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再聚汴梁
袁达见她如此安静了，反而怕她寻死，指派了四名鬼门女弟子做她的贴身侍女悉心看护，自己也三天两头来看她，可无论袁达哀求、告饶，还是威胁、恐吓，都无济于事。袁达自是痛苦不已，再也不见了陆玲珑往日娇俏可人、顾盼流转的模样，亦不再咬牙切齿、痛苦咒骂，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看了令他心疼不已。袁达也曾恼极了，几次霸王硬上弓强行与她做那床笫之事，可陆玲珑依然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如同挺尸一般，反比哭号、谩骂更让袁达无奈。
袁达有时想，这一连串的打击对于陆玲珑来说，确实过于沉重，也难怪她性情大变，但假如他们有了孩子，陆玲珑做了母亲，或许心就能重新柔软起来，为了孩子，也会重燃对生活的渴望，可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陆玲珑的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袁达怎会知道，早在当年第一次回大都的路上，陆玲珑就打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袁达更不会知，也是在那时，陆玲珑喝下的那壶红花，已让她终身失去了生育能力。
东风吹，春来到。转眼便是四月初八佛诞日，也是当初陆玲珑和江湖各门派好汉约好的日子。
陆玲珑手托香腮，盘坐在小案前，默不作声地沉思：旧年敖包大祭事发后，各路好汉为了逃避蒙古人的追击，纷纷择路而逃。我曾向众人承诺敖包大祭上夺舍利、诛恶皇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将会在来年的佛诞日这天携舍利子到汴梁光教寺，与群雄共商灭元大计。而如今，两枚指骨舍利得而复失，头骨舍利更是求索无门，连自己也被软禁在了这皇太弟府。那些江湖好汉，一定都以为我陆玲珑是个言而无信、过河拆桥之人吧！
确如陆玲珑所料，这一日，除被禁出山门的全真派和少林派以外，丐帮、崆峒派、蜀山派、伏牛派等帮派虽不敢过于声张，但都纷纷派出三五长老、执事齐聚汴梁光教寺商议舍利子一事。扶风法门寺、镇江甘露寺及汴梁城内各大小寺庙等诸亦收到光教寺邀请，前来同做佛诞水陆道场。
然而，当时带走舍利子的人——美人鲛陆玲珑却没有到。
各帮派的好汉们应光教寺住持莫痴所请，都排坐在法堂后排。以光教寺为首的各大寺院共九九八十一名僧人端坐着，闭目凝神，潜心诵经。
然而，法堂里缭绕氤氲的佛香，悠远清澈的佛号，却不能压抑住这些江湖好汉们躁动的野心。
终于，崆峒派的云离子先按捺不住了，他高声道：“崆峒派信道不信佛，今日来并不是听你们念经庆佛诞的！”
青虎堂的南宫哲道：“大伙儿早不耐烦了，该是商议舍利子的时候，却仍不见那‘美人鲛’陆玲珑，舍利子更是连毛都不曾见着！你们就打算这般糊弄下去？”
万象镖局的掌门高龙也道：“正是！难不成是你们光教寺把舍利子私藏了起来？”
莫痴和尚道：“今日四月初八是佛诞日，我寺本只邀请了法门、甘露及汴梁城中的各寺住持、执事来做法事。各位江湖上的好汉们不请自来，那本也是佛缘所致，我寺好心殷勤款待，诸位怎可胡乱猜测？”
伏牛派掌门司徒锦道：“呵！莫痴大师倒是推得干净！去年敖包大祭后我们同意暂不取舍利子，待今日与当初出了力的英雄们一共在光教寺商议舍利子之事。我等本来敬你是一代高僧，想来这光教寺商议是最合适不过的，但如此看你们出家人竟也敢赖账？”
莫嗔和尚听了这话勃然大怒，插口道：“你们去年的商议是你们的事，去年敖包大祭后，如今朝廷对僧侣管理甚严，我们还没嫌你们今日聚众前来，会给我寺带来风险，你们倒像是来逼债！我们也不曾见那陆玲珑，更不曾见舍利子！”
蜀山派掌门姜云凡道：“怕不是光教寺、法门寺和甘露寺三寺的和尚们将舍利子私藏了起来吧！”
“绝无此事！出家人不打诳语，阿弥陀佛！”法门寺、甘露寺住持纷纷澄清。
正当法堂上争得不可开交、乱作一团时，二十来个身着青衣、衣摆上绣着白莲花的男子飘然而至。
“呵！众位施主稍安勿躁，我们可以证明几位大师所言不虚！”一个中气十足又沉稳柔和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是白莲教教主优昙普度带着白有福、梁春和十几个居士和弟子来了。
