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 奇人异士
对于骄奢淫逸的海山来说,忽然兴致起来临幸某个宫女并非一次两次,那两名内官侍奉皇上多年岂不知道他这点脾性。这次也只当皇上突然看上了这个医女,于是慌不迭地随着众奴婢都退出房去,并贴心地伸手关好房门,互相小声议论道:这个医女真是好命,只要陛下欢喜了绝对少不了奖赏,她的父兄都要发达啦!
原来,陆玲珑在取出黑釉触瓶时,十指交叠紧握瓶身,对小鬼做出了指示:化成阳起香——这也是小鬼能为她完成的最后一件事。
陆玲珑在心中默念:
合欢吐蕊莲并蒂,
鸳鸯戏水燕双飞。
两厢缘分惜不足,
一缕暗香把情催。
阳起香是南疆特有的一种催情术,即小鬼将自己的七魂六魄化作一缕催情香气,闻到阳起香的男人会立刻被激起情欲,如同发情的公牛一般横冲直撞,直到精尽人亡为止。
随着那一缕幽蓝袅袅升腾,陆玲珑的那小鬼也就此能量消耗殆尽,触瓶中很快空无一物了。
陆玲珑听到海山说袁达就在寝宫外,那么,只要袁达进来,看到海山对自己欲行不轨,定然会勃然大怒、主动出手,这兄弟二人的当面对战便在所难免了。
果不其然,海山立即起身扑向陆玲珑。陆玲珑连忙跳开,吓得心惊肉跳,因为她和袁达有**在身,如果一旦与第三人行云雨之事,必然会心脏爆裂而死。当年完颜吉企图强占陆玲珑,就差点害了她的性命。
海山眼前发昏、脚下虚浮,一心要缓解胸口的燥热,他怒吼一声,又来抓陆玲珑。
陆玲珑只道袁达就在寝殿外了,方才如此兵行险招。可陆玲珑此举虽然机智,却算漏了一招:她不知道袁达此刻被阻在了寝宫外,并不能即刻进来。
……
这日一早袁达便接到圣旨:即刻进宫接神医美人鲛回府,由于皇上龙体初愈尚需静养,不喜聒噪,因此不可有宿卫、奴仆跟随。诚如海山的计划,袁达担心陆玲珑安慰,虽知可能就此陷入海山的圈套,却不得不独自一人进宫而来。
李孟、完泽等人皆道:楚汉相争摆鸿门之宴,玄武门变有手足相残,今日海山定下此局必是不怀好意,在没有掌握宫中怯薛宿卫兵权之前就孤身前往等同于自投罗网,切不可行。而鬼门尊者康里脱脱和阿沙不花却支持袁达此行,道是若不如此,一来抗旨不尊,给海山留下口实;二来显得气短,倒似怕了海山,反而助长他除掉皇太弟的决心;三来恐怕神医美人鲛性命难保。
袁达斟酌再三,叹了口气道:“我不信皇兄想取我性命!我若不去,玲珑必死,纵是龙潭虎穴此番也要闯上一闯了。汉人有关云长单刀赴会,难道我堂堂大元皇太弟,还没有一方诸侯手下的将军勇武吗?”
袁达进了宫,宫中一片安宁,并不见有何异状。袁达在心中想:该是李孟他们过虑了,皇兄毕竟是我同胞兄长,想来不过是训诫一番,给我个下马威了事。
宦官李邦宁亲自来到宫门迎他,走了许久,被引进一个小院落,再往里走就是海山的寝宫了。来到这院中,袁达却见一二十个身量、打扮各不相同的男男女女在院中。他不禁想:难道兄长真的要……
原来,海山正是想趁此机会除掉袁达。三宝奴曾进言道:若是直接埋伏弓弩手将皇太弟射杀,当然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但一来皇太弟功夫了得,怕难一击即中;二来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地杀掉毫无过错的皇太弟,皇太弟在朝中的势力一定不服,这些残余势力说不定还会联合本就蠢蠢欲动的北安王那木罕借机起事,到那时事情可就更复杂了。再者说,史官也必定会在史书上写上一笔:海山背弃旧约,无故残害胞弟,改立嫡子为皇太子。
于是,三宝奴、托虎托、李邦宁等人商议出一个好计谋,就是召集些奇人异士入宫,以给皇上讲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或是演练把戏逗趣解闷为名,借机毒杀皇太弟!
