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彻大悟4

七、大彻大悟4

为了不让老板一个人战斗,吴宁趁时回复说:“针对大家的诉求,公司安排1月4日下午在上海办公室进行面对面的沟通。正如之前有同事所说,沟通是为了在大家和公司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比如周末travel的事情,相信大家也知道,这两年的市场行情和2010~2012时有天壤之别,客户完全占据主导地位。1月4日的沟通,大家可以详细讨论一些方案,比如是否可以参照2011~2012时公司的政策,对周末travel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只有更多、更详细具体的沟通,才能尽快地找到解决方案。不然,事情停步不前,对公司,对大家个人都是很大的损失。”

“到时候公司也诉苦,员工也诉苦,哭成一团,可如何是好?”李国调侃道。这种黑色幽默,让管理层十分尴尬。

公司的人事部经理,绰号“阿童木”的王琳也不甘示弱:“不怕哭诉,就怕不哭诉,几方的信息彼此都了解了,一起找方案,这是个好的开始。”阿童木是铁壁,据说大家给她取这个绰号,就是因为她在加薪上对上一意奉承,对下一毛不拔,所以她回复以后没人理她。

方可仔细看着老板对于诉求的回复,他嗤之以鼻,不住冷笑:“平心而论,就事论事。‘你們之訴求-1要協商,併由總部做最終決定。’请问这个答复跟半年前的说法有区别吗?为什么办公室加薪管理层能够做主?到了工程师就要德国批准?请问管理层自己下决心了吗?”对于老板,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愤怒能形容的。

善于黑色幽默的李国又出招了:“亲爱的管理层,为了给公司节约差旅成本,我们明天不去公司讨论了,在微信群讨论就行了。我们全体工程师请求领导拿出决心,尽快达成加薪承诺,这样工程师会立即投入工作。”在这个亦正亦邪的河北人身上,又有豪气,又见义气。

所有工程师复制他的原话,全部在群里粘贴了一遍。老板气呼呼又无奈地说:“基於這樣重大事件,用於該重大事件協商會議是必要的。公司必須支出該費用。請勿必出席明日下午之會議。為此,我們也已請總部領導參加。非同小可。如果你们即不出席協商會議,又不工作(工作日)。公司必須按會約及公司規則作為無由曠工處理。公司巳為此事件安排好一次溝通,表示誠意。只有溝通才能解決問題。你們現在必須做出選擇。”

对此,李国的选择是,发出了这样一个表情 ,将黑色幽默发挥到了**。底下的工程师乐不可支,高高在上的管理层咬牙相向。至此,群聊告一段落。然而,老板最后的威胁“如果你们既不出席协商会议,又不工作,公司必须按会约及公司规则做无由旷工处理”引起了方可的警觉。事已至此,总要解决,谈判是再所难免了。他并没有参加罢工,所以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参加谈判,然而如果不去,优柔寡断的兄弟们就极有可能被各个击破,这次运动又将功亏一篑,这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从另一方面讲,如果最终能达成加薪,他在公司的去留又会让他难以抉择。他皱着眉头,感到进退两难。

“良禽择木而栖。”一旁的开颜定点醒了他,“你需要的不只是加薪,你更需要一个上升的平台,去体现你的能力和价值。这些,不是现在的公司能给你的。”

“是啊。”方可抬眼望向开颜,他的眼神坚毅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月4日下午,部分工程师代表出现在了上海办公室。受吴宁电话的邀请,方可也来到了现场,他已经下了决心。

