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回 新的筹谋
云离子长剑在手,道:“难道这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不成?大伙儿还是快刀斩乱麻,了断了此事为好,以后再想杀这公主可就难了!”
南宫哲道:“妈的,鞑子的兵马即刻就来,到时想走也走不了了!你为了个武林盟主之位真要上天修仙去了?”
李大学也道:“我们一时也难以拿下白莲教这群国贼,还是先撤为好!”
众人说定,只好收起兵刃,各自带领着自己的弟兄四下逃去。
李大学一把拉起委顿在地的陆瑄,道:“陆公子,速速随我离开,鞑子片刻便到。”
陆瑄一边推李大学,一边向祥哥道:“小狮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祥哥冷眉倒竖,手捂肩头的伤口,怒视陆瑄。李大学不由分说把陆瑄往外拉,道:“跟个鞑子女人还有什么好说,等会儿官兵来了,你可要丢了小命啦,快跟我走!”
陆瑄对祥哥道:“小狮子,我没有骗你,我不知情,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可他力气甚小,被李大学和一个丐帮弟子拖着,岂能挣开。
祥哥冷声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先生曾教过的这句诗真好!”
陆瑄听了这一句,心中大恸,委屈、愧疚、心疼、后悔……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流下泪来,又咳个不休,只有拼命挣扎。
李大学道:“若叫你落了鞑子的手,我需无法跟陆姑娘交代!陆公子快走,快走!”说着拖着陆瑄越走越远,也消失在了夜色里。
祥哥望着被拖走的陆瑄,精神顿时委顿下来,上腹、肩头的剧痛也渐渐袭来。她试图活动左肩,竟不能行,想来是伤了肩骨。
那优昙普度声称朝廷的人马正在赶来,不过是为了吓退众人虚张声势,海山哪里当真知道祥哥此时的危难?于是,那优昙普度带领白莲教一干人,将救下的祥哥公主一路护送回了大都皇宫。
且说海山惊闻祥哥私逃出大都,幸被白莲教救回,自然又惊又怒,下旨将祥哥押入大宗正府。
祥哥本来满心欢喜与情郎私奔,自以为逃出生天,就此便可鸳鸯蝴蝶、双宿双飞,没想到经了此事,真如同晴天霹雳,兀自精神恍惚、不愿相信。大宗正府宗令那日松惶恐地将祥哥押入大牢时,她却委顿呆滞、浑浑噩噩,未做丝毫反抗,口中只反复念着:“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后来,虽有袁达和一些大臣反复请求,海山也并未准许释放祥哥。袁达知道,如若这次没有白莲教凑巧将祥哥救回,祥哥势必被那些江湖草莽所害,到那时,她颅骨中的舍利子流入武林,敖包大祭再难继续,海山性命堪忧,大元运数堪忧,后果不堪设想。祥哥闯下如此大祸,海山动了真气,再说也是无用,好在海山只是将祥哥囚禁在大宗正府,并未做其他处罚,也只好作罢。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巳时一刻,天庆寺里,陆玲珑照例传叫当天的第一个病人。一个浑身恶臭的乞丐走进来,陆玲珑见了心中一惊。她一番问切之后,称此人需要针灸,于是屏退左右、关门施针。
“是何等大事,李帮主竟亲自前来?”陆玲珑蹙起双眉道。
“当真是要紧的大事,不然我也不会冒险过来。”这乞丐正是丐帮帮主李大学,他急道,“再过五日便是今年的敖包大祭了,我已经集结了武林中各大帮派的好汉们数千人,就埋伏在这大都附近,只待敖包大祭上闹起来,势必要一举夺下那三枚舍利子!只是如何靠近大祭的草场,还需得陆姑娘接应。我今日便是前来向陆姑娘讨个计策!”
陆玲珑听了大惊,道:“李帮主万万不可!自从四年前我们突袭失败,这三年来的敖包大祭都是卫兵重重、铁甲如云,想要再次混进大祭简直难如登天!”
李大学道:“再难也要试一下。两个月前,陆姑娘你本布得一番好局,可惜被白莲教的妖人们一搅,咱们不曾得手。如今她一直被关在大牢里,那敖包大祭可是现在唯一能夺得舍利子的机会了!各帮派的弟兄们都摩拳擦掌呢,大伙儿并不惜命!”
陆玲珑道:“那也不能让大伙儿白白葬送性命!这依样葫芦在大祭上硬夺的法子肯定行不通,还请李帮主转告各位英雄们,千万不要冲动行事。现在几千人都在京畿之地,若是给鞑子们发现了端倪,可就糟了!至于在敖包大祭上取舍利子的事,就交给玲珑试一下,李帮主静候消息便是了!”
