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武林盟主

莫痴和尚立刻明白众人不服，于是道：“高施主所言不差，出家人无欲无求，我寺本也不愿担这霸占宝物的恶名，还是请普度大师将舍利子交回给法门寺、甘露寺的觉慧、明亮两位住持吧！”

法门寺住持觉慧和甘露寺住持明亮尚未开口，伏牛派司徒锦就道：“那也不妥！法门、甘露两寺的武僧们功夫平平，怕难保管好舍利子，不然当初舍利子也不会被歹人盗走！”

“正是！”蜀山派姜云凡接口道，“若是由觉慧和明亮两位大师将舍利子带回本寺，恐怕江湖上不少心术不正的，妄图称霸的，甚而至于想揭竿而起的，都要打那舍利子的主意！到时，舍利子难保不会再次被偷、被抢！”

丐帮李大学道：“那陆姑娘的一番苦心可都白费了！”

白有福道：“众好汉们思虑得是！那不如将这舍利子由丐帮保管，丐帮人多势众，陆姑娘生前又一向与李帮主交好，想来定能保管得妥当！”

青虎堂的人立刻道：“不可不可！论功夫，俺们青虎堂可不惧他丐帮！论交情嘛，难道同陆姑娘走得不近，就证明俺们是中饱私囊的人？话说到底，这舍利子是佛家圣物，也并不是陆家的私产！”

李大学道：“我们丐帮兄弟多，地盘也广，怎么就不能保管舍利子？”

蜀山派的道：“地盘广有什么用，倒不如我们蜀山派将舍利子带去，我们在深山修道，外人不得要门，想要闯进蜀山派那是千难万难，保管舍利子岂不是更安全？”

万象镖局的人骂道：“呸！这话都有脸说得出！谁看不出你们各个想将舍利子据为己有！却要看看爷爷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那咱就试试，谁还怕你们不成！”

众人吵吵闹闹，总之谁也不服气谁来保管舍利子，有几个脾气火爆的说话间更是抽出兵刃、推推搡搡。一时间，几十人在法堂中乒乒乓乓动起手来。

“阿弥陀佛！”莫痴和尚苦劝不住，“佛门乃清净之地，各位施主不可动武、不可动武啊！”

莫嗔见状，索性也动起手，一把大禅杖挥舞起来，见人便打，试图将这些江湖草莽都赶出法堂去。

万象镖局的高龙高声叫道：“如此打下去也不是个头，我看还是来场规规矩矩的比武，各帮派的掌门出来应战，哪个赢了便是武林盟主，这舍利子便归哪派管！”

群雄轰然响应，走出法堂，来到铁塔前的空地上。高龙、李大学、姜云凡、司徒锦、南宫哲等几个较有实力的帮派掌门、帮主纷纷应战，尚不及商议比武规则，便急不可耐地对打起来。几人皆武功不俗，实力相当，互攻互防，转眼间就拆了上百招。

姜云凡轻功颇佳，三两下便攀上铁塔的二层，居高临下。司徒锦不甘示弱，随即紧追而至。其他几人或从内拾级跃进，或从外攀援而上，在窗口边、檐角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绕着铁塔十三层的塔身争斗不休。塔下的各派弟子看得群情激奋，不断加油助威。

优昙普度看了这情形，嘴角边浮现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转身对着莫痴方丈合十行礼道：“现下众家英雄公平比试，想来总能有个结果。我白莲教对舍利子不敢有所图谋，就此告辞了。阿弥陀佛！”说着便要带领白莲教的弟子们离开。

莫痴和尚忙道：“普度大师，你可走不得，这……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莫贪、莫疑、莫慢众多光教寺的长老见先前各帮派都卖些面子与白莲教，于是纷纷求助于优昙普度。

优昙普度稍作推辞，然后叹了口气，做出为难但下定决心的样子，道：“也罢，我教毕竟也是修佛之人，这舍利子也算因我们而起，说不得，就让我来化解这场恩怨吧！”

优昙普度说着，闭上双眼，两手合十，口中咪咪么么念起什么。那偈语虽是用梵语，却不是寻常经文，就连光教寺最精通经文的西堂僧莫贪和尚也听不明白。

莫痴、莫疑、莫贪、莫慢正在面面相觑间，忽见优昙普度双手上下叠放，一道白光自他掌心孕育而出，随着他双臂平展，白光四射。那白光所到之处，温暖、明亮，如春风拂面、霁月拨云。铁塔周围荷花池中的千万朵荷花，本只是打了花苞，然而遇到这白光竟纷纷悄然开放，幽香暗浮。众人不禁啧啧称奇。白莲教众弟子都对着优昙普度跪拜，如遇神明。

