有福道：“玲珑妹子虽初入我教，可前番屡屡为贫苦教众施诊，当算是功劳不小。我白莲教上有教主，再有九大坛主，八十一居士，下有千名供养士，十万信众。这坛主、居士、供养士之位，一向为能者居之，大哥倒也不敢乱排玲珑妹子的位分，此事还需禀明了教主，等教主裁度才好！”
陆玲珑道：“我倒不在乎位分，只是白大哥答应我的事，还盼万万不要食言！”
白有福安慰道：“玲珑妹子的心愿可不止是你一个人的，更是我炎黄子孙、芸芸众生心之所向，我教同侪自当尽心竭力，你大可放心。但要去大都杀那蒙古公主、夺舍利子绝非一朝能成，还需详细筹谋。”
陆玲珑点头道：“也好，敖包大祭上，我曾与各派豪杰相约明年的四月初八佛诞日在汴梁光教寺相聚，到时再商大计不迟！”
白有福道：“玲珑妹子和我是一般心思。不过目前我们可以先解决了‘嘉陵四怪’，给文掌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