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可有真情

第八十一回 可有真情

刘一手道:“我们可并非全不理那美人鲛的死活,特地调动各行省的分坛,好容易才找到这个皇太弟的行踪,专门把美人鲛交到他手上。美人鲛是他的相好,想来以他们的交情,那皇太弟是不会要了美人鲛的性命的。我们若是想省事,当初直接带美人鲛回大都,那才是对她性命不管不顾。现在,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苏胜听了,只觉得胸口热腾腾地往上翻,心口、眼中、脑上都是一片火辣,也不知是为陆玲珑的“相好”而妒火中烧,还是被兄弟们隐瞒的满腔怒火,吼道:“那也不行!咱们白莲教拿了舍利子就罢了,倒跟鞑子串通起来,反将人家送到鞑子手上,这岂是咱白莲教应有的作为!会被武林同道所不齿!”

白有福似乎被消磨了太多的耐性,有些不悦,道:“成大事者不惜小费!我们自家兄弟若是不说,旁人又岂会知道!”

苏胜道:“旁人不知,弥勒佛祖可看着呢!咱们做事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咱……”

白有福打断他,冷冷地道:“哼,我看四弟当真是被那美人鲛迷惑住了!她名门之后,又常施医授药,在江湖上颇有美名,留她在世,难免影响教主威望。我们教主虽能勉强统领江湖各派,暂居首领之位,只怕终究会有全真、少林几个门派的人不服。这个人就算不死,也决不能留她在武林中兴风作浪!”

白有福说罢命梁春和刘一手看管好苏胜,免得他私自行动。苏胜武艺本不如梁春,何况再加上刘一手,想要强行去救人自是不可能,只好“大哥”“大哥”的央告,可白有福不理,终究也没什么用,眼看天渐渐亮了,再想去救陆玲珑也不知往哪里走了。

白有福一面使人书信回禀教主优昙普度,说事情已经办妥,一面暗自令各沿途行省分坛密切关注袁达和陆玲珑的动静。身为白莲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坛主,白有福从来以大业为重,男女之情看得极薄,他不相信袁达身为堂堂亲王,会当真如江湖传言说的那样对一个汉人女子动情,自然也不相信他会饶陆玲珑一命。当然,他更不会像对苏胜所解释的那样,有意保陆玲珑的性命。他之所以将陆玲珑送到袁达手上,而不是押解到大都,是因为白莲教全依仗袁达在皇帝面前美言,他如何能不借这个机会卖个好给袁达?

再说袁达几个人,任由陆玲珑大叫大骂,只是驱马飞驰。

康里脱脱高兴地道:“殿下,这白莲教果然没骗咱们,将这美人鲛依约定送到,看来白莲教是当真归顺咱们了!”

阔阔出也兴奋地道:“那是!就算是狡猾的狐狸,也不敢在猎人面前撒谎,殿下,这次我们抓到了最肥的小羊,可以回大都复命领赏啦!”

牙忽都听了立刻干咳一声,向阔阔出使个眼色。阔阔出吐了吐舌头,忙闭上嘴。

阿沙不花替阔阔出圆场道:“也难怪阔阔出高兴,咱们赴全真、上少林,走了六七个行省,辛苦了大半年却连兔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倒没想到这美人鲛却混在了白莲教里!”

却说袁达五人从大都出来,一路南下,先是来到终南山全真派,因张不勤道人已死,掌教张志迁一口咬死,只说并不知张不勤就是逆反张世杰,矢口否认全真派与敖包大祭谋反有关。袁达当然并不尽信,但看在全真派自掌教丘处机以来,屡受朝廷奖掖,数十年来统领江湖各大门派亦无甚大的纰漏,着实算是帮朝廷安抚住了武林各派势力的份上,只判了个全真教识人不明、统御无方之过,令张志迁领本门众弟子封山闭教一年、认真思过,算是小惩大诫,这事也便了了。

袁达早听说敖包大祭上有个武艺出众的妇人乃古墓派掌门,而那妇人竟是前朝宰相文天祥后人,于是又来到终南山后山的活死人墓,用数以百斤的**将墓口的断龙石生生炸碎了,入内搜查一番,却终究一无所获。

后来,袁达五人又上嵩山少林寺。虽说江湖上广有传闻,少林诸僧曾参与敖包大祭的反叛,但毕竟没有证据,在寺中也没有查到敖包大祭“逆党”的蛛丝马迹,只好训诫一番,草草了事。

