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金牛道
陆玲珑道:“白大哥知道他们的去处?”
白有福踱步道:“不知。但听闻‘嘉陵四怪’杀人后,会将死者的鼻子用石灰粉裹了交给雇主‘验货’。他们这次害了文掌门,想必亦是如此。只可惜我们不知雇主是谁,不能追去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这‘嘉陵四怪’的老巢在嘉陵一带,他们做完了这单生意,必然回到老巢。这四个妖怪武功不弱,我想我们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先去嘉陵守株待兔,等他们回来了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陆玲珑道:“白大哥说的是!等我们到了嘉陵一带,凭白莲教的众多探子眼线,要查出他们的老巢想来应该不难!”
那刘一手正是四川行省分教的坛主,当下拍胸道:“玲珑妹子放心,这事都落在你刘七哥身上!”
于是一众三五十号人,待得天明,进洛阳城匆匆收拾了一番,便直插西南而去。
陆玲珑走得慢,又惧马,便由苏胜带着同乘一骑。这三五十号人除白有福、梁春、苏胜、刘一手和少数几个居士骑马外,其余皆是徒步而行。虽各个是身手矫健的好汉,可毕竟没有畜力,西南之地路又崎岖难走,因此一日只行得百里路而已。
如此走了十日有余,才堪堪一半路程。这日,众人在一间乡野小店打尖。白莲教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其他日子不忌荤腥,大伙儿吃了许多猪肉、面条。
临行时,陆玲珑见桌子上堆着大大小小许多猪骨,忽然灵机一动,趁人不备摸了两块中空的小骨,偷偷藏在衣袖里。
到了晚上点起篝火时,她瞅个机会将那两块小骨煅烧、做旧了,主动拿给白有福,说是自己不会武功,这两枚舍利指骨放在身上,只恐歹人突袭有失,还是交给白坛主的妥当。
白有福自然大喜过望,推脱了几句,也便收藏了起来。
自此,陆玲珑留心观察,白莲教诸人比以往待己更显亲热,一如家人,不由得心安了许多,想来自己以为种种戒备,确是多心了。
这日,白莲教众人终于从向西折往向南,走到了金牛道上。
苏胜看路边的界碑写着“金牛道”三个大字,笑道:“‘金牛道’?嘿嘿,难道这路上有金牛不成?”
陆玲珑笑道:“哪里当真有金牛呢!记得小时候在书上看过,这金牛道又称石牛道,源自于‘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故事。传说秦惠王想要攻打蜀国却苦于蜀地崎岖、无路可走,于是想了个妙计,他叫人做了五头石牛,谎称石牛能拉金粪,并作为礼物送给了蜀王。蜀王贪财,就派了五名大力士把巨大的石牛拖回了蜀地。秦惠王的将士们就沿着这条小路进入蜀地,成功打败了蜀王。”
苏胜挠挠头,笑道:“原来,这金牛竟成了个祸害!可见人心啊贪不得!还是玲珑妹子懂得多!”
刘一手本是蜀人,自然熟悉当地情形,他点头道:“玲珑妹子说得不错!再往前这路可就险起来了。这金牛道全长有一千二百多里,南起成都,过广汉、梓潼,经广元而出川。每一段路,那可都是蜀人用锤子和凿子一点一点凿孔、打桩,然后用木板铺设栈道,在悬崖绝壁间开辟出来的!”
白有福望了望天色,对大伙儿道:“前面二三里就要上栈道了,那栈道逼仄难行,现下天色有些晚了,要走栈道不甚安全,我们今日就在此处露宿一宿,明天一早入蜀,如何?”
众好汉依言宿下。
白有福吩咐大伙儿就地安帐露宿,众人燃起几堆篝火,烧了开水、吃了干粮,各自入睡无话。
陆玲珑却兀自睡不着觉。这一日,她不知为何,只觉胸口发闷,一颗心扑腾腾跳,好似慌慌张张,又像满心期待。她脑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发作了?可转念一下,那袁达远在大都,绝无可能出现在西南之地,大约是自己多心了。饶是她精通医术,竟也查不出身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辗转了半个时辰,这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竟压迫得她小腹坠坠似有如厕之意。白莲教的众弟子都是男子,陆玲珑只好起身往荒草丛中走出很远,刚要宽衣解带,忽然一阵夜风袭来,黑地里人影闪过,她不禁心中一凛,还来不及惊叫,早被人捂了口。
那人抱起陆玲珑夹在臂弯里,陆玲珑不由得微微有些眩晕,她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正是袁达身上的味道!