他们知道皇太弟的功夫不弱,若是直接用弓箭手、刀斧手对付他,总担心不能万无一失。而如果是毒杀他,不但可以另他死得更隐蔽,而且失手的可能性也更小。
三宝奴等人对海山进言道:皇太弟死后就对外宣称,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因与江湖异士较量,被不慎误杀。这样,即使那些支持皇太弟的势力不相信,但他们没有证据也就不敢贸然起事。退一步说,他们若真的因此兴无名之师,那就是无故谋反,朝廷也可以名正言顺地镇压,丝毫无损海山的名誉。
袁达向这十几人一一望去,显然他们并非都是武林中人。有穿着戏服的戏子,有背着药箱的郎中,有提着扁担的樵夫,有羽扇纶巾的读书人,有挥着长长衣袖的牙行。还有一个人引起了袁达的注意:那人二十多岁年纪,身高八尺,赤膊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健壮肌肉,肩上斜搭着一个长褡裢,上面卡着十把寸许长的小巧飞刀,分明是个江湖好手。
李邦宁赔笑道:“殿下,陛下近日龙体初愈烦闷得紧,因此叫人找了这些会把戏的人来取乐,正打算给陛下表演。既然殿下撞上了,不妨让他们先给殿下演练一遍,殿下也给把把关!”
这让袁达心中纳罕不已:若是皇兄想借此机会除掉我,该是埋伏些武功高手在此;若是皇兄无此打算,为何要叫我与这些人计较?
于是,袁达道:“这些奇人异士想来都是难得的人才,又是来给皇兄表演的,必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怎能僭越?我还是接了神医便回府,不多叨扰皇兄为好!”
“欸!”李邦宁拦住袁达,笑道,“陛下说了,殿下您自幼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别说是蒙、汉两地,就是花剌子模、达罗彼荼、高丽、琉球诸国的风土人情都知之甚多,因此特地请您先过目,看看这些人是不是有真本事、会真玩意儿,免得有那些个滥竽充数、鱼目混珠的东西,等会儿进去在陛下面前现眼!过了您这关呀,再进去给陛下表演不迟!”
袁达知道这定是海山安排好的,想躲是躲不过去的了,可是海山的目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因此尚自沉吟犹豫。
这时,这些人中忽然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怪叫一声,道:“咦!你不是那个……哦,对,你是霸王烈的主人!”
袁达定睛一看,说话的竟是个八九岁的孩童,似乎面孔有些熟悉,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那孩童旁边另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孩童呵斥他道:“阿吉,不许对殿下无理!”
李邦宁对袁达道:“殿下,这二位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兽药王完颜鹏和他的独生爱子完颜吉!”
江湖上都说“南有白夫人,北有兽药王”,兽药王完颜鹏的名号在江湖上那可是当当的响。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总会有些伤病,因此他们对妙手回春的郎中相当敬重。白夫人和兽药王可是名满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医。尤其是多年前南疆白夫人离世后,她的两个爱徒——美人鲛和妙音鸟早已不居住在南疆,想找到他们看病可谓是全凭缘分。可寻的只剩下北海兽药王,便被人们传得更加神乎其神了。
武林中人尽皆知这兽药王完颜鹏有个毛病:只给鸟兽鱼虫看病,偏偏不给人看病。凭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也不管你是病入膏肓还是危在旦夕,兽药王全都不理。当然也不是绝对不给人看,只要求医者能完成兽药王的一个要求,兽药王便可破例出诊,而且药到病除从无失手。
虽然兽药王不会武功,却也无人敢小觑,更别说逼迫他们出诊。因为从他手中起死回生的不乏各个门派的高手,门阀士族的子弟。这些人的命是兽药王救下的,如果兽药王求助,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再者说,对于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的人来说,谁知道有没有下一次性命危急的时候呢?可以说兽药王虽然自己不会武功,却能调动不知多少武功卓绝的高手。
袁达自然也对“兽药王”的威名早有耳闻,但从没有见过面,他从未想过大名鼎鼎的兽药王竟然是个孩童模样。
完颜鹏向袁达行礼道:“老夫完颜鹏,专给鸟兽鱼虫医病,因此人送称号‘兽药王’。这是犬子,单名一个吉字。”
袁达细看这完颜吉,才依稀想起四年前他和四大尊者要出大都寻找舍利子时,曾在城内的一家叫“兽春堂”的医馆里逗留过,见到的那个怪孩童可不就是眼前这完颜吉嘛!说来奇怪,当时看到的是八九岁的孩童,这四年过去了,他还是当日的模样。而阿吉的父亲兽药王完颜鹏,长得也是八九岁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