说话的正是优昙普度，他向众人合十施礼，微笑道：“白莲教优昙普度携众弟子来迟了！”
此时，白莲教已被海山解禁，允其公开传教，大江南北，声势大振，其教众已有十多万之众，武林中各帮派提起白莲教无不有所忌惮。
众人在敖包大祭上都与优昙普度和白有福、梁春等人并肩作战过，自然相熟。优昙普度领众弟子向光教寺、法门寺、甘露寺住持和各江湖帮派的掌门一一施礼。诸多江湖草莽也都在掌门的带领下恭敬还礼。刚才还嘈杂无比的法堂一时间竟平静了下来。
万象镖局掌门高龙道：“普度大师，如今白莲教可算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了，我们弟兄心里面都是极敬重的，可怎么说你们白莲教同是信佛的，总归是和这些和尚们亲近一些，你们说舍利子不在他们手上，空口无凭，我们总觉得少那么几分……嘿！”
优昙普度缓缓道：“白莲教教众在家修行，信弥勒佛，确实是与各位大师同享佛缘。不过舍利子事关重大，我们却不敢有丝毫包庇。若各位施主还愿赏在下一点薄面，就请容我们为大家讲解事情的原委，以免各位忧心，也免各位大师无故担责。”说着向白有福点头示意。
白有福上前一步，对众人先施一礼，道：“白莲教大坛主——长眉罗汉白有福在此有礼了，众好汉且听我说——”于是，白有福从博望坡救得陆玲珑、妙音鸟和文环三人说起，又说到荥阳城外舍粥施药，龙门石窟前讲经说法，众人听了都夸赞白莲教大爱大仁，功德无量。接着又讲起陆玲珑三人在洛阳城郊被嘉陵四怪围攻，虽被白莲教救回，可文环终被兰公子杀害，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声讨。最后说到陆玲珑拜入白莲教，并将两枚指骨舍利子交给白莲教掌管，却在入蜀途中被人掳走，不见踪影。
白有福长叹一口气，道：“那时天色未明，我们听到玲珑妹子叫喊，虽即刻去查看，却没能找到。后来，我们弟子三十几人，分头去找，到了辰时才在栈道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那栈道有十几丈损毁严重，栏杆也断了几截，地上满是血迹。我们只在栈道上发现了许多菊花透骨钉，想来那里是曾有一场恶战！”白有福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枚金灿灿的透骨钉，那透骨钉头上有一朵金丝绕成的菊花。
在场的好汉都是常走江湖的，一看便知那透骨钉正是嘉陵四怪菊婆婆之物。
伏牛派掌门司徒锦怒道：“这嘉陵四怪着实可恶，想来定是他们掳走了陆玲珑！”
青虎堂南宫哲道：“不错，他们该是知道了陆姑娘带着舍利子，所以才三番五次攻击陆姑娘，却没成想陆姑娘机警，早把舍利子给了白坛主！” 蜀山派掌门姜云凡、崆峒派云离子也点头附和。
“难不成，他们发现强抢舍利子不成，恼羞成怒将陆姑娘推下栈道去？” 万象镖局掌门高龙惊呼。
丐帮帮主李大学痛心道：“妙音鸟视他师姐陆姑娘为性命，定是他舍命与嘉陵四怪拼杀……看来，他们二人凶多吉少啊！”
莫嗔和尚道：“怎么样，我就说我们没见过陆姑娘，更没见过舍利子！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这时，司徒锦和南宫哲齐声道：“那舍利子呢？！”
白有福道：“众位莫急，舍利子是陆姑娘诚意相托，我不敢让舍利子有丝毫闪失。”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小葫芦，拔开塞子，在手心中一倒，两枚中空的骨头滑了出来。
“舍利子！”众人惊呼。
舍利子人所共知，可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众多好汉都蜂拥着围了上来，凑上前想一看究竟。白有福忙把舍利子重新装回葫芦。
优昙普度道：“这舍利子本是佛门之物，我们今日来就是特地完璧归赵的。”说着，他从白有福手上拿过那葫芦，作势要递给莫痴方丈，道，“从此，就全仗莫痴大师保护舍利周全了！我们白莲教总算不负陆姑娘，她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众人目光灼灼地紧盯着舍利子，有几人几乎同时叫道：“且慢！”
优昙普度拿着葫芦的手一缓，慢声慢语道：“众位施主可还有甚疑问？”
万象镖局的高龙首先道：“这‘完璧归赵’一说我看不妥！世人皆知，这两枚指骨舍利本是供奉在法门寺和甘露寺的，要是由莫痴大师保管……我看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