下午2点,老板才姗姗来迟。好久不见,他眉头的皱纹更深,脸上的老人斑更多了。这样一个垂垂老态的人,实际上很明显是不适合担任工作繁重的总经理职位的。

老板、吴宁、HR经理王琳以及工程师代表们在会议室入座,老板首先发话:“那么由于这样一个过程,对我们提出这些诉求,现在德国有哪些债务要还清,所以这些东西我想,尤其我没有太详细跟大家解释和报告这个细节过程。我正在说的就是,请相信我们,就是说我会了解大家的诉求,而且说会把大家的诉求做成一些报告给总部那边,来做一次审阅和批示。我说的这个大家的诉求,就是说普遍的薪金的增加以及安装机台的激励奖金,这是一个普遍的问题,不是是说个案,不是说一个个别职位的升迁或者变动而带来的薪金的增加或调整,而是一个普遍的问题,所以这是不一样的东西。所以为什么说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者说总部那边他会做一个全盘的考虑。他动,可能就不是动大陆这一块,台湾、韩国、新加坡、印度包括德国都会去考虑。希望大家去了解这个问题。所以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就是说,我们要建立一个正常的沟通渠道,建立一个正常的沟通方式。而不是用这样一种激烈的。咿呀!这样一种极端的,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我在新加坡工作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员工派遣从新加坡到马来西亚,也有一些争执的问题,但都是协商。台湾也是一样。我想只有协商,可能第一次协商不成功再第二次协商。不成功有不成功的理由。再一个,就是说公司确实走过这样一个艰辛的过程。我想大家也希望能够体谅。那么从自身来讲,就是在这么艰难的一个时期,我们没有放无薪假,我们的出勤率不高,去年前年都在30%左右。没有说强制要我们放无薪假。我觉得大家应该去体谅的是,这个德国公司确实有他好的地方,给大家提供一个稍微比较宽松的工作环境,没有去追着盯着看每个人的出勤、工作效率。基本上是按照这个工作的量。咿呀。有很大的这个员工的自主性。我觉得这个都是有价值的东西。”

看老板一再给自己贴金,转移话题,方可忍不住说:“出勤少是客观原因,工程师并不想出勤少。”

老板:“对。你说的是对的。”

方可:“所以说,如果工程师应该因为出勤少而对公司感恩戴德,我觉得没有这个逻辑。”

老板:“不是不是,我实际上说,就是说讲得更直白一点。如果是说大家或者有个别的员工觉得,这个公司没希望,确实没有发展。我想,职场是开放的。因为这个确实是一个现实。公司在2009年我想当时上海员工多少,200多人。咿呀。全总公司就是一共有2700多人当时。当时确实是资金充沛,工作也多,所以大家得到的也多。那么这个市场就是这样,有好的也有坏的,有高峰也有低谷。那你说是在低谷你怎么办?在低谷的时候我想,很多公司我想也没有办法,就是说你这个公司市场就这样。你是要裁人还是说要能够维持?放无薪假或者减少工资?那相反来讲,可能员工能够在这段时间里面做一些其它的事情。或者员工,部分的员工觉得,现在他可以找其他的出路。我想这个时候,我要站在一个公正的一个立场,或者说超出我一个作为公司的领导这样一个立场之外。你也不能要求,现在公司处在这样一个状况。对,你拿不到太多的订单。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更多的工资,调更多的工资?没有办法调,没有资金啊。所以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基本上没有普遍的薪金的增长,只有职位的跟进。所以大家要想清楚,确实是这样子。我不是说这个公司一定要员工永久地为这个公司工作。我想大家是如果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原来的庙很大,现在的庙,变小了。怎么办?可能没有办法满足每一个员工的要求,那可能有一些员工就要考虑其他的出路。那我们也有其他员工离开。可能离开了,机会更好。也有的离开了,机会不好。我想一个公司有好的员工,这就是value,咿呀,我不觉得,一个公司有好的员工他会把他放弃掉。就是因为出于这个原因,我们没有改变任何的东西,也期待着市场慢慢好起来。这是第一点我要说的。就是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是违规的,我们不能够再这样子。这是我传达一个信息。沟通,我愿意接受,也愿意去做,我愿意去把大家的意愿和要求,去把他作为一种计划,报告给公司,这是我的责任。第二个要说的就是市场的事情。我想最近这几个月,设备的市场确实有明显的增加。但是反映在不同的区域,效果完全不一样。台湾和大陆是不一样的。大陆和韩国就不一样。大陆和印度也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尤其在大陆这边。我们面对非常严峻的挑战,来自于当地的国产设备。虽然今年这几个月,设备的订单不少。但是我们真正能够拿到的,确实是很有限,并不是我们设备不好,是由于市场对制造成本的要求太严格了。这就要求所有的产业链的价格不能再涨,只能够往下降,这就迫使我们的客户接受有瑕疵的甚至不完善的设备,没有其他的选择。所以说我们看到这个市场,不能持续盈利。所以我们必须要去拼搏。所以我看到你们的诉求之一,在业余时间或者在非工作时间,不要travel,我很难理解。我知道这会牺牲大家的一些业余时候,非工作时间,但是市场就是这么残酷。我想,如果我们暗地里去访问一下,国产设备他们一些服务的力度。我们需要去学习。市场就是这样非常残酷。如果你没有竞争力,你就会被淘汰。哪怕是你的设备质量很好。”

