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飞刀射蜻蜓
袁达心下好奇得紧,却也不好相问。完颜鹏又道:“之前犬子不知您便是当今皇太弟,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袁达摆摆手,以示无妨。完颜吉却不当回事,早跳到袁达面前,高高兴兴道:“殿下,霸王烈近来怎么样?追云、逐月、飞鹰、踏燕怎么样?虽只见过它们一面,却是让阿吉魂牵梦绕啊!真真的宝马!”
袁达道:“几匹宝马均脚力稳健、身强体壮,只是飞鹰……四年前已经堕崖而死了。”
阿吉听了大吃一惊,道:“飞鹰死了?堕崖而死?!我瞧那几匹马虽各有所长,但飞鹰应该是跳跃力最好的了,怎么可能堕崖?”
袁达不语。阿吉却像个孩童般哭闹起来,他一头扑到袁达跟前,堪堪只到袁达腰际,便抱住袁达的腰嚎啕起来:“如此良驹,恐怕三十年,哦……不,是五十年内再难出了!呜呜呜!不对不对,是百年难遇了!呜呜……”
袁达被阿吉的举动一惊,只道是海山给他布下的什么陷阱,连忙抓阿吉的手腕脉门,却发现这完颜吉确如江湖传言的一般,并没有一点武功内力修为,这才放了心,方知阿吉是赤子之心、哀由心生。
看阿吉哭得这么伤心,袁达心道:这兽药王父子果然是个医痴,听说一匹好马死了便哭得如此伤心,也难怪他们平日里只给牲畜医病了。
李邦宁早被这横生出的闹剧闹得不耐烦了,神色冷冷地道:“神医,马死不能复生,您也该节哀。皇上有旨,请殿下过目众异士的表演,可不是来听您哭丧的!”
袁达掰开阿吉紧抱着自己的手腕,蹲下来拉着他的双手柔声道:“阿吉不哭!飞鹰虽死,却轰轰烈烈、死得其所,不输任何一个江湖豪杰!”
阿吉突然生气道:“做么这样跟我说话,我虽长得矮,可并不是小孩子!”
阿吉说着反抓起袁达的手腕推开他,可就在这一瞬间,阿吉“咦”了一声,又连忙上前去重新握住袁达的手腕,仔仔细细地把脉。
“啊!是你!竟然是你!”阿吉突然怒不可遏地甩开袁达的手跳将起来,愤恨地瞪着袁达,一转身跨到完颜鹏身边,对完颜鹏悄声耳语了几句。完颜鹏也微微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阿吉便蹲了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又呜呜咽咽低声抽泣,还时不时地瞥上袁达一眼,眼神里尽是敌意。
袁达被这阿吉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他如孩童般心智不全。此刻心里除了小心提防海山是否有阴谋外,就是担心陆玲珑在里面的处境,哪里有心思再理会阿吉。
袁达却不知,阿吉此刻心里想的也是陆玲珑。就在他刚才接触袁达手腕的一瞬,忽然觉得袁达脉象不对。于是又认真把了一回脉,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袁达体内被中了**!这**和陆玲珑体内的那个正是一对!原来,让陆玲珑再不能爱上别人,更不能做自己福晋的坏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
阿吉将这告诉了完颜鹏,完颜鹏示意他噤声。阿吉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吃惊、愤怒、痛苦、无奈、不甘……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又不知如何排解,只蹲在地上抽泣。
这时,读书人打扮的青年男子上前,深深一揖,道:“久闻殿下才比子建,儒家学问做得尤为精深,小生姓柳名贯,字道传,区区一介山间闲汉,腹内空空,原不配面见殿下,但怎奈对殿下威名仰慕不已,斗胆想请殿下不吝赐教,不知是否唐突?”
袁达听这人说起话来酸得很,也不知他何意,便道:“柳先生谬赞,小王才疏,但愿与先生一叙。”
于是这柳贯先是与袁达辩起孔孟的“性善论”和“性恶论”来,又斗了一回诗,方拱手道:“果然名不虚传,殿下之才,虽子建不能比也!小生佩服、佩服!”
袁达回礼道:“柳先生更是博闻强识、能言善辩,小王受教!”
这时,那个樵夫打扮的人上前,大声道:“听说殿下拳脚了得,我张铁臂是个粗人,也不会功夫,可就有一膀子牛力气!我可以担起四百斤重的担子,待我用石锁演示给殿下看!”