优昙普度缓缓睁开双目，平地飞身而起，飘飘然落在铁塔之上。一身袭绣着白莲的蓝衫，缥缈而灵动。他追上那铁塔上正殊死搏斗的各帮派帮主、掌门，并不与他们交手，而是分别轻轻地在他们的后脑勺和脖颈间用手一拂，便飞下铁塔。

说来也怪，那些本来狂躁不已，拼个你死我活的帮主、掌门们，被优昙普度在后脑上抚摸了一下，便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下得塔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地上，连眉宇间都没了刚才的戾气。

优昙普度微微一笑，对他们道：“各位帮主、掌门都是武林中的龙凤之才，本是为了保护舍利子这样的善事，却这般争斗，如若有个闪失，甚而至于受伤送命，岂不叫佛祖怪罪？”

李大学、南宫哲、高龙、姜云凡、云离子、司徒锦几人听了都表情呆滞、默不作声。

优昙普度接着道：“既然众英雄彼此不服气，却都还信得过我白莲教，依我看便这样，舍利子就供奉在这光教寺的法堂中，一来光教寺素来是中原各大小寺庙僧众集会讲法之地，二来可使佛祖舍利日日受人供奉、永享香火。至于守护舍利子一职嘛，众英雄都有此意，那也是积德行善的事，不如就各位同来守护。眼下是四月，从本月起连同五月，便由丐帮派人手在光教寺中守护；六月、七月，是青虎堂；八、九两月，是万象镖局；十、十一月，是蜀山派；十二月、正月是崆峒派；二月、三月则是伏牛派。轮到哪个帮派当值，哪个帮派便派好手前来光教寺，不分昼夜好生守护舍利子，不得有失。为防有心存私念的歹人将舍利子吞为己有，我白莲教会常年派驻人手，与各帮派共同守护。法门寺、甘露寺更是可以留下人手常住光教寺。没有各帮派的共同商议，谁也不准私自挪动舍利子！众位看，如此安排可好？莫痴大师是东道，可有甚话说？”

优昙普度一番话说完，莫痴大师心中叹服，众人长留光教寺，虽是给寺里添了些麻烦，可作为佛门中人，守护舍利子责无旁贷。更重要的是，虽然众帮派对白莲教恭敬有加，白莲教却没有因此而将舍利子据为己有，而是提出由各派轮流共同掌管，这份胸襟不能不让人佩服。

李大学、南宫哲、高龙、姜云凡、云离子、司徒锦、觉慧、明亮都道是如此安排最为稳妥和公平，愿听优昙普度调度。各帮派都纷纷向优昙普度行礼，要尊他为武林盟主。

众人山呼“普度大师”，优昙普度稍微推辞了几句，也便受了。他道：“出家之人本不在乎名位，但如今外族欺凌、江湖纷乱，群龙无首总不是长久之计。今日之事也算因缘际会，承蒙众位英雄不弃，都赏我几分薄面，实在却之不恭，我便暂居这武林盟主之位，还盼众家兄弟鼎力支持，咱们齐心协力共保佛祖舍利，誓破舍利之咒，将鞑子赶出中原，让百姓们都过上太平日子！”

群雄轰然响应，士气为之一振。各帮派帮主、掌门都表态愿受优昙普度统辖，共商讨贼大计。

莫痴和尚捧过一尊三寸来高的镀金小佛塔，优昙普度亲手将两枚指骨舍利放入小佛塔内。

就在这一瞬间，莫痴划过舍利子的目光微微一滞，连捧着小佛塔的双手也似乎有了颤抖，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没有人察觉到莫痴的这些许异常。

莫痴和尚恭恭敬敬地将小佛塔供奉在法堂之内。在众帮派首领的观瞻下，莫痴和尚带领光教寺四大班首八大执事、觉慧和尚、明亮和尚等众僧又念了佛经、做了法事。

随后，除了李大学带领丐帮驻留光教寺外，其余各派都各自返回。优昙普度则令二坛主托塔罗汉梁春、八坛主张阳、九坛主张月领弟子五十人留在光教寺，也便离开了。

众人散尽，莫痴和尚仍跪在佛堂，对着佛像默默诵经许久。莫贪和尚仍踟蹰着，欲言又止。

莫痴和尚道：“师兄，有何事你但说无妨。”

莫贪和尚凝眉道：“方丈师弟，以你的眼力，我想已看出这两枚舍利子有假，为何不揭穿那优昙普度？”

莫痴和尚闭目缓缓道：“假又如何？真又如何？众生看它是假，真也是假；众生看它是真，假便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