听到这里,老板的意思大家就有些清楚了。老板就觉得现在没有钱,什么都答应不了,而且还要求工程师更上一层楼。方可说:“所以我们今天就是来协商呀。诉求的第三点休息时间拒绝travel我觉得大家都是可以协商的。但是大家真正的诉求就是第一点!”他讨厌老板绕弯子。

老板:“哎,我知道,我说一下就是现在市场对我们有什么样的要求。我想就是说,这个很清楚,就是血淋林的竞争。我们的服务现在要拼到原来是600人民币一小时,现在要说出去可能成为一个笑话,调到300还不是最低,也才能符合目前市场上的基本水位。那回想起来我们应该调整什么。这300或者250、280,人民币每小时,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必须要去创造更多的财富,从备件的销售,服务的销售,以及更多新机台的安装。我们才能有一定的资金或者充足的资金,来反馈给我们的员工。按照我们现在的总装机数量,1300多台在大陆。但我们总的服务、备件的销售量是相当多的,500多万欧元一年。我知道这里面有问题。确实,有客观的问题,也有市场上的问题,咿呀,那有些客户就买不起原厂的备件。或者我们的服务相对比较贵。我们没办法去要求每个客户,要求他们买原厂的备件,或者买原厂的服务。我想这是市场,这是第二点我要说的,就是市场,目前是有明显的增加,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有那么好的感受。我想大家应该很清楚,到客户端去装机,我想也看到了,现在越来越多的国产设备在主要客户端。”

上海同事张权:“有些那个订单没拿到,对吧,也和德国的那些销售的理念有关,就是他们给客户的一些回扣啊。他那个,打个比方,他是客户的采购对吧,他情愿降低一个点的良率是吧,来拿他所要的东西。”

老板:“我觉得就是说,刚才你说有销售的技巧和销售的文化在里面。我们确实是德国公司,在这方面他非常的固执,他没办法接受这个。我想,耗材部分的销售、备件的销售,尤其是耗材部分的销售,在销售文化方面,非常的在理,我知道,我了解,那个没办法。”

王意:“这样的话就会造成我们销售卖不出去,所以我们要倒推,把这个压力从销售给到德国那里。我们不应该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来造成我们的困难。”

老板:“我觉得这个里面也不是德国总部,德国没有一点点想法,没有一点点这个变通啊。我想,德国这一年多来,尤其是今年的7月份我们在德国开会的时候,我想吴宁也在现场,我们把当时残酷的现实,都尽可能地报告给德国。那时候德国看到市场上竞争对手的价格,看到客户对竞争对手设备的认可和基本的要求,他们真是很大的吃惊。但是德国公司他有德国公司的一种生存方式,我想他们主要还是从设备的制造成本方面,设备的革新方面来着眼。但在销售文化上面,确实是。所以我们还是走一个最基本的,最辛苦的对应的方式。就是说对机台,怎么样去降低它的成本。那有些东西不用这么高质量的器件,我就不用这么高。平价的、低档的,能够达到要求就好了。我到一个客户端去,他是副总,他就跟我说,他说你们的设备太完美了,我们没办法要,就是要一些有瑕疵的设备。”

赵建忠:“在设备上面我想说一下,那时候我们为设备写了多少报告,写了多少改进和建议,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复。”

老板:“我觉得这里面那,就是说,总部那边还要去更深刻地变通。我理解的话就是说,一个就是德国总部的制造工程师和设计工程师确实是没有直接感受到市场和用户对设备的要求。所以,我们反馈给他们,参加那个销售会议。我想我们花了很多的时间把信息传递给他们,他们邀请了所有的部门,制造部、生产部、设计部门、IT,我想这个也关系到我们下面branch公司的职业生涯。我们的公司的生存,我们的经济来源的改善,薪资的改善,确实是息息相关的,我懂得你们的要求。”