袁达夹着陆玲珑,奔出一箭之地,把陆玲珑横放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马,与鬼门四尊者一起策马而行。
陆玲珑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大叫。白莲教众人都被这叫喊声惊醒了,都忙抽出兵刃起身。只见夜幕里,马蹄声由近及远,几个黑影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妙音鸟眼明身快,旋即施展起“羽化行”急追而去。
袁达的霸王烈和四尊者胯下坐骑——追云、逐月、飞鹰、踏燕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良驹,何等神骏?转眼间已奔出二三里地。
陆玲珑厉声骂道:“袁达!你……你……你个蒙古鞑子,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袁达听到陆玲珑第一次唤他汉名“袁达”,而不是往日里称呼的“大哥哥”,甚而至于骂出“蒙古鞑子”这样的话,心里不由得凉了三分,并不答话,只夹紧了马腹疾驰。
妙音鸟隐约听到陆玲珑破口大骂,当即更是提气凝神,全力追赶。
这边苏胜被陆玲珑的尖叫声惊醒,大吃一惊,慌忙解开绑在树上的马缰绳,就要策马去追,刘一手一把拉住他,道:“四哥作甚?”
苏胜讶道:“你没听见那声音分明是玲珑妹子?”
刘一手只不松开拉住苏胜的手,道“四哥,咱们稍等片刻去追不迟!”
苏胜急道:“不赶紧去追,慢上一刻怕是就被歹人掳走了,再难找见!”
白有福和梁春也走过来,围住苏胜。梁春从苏胜手中拉过马缰,面无表情,也不言语。苏胜大急:“大哥!二哥!你们怎地?”
白有福叹了口气,悠悠道:“四弟,舍利已在我手,不追也罢!”
刘一手也道:“四哥不会对那陆家丫头动了真心了吧?这般急着要救她!”
“俺……你们……”苏胜语无伦次道,“俺知道原本是……可是,带着玲珑妹子也没甚妨碍吧,她医术又好……”
刘一手哈哈一笑:“我的这个四哥呀,看来真的是着了那陆家丫头的道啦!”刘一手拍拍苏胜的肩,道,“既然四哥已博得了她的好感,她也把舍利交给了大哥,那你的任务就算完成啦,咱还留她在身边作甚!”
苏胜不悦道:“可咱们白莲教做事不能这般过河拆桥,这……这不讲义气!”
白有福上前一步,道:“几天前,已有飞鸽传书来报:咱们教主北上,已初步得到鞑子朝廷的信任,新皇帝有意恢复我教合法地位,允许白莲教公开传教。咱们这时候若能献上陆玲珑这个朝廷通缉要犯,对我教自然是大有益处,教主在大都办事也能事半功倍啊!为了抗元的大义也只能舍弃这些小义了!”说着又叹了口气。
苏胜急道:“可是……那歹人若要害她性命可如何了得!”说着又要去夺梁春手里的马缰绳。
刘一手拦道:“四哥你好瓜哟,我跟你直说了吧,今日是教主和大哥设好的局,四哥切莫添乱!”
苏胜挠了挠后脑勺,道:“设好的局,啥局?”
白有福道:“我们就知道四弟你一向义气为先,难免要生妇人之仁,因此事先没有告诉你!你大可放心,前面劫走美人鲛的是蒙古朝廷要员,他们预先得到了我们的线报,因而守候在此,只为拿住那美人鲛,是不会要她的性命的!”
苏胜听了又惊又气:“既是蒙古鞑子,玲珑妹子是他们通缉的要犯,还哪有活路?不行,说不得,俺非得去救她不可!”
刘一手突然大笑一声,道:“四哥有所不知,劫走美人鲛的不是别个,是蒙古皇帝的胞弟,当今的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汉名‘袁达’的!”
“袁达?这名儿在哪儿听过!”苏胜皱眉道。
刘一手笑道:“四哥没去敖包大祭,怪不得不知!袁达就是那个在敖包大祭的血战中与美人鲛你侬我侬、互相舍不得下杀手的蒙古亲王!哦,不,现在是太子殿下了!”
“呸!你少胡扯!”苏胜骂了一句,可此时心中已没了底。他记起来了,那次白莲教众坛主和弟子从敖包大祭上回来,曾说起过这么回事,当时美人鲛和妙音鸟施展传说中的‘偷天换日’大法,成功击毙了一个隐藏在全真教的蒙古鞑子,而且本还有机会再杀死一个蒙古亲王的,可不知为何在紧要关头收了手。有的人说是美人鲛神功的火候不到,因此不能立毙强敌;可有的人说那个蒙古亲王是美人鲛的姘头,美人鲛舍不得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