李大学听了,睁大了双眼道:“那么,想必陆姑娘已有了更好的法子?”
陆玲珑道:“也算不上有了成熟的法子。只是就我这三年来观察,头骨舍利在祥哥颅骨中就不说了,那两枚指骨舍利在皇宫深处,由海山亲自保管。海山不但日夜由怯薛宿卫团团保护,自己更是鬼门一派掌门,武艺了得,因此想要将指骨舍利拿到手端的千难万难。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换个人保管舍利子,我们才可能有些机会!”
李大学疑惑道:“换个人!?换谁呢?”
“袁达!”陆玲珑略一沉吟,坦然道,“想必李帮主也有所耳闻,袁达——也就是爱育黎拔力八达,如今的皇太弟,我与他颇有些私情,如果是他掌管舍利子,我极可能有机会拿到舍利子!”
李大学道:“陆姑娘舍身取义,叫人敬重,自不必讳言,只是……鞑子皇帝将舍利子看得如他性命一般重要,又怎么可能肯将舍利子假手他人掌管?”
陆玲珑扬眉道:“他自然是不肯,不过只怕此事由不得他做主!”
李大学不明所以。
陆玲珑继续道:“既然鞑子们都相信这舍利子关乎历任皇帝的性命,甚至决定着蒙古的命数,那自然是该由皇帝亲自保管了!袁达如今是皇太弟,如果他登基为帝,那么……”陆玲珑说着压低了声音。
李大学立刻会意,惊道:“陆姑娘的意思是要杀了海山狗贼?!”
陆玲珑嘴角微微上扬,道:“不错!这样的事情我们不是没有做过,上个鞑子皇帝铁穆耳不也是我们结果的么!”
李大学听了陆玲珑这计划立马心潮涌动起来,激动得道:“好法子,好法子!若是海山狗贼死了,那袁达便理所应当地继承皇位,舍利子自然会到他的手里,以陆姑娘的聪慧,到那时不愁找不到机会取舍利子。陆姑娘要我们怎么杀掉海山狗贼,全凭吩咐!”
“不!”陆玲珑道,“既然要从海山身边夺舍利子不易,要杀海山自然更是不易,不能让我们的人做这样无谓的争斗。我用的办法是——借刀杀人!”
李大学越听越从心底里佩服眼前这个相貌娇柔却心智无双的陆氏后人,只恭恭敬敬道:“愿闻其详!”
“如今鞑子的朝堂上,大致分为两拨势力:一拨是铁穆耳的老臣和海山原西宁府的旧部,自然忠于海山;另一拨是一直追随袁达的部众和建议革新、推行新法的新晋大臣,还有大部分汉臣,这些人则支持袁达。”陆玲珑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几步道,“袁达在朝政上的主张与海山多有不同,他亲近汉臣、愿效汉法,力主革新,反对海山当前极刑滥赏、大兴土木的做法,因而屡次与那些老派大臣甚至海山本人争论。而支持袁达的势力也认为四年前的那次敖包大祭,实际上是袁达力挽狂澜,本就应当由他承继大位,对暴力残忍的海山很是不服,大有唆使袁达取而代之的想法。但袁达念及手足之情,不愿如此。海山对此并非不知,只是他忌惮袁达的兵权和声望,因此不敢对袁达有什么过分的动作。但总的来说,两人并非铁板一块,相反,嫌隙还不小。我们可以就这个嫌隙,利用袁达这把刀去捅海山,倒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李大学听得一知半解,道:“鞑子们内讧的事还是陆姑娘知道的清楚,你只说需要我们这些粗人做什么,单凭吩咐便了!”
陆玲珑道:“我只需李帮主号令众好汉们按兵不动,再忍耐些时日,万不可平白闹起来,被鞑子们发现了行踪,倒坏了我的好事。因为我被袁达软禁,行动不得专由,更没有机会进宫。现在我需要一个契机接近海山,五日后的敖包大祭便是良机!只要我能进宫见到海山,便能挑得这积怨已久的兄弟俩相斗,到时候,我会再找机会通知李帮主,李帮主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大学听了,虽仍不知陆玲珑的具体谋划,但却对她深信不疑,道:“好!既然陆姑娘一切安排停当,我就等候陆姑娘的消息了!各帮派那边陆姑娘放心,虽然各个都想趁此大下大乱之机壮大自己势力,至今也未决出个武林盟主,但当初我带他们来解了‘满月蛊’之毒的恩德,他们还是记着的,因此各帮派多少都给我些面子,目前我稳住他们齐心对抗鞑子还是不成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