这张铁臂说着,将两个斗大的石锁用铁链挂在铁扁担上,两腿发力,口中喝一声:“嘿!”便轻轻松松将石锁挑了起来。这张铁臂脸憋得通红、双臂上青筋暴起,将担着石锁的贴扁担在左肩、右肩、前胸、后颈来回腾挪,如同挥舞着一根空扁担一样灵巧。众人看得纷纷叫好。
最后张铁臂放下石锁,将铁扁担向袁达一递,道:“殿下可敢与我比上一比?”袁达笑道:“张壮士举重若轻,有项羽扛鼎之力,小王比不过你!”张铁臂听了,开怀大笑,脸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一个长须老叟提着个葫芦走上前来,颤颤巍巍道:“王老汉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不识字,只会卖油。但也有个小把戏供王爷一笑。”
于是那王老汉把手中的葫芦放在地上,又在葫芦口上放了一枚“至大通宝”铜钱,从油桶中舀了一瓢油,然后向那葫芦中慢慢倒下。说来精巧,那瓢中的油如同一条线一样笔直流下,正正好从“至大通宝”中间的方孔中穿过,倒进了葫芦里。王老汉又舀一瓢,竟闭了双眼,摸索一下葫芦的位置便倒了第二瓢。如此反复。待葫芦装满了油,王老汉把那枚“至大通宝”拿起来,双手递给袁达。
袁达捏起那铜钱一看,连一点边也没有被油沾湿。众人不禁啧啧称奇。
袁达也笑道:“老寿星耄耋之年,尚有此神技,小王佩服佩服!”
王老汉道:“其实这没有什么,不过是卖油卖了一辈子,手熟罢了。我听说射箭和这倒油是一理,只要手熟,便能百步穿杨,殿下不能倒油,却能不能用射箭的法子也让大家开开眼?”
“这……”袁达迟疑道。他心里想:这些人古古怪怪,究竟打得什么主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可不要招了他们的道。
这时,那个身上带着飞刀的年轻人朗声大笑,道:“王老伯这主意可不靠谱,皇太弟殿下何等尊贵,岂能和咱们这种低贱的人演示起来?”
袁达道:“壮士此言差矣,本王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年轻人立刻打断袁达道:“既然如此,殿下可敢与俺苏胜较量一番?”
袁达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年轻人的行头,道:“壮士莫不是白莲教的四坛主,人称‘托塔罗汉’的苏胜?”
苏胜拍着胸脯喜道:“正是俺!没想到殿下也曾听过俺的名头!”
袁达微微一笑,道:“苏坛主是白莲教的后起新秀,‘陨月飞刀’百发百中,令人闻风丧胆,可谓远射兵器里武林第一,小王焉能不知?”
苏胜道:“俺也早听说过,殿下长距离制敌惯用的是白翎短箭,与当今陛下的黑翎短箭并称双绝,精准不输刀剑,劲道堪比机弩。老实说,俺不信、也不服!今天盼与殿下较量一番!”
袁达推脱道:“小王今日入宫觐见皇兄,没有带兵刃。就算有弓箭,怕也比不过苏坛主。”
苏胜大手一挥道:“殿下这是托辞。论拳脚功夫、内家功夫,俺苏胜不敢跟殿下对阵,可要论这远射兵器俺可是从没输过阵!俺不要你谦让,就想堂堂正正比试一番,看看俺的‘陨月飞刀’能不能胜您的白翎短箭。没有比过,人家就算再说俺是第一,在俺心里那也不算!”
袁达看苏胜说话豪爽,不似那狡诈之徒,便道:“苏坛主想怎么比试?”
苏胜环视四周,但见周围矮垣三面,空无一物,唯有皇帝寝殿前有一个小水池,水池里大片大片的荷叶静静地舒展在水面上,一朵朵红莲开得正盛,几只蜻蜓时而在水面上嘤嘤嗡嗡低飞,时而轻轻落在新发芽的嫩叶尖角上。
苏胜对那水池一指,道:“就比这个,俺先来!”说完,他向褡裢上随手一摸,左右手同时挥臂而出,众人还没看见那飞刀是如何出手,就听到欸乃一声,但见水面上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众人再细看时,一朵盛开的莲花飞到了一片荷叶上,更绝妙的是,莲花花蕊中还有一只蜻蜓正扑棱着翅膀挣扎。
原来,苏胜先是用左手发出飞刀切断了花茎,几乎同时,右手发出的飞刀刀尖扎中了蜻蜓的身体,将它钉在了花蕊中,而余劲未消,又将这莲花插在了荷叶上。
众人登时喝起彩来。要知道,这钉住蜻蜓莲花的本事要比那百步穿杨、李广射虎更胜一筹。力度大了,蜻蜓会被飞刀打死;力度小了,又很难将蜻蜓与莲花钉在荷叶上。能将角度、力度、准度拿捏的如此分毫不差,如若是去打人的穴道要害,自然是手到擒来。
习武之人能遇到实力相当的对手就如同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袁达见苏胜露了这一手,颇有几分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之感,胸中的豪气也被点了起来。他看了看池面上点水的蜻蜓,大声道:“拿弓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