正在他们四处寻觅、毫无头绪之时,没想到却收到白莲教密报,这便依密报到此,果然抓到了陆玲珑。

陆玲珑在马背上被颠得难受,几乎要呕吐出来,却仍愤愤地叫骂。

袁达任由着她,既没有呵斥、亦没有抚慰。四尊者看袁达不出声,只全力赶路,也都不敢再说话。

此时的袁达,从他心底里来说,自敖包大祭上与陆玲珑一别,如今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是爱吗?可她曾欺骗忤逆、结党谋反!是恨吗?可她也曾柔情脉脉、追随千里!袁达感到脑中一片混沌,神思恍惚。

突然间,五马中最为敏感、警觉的踏燕长嘶一声,一道黑影已是飞身而来,趁袁达不备,卷起霸王烈背上的陆玲珑。袁达猝不及防之间,猛地伸手一抓,却只扯掉了陆玲珑的一片衣角。

却说妙音鸟的“羽化行”身法何等轻巧神速,悄无声息地追踪了数里路,看袁达放松了警惕,这一出手便轻轻松松截下了陆玲珑。

五匹宝驹当然亦不是浪得虚名,不但疾驰如风,更是深通人性,不待主人们催使,立即向那妙音鸟全力飞奔。

妙音鸟把陆玲珑背在背上,虽不甚重,却终究有些影响手脚舒展,提了一口气,全力奔袭,勉强才将五马抛开一射之地,五马在后自是穷追不舍。

陆玲珑深知妙音鸟的“羽化行”虽然精妙,却难能如畜力一般持久,时间一久,自会被袁达追上,当下急如燃眉。

陆玲珑正在苦思良策,突然见黑黢黢的林子似是到了尽头,前方便是栈道。

陆玲珑大喜,道:“天可怜见!幸无绝人之路,妙音鸟,快,到前面金牛栈道上,斩断栈桥!”妙音鸟向前一望,立刻会意。他卯足全力,几个兔起狐跃便纵身跨过栈桥。

那栈道是用木板、树枝修筑在悬崖峭壁之上,仅有三尺来宽,二马不能并行,其长深幽不见末端。右边是万仞坚壁、高耸入云,左边是千丈深渊、江水滔滔。

妙音鸟将陆玲珑轻轻放在栈道上,抽出腰间九节鞭,对准栈桥绳索,使一个道功三十式“不敢取强”,鞭头一卷、一拉、一带,那绳索连着栏杆应声而断,栈道上的木板呼啦啦被抽起七八块。妙音鸟一边甩鞭,一边急退,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木板一一掀起。

如此退出十二三丈,袁达五人五马已经赶到。

霸王烈一马当先,冲了过来。借着月色一看,那栈道已被掀翻了一大截。袁达眼明手快,急忙紧拉缰绳,霸王烈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落地时,距那断了的栈道边堪堪不到两尺。

鱼贯而来的四尊者也都连忙勒住了马。

陆玲珑和妙音鸟看到袁达五人被阻,才敢站定了喘息。

袁达几人看时,右手边壁立数百仞,不见其顶,绝无攀岩的可能,左手边乱石嵯峨,涧水湍激,亦不能游水而渡。那栈道幽邃逼窄,仅容一人一骑,实在险之又险。

两方对峙,四尊者不禁叫骂起来。

袁达长叹了口气,良久,方才叹道:“陆玲珑啊陆玲珑,你……你可真是身也玲珑,心也玲珑!你这八面玲珑的本事,瞒得大哥哥好苦,害得大哥哥好苦!”

陆玲珑高声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蒙古储君,你们蒙古鞑子害得我陆氏一族几欲灭门,你却何苦之有?!”

袁达道:“当年本王派兵诛杀你父兄,那是因为他们是前朝欲孽,我自问心中无愧!可对于你,我却从来没想过要你性命,那晚将你带出陆家,正是为了保你一命!”

陆玲珑恨道:“是你害我家破人亡、四处飘零,你道我稀罕你‘保我一命’?如今我无家无国,但有一腔热血而已,此生与你不共戴天!”

袁达苦笑一声,道:“敖包大祭上,你纠集一众江湖草莽,盗取舍利、弑杀皇帝,也算报了仇了吧!”

陆玲珑冷哼一声道:“这就算报了仇?呵!铁穆耳虽死,今有海山继位,我只后悔当初在西宁州时不曾及早动手杀他,这辈子不将蒙古人全部赶回草原,还我大宋河山,我至死不休!”说罢昂然而立,娇小的身躯里竟油然而生一股浩然之气。

袁达此时方知,往日里认识的陆玲珑不过是她刻意装扮出的美艳皮囊而已,而此时的陆玲珑大约才是骨子里的陆玲珑,虽身姿娇弱一如往昔,其气概却望之动容,比之一贯的孱弱模样,真真叫人又爱又怜,又恨又怨。

袁达不禁道:“玲珑,你……你对我可曾有半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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