老板继续说:“额姆,第三点,我想说明一下,就是针对沟通的这个事情。我建议,我们有必要组织一个服委会,服委会他的主要的成员是我们的工程师,公司代表。他可以每半年或者一年选举一次。有一位是来自于我们管理部门,两位或者三位来自我们的工程部门,这样子把我们来自于工程部门、行管部门的一些需求,不光是福利方面的需求,还有薪资的需求提出来。在服务过程中,有任何的一些好的建议,我们都通过一个定期的会议反馈给HR,这样子尽量避免或者说完全杜绝像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没有预警的,或者有一些误会的,大家以为我们没有去做,没有去准备,没有去及时地把大家的一些想法如实地呈报给德国总部。我想如果是能够有这样一个定期的服委会的这个会议,相互的沟通,可能会杜绝这样一个事情。”看来,这次罢工促使老板进行了深刻反思。

吴宁补充道:“就是会在重大事件出台之前征求大家的意见。”

王琳说:“比如说提到的这样一个报销,其实那个政策出来以后我看过。但是说实话,我真的没有在意。”

老板:“对,我今天把它打印出来。从财务的角度来讲是对的,但是从实际运作的角度来讲,它有一些困难。我们怎么样去找到一个平衡点。就是说我们讲,服委会的任务之一,就是任何一个新的政策,新的规则,我们出台之前,我们的代表一起来做讨论。这样的运作可不可行?或者有些是否可以补充,或者确实没办法拿到一个完整的规则的**,那么在场的负责人都可以签字等等。总而言之就是说,这次的教训噢,我们有必要去建立一个维稳的机制。在台湾也有服委会,但是台湾的服委会是主要关注这样一个活动,那我们把这个东西给他扩展一下,就是我们大家在工作上的一些要求,新的规则出台,我们都通过服委会,做一些讨论。我想这个是第四点。那第五点我想回应大家的,就是诉求中报销这个事情。那我们再去斟酌一下。咿呀!看看如果是在现场的环境里面真的很难拿到一个标准的**,我们怎么样去解决这个事情。谁来牵头,谁来签字认可这件事情。我想,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来影响我们之间的互信。这个我们可以商量。我想这是我们可以做的。”

王琳:“我来负责跟财务去协商。”

老板:“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就是说在休息的期间,不能够travel,我觉得刚才方可也说了。这个大家不是说一定要这样子。当然我们一定要尽量的避免。如果真是说我们没办法一定要今天晚上走,明天早上就到。现在市场、客户对我们要求越来越严。我想,今天在座的可以说是主要的员工,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达成这样一个协定,一个共识。我们不是一定追求要大家晚上或者周末travel。”

张权:“实际上只要给到相应的出差费用……”

已经下午4点多了,大家讨论了2个多小时,仍然没有说到重点,方可开始有些心烦。有些话他想直说,但又碍于老板的情面。他想单挑老板,却又放不下面子。

吴宁在用座机拨打电话,考虑到老板曾经威胁说有总部领导参会,大家都以为他在给德国上班不久的总部领导拨号。

“Sandy你好,我们现在是在会议室里面,和贾博一起。”吴宁说。方可一脸惊愕,Sandy是台湾的财务,这就是所谓的总部领导?他明白,大家又被耍了。

Sandy:“喔,好啊。”

沉默良久的苗昌云说:“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呢,可能因为我们之前沟通不畅,以前比如说7月份,咱们贾博也提到加工资的事。后面呢我们很多细节都没有看到。”他直接把话题引向大家最关注的加薪上。

“而且很奇怪的是,7月份明明有人跟我们说会加薪,还说了幅度,后来竟然毫无音讯了。”方可趁机插话道。

王琳马上打圆场解释说:“我今天跟贾博说了。我说员工没有看到,他就认为你没做。你也挺委屈的,就是做了半天,员工说你没做,所以我们,贾博就说成立一个服委会,然后定期地去做一个沟通。”

苗昌云又说:“有一点比如说贾博刚才也提到。就是说跟别的公司比咱们那个服务对吧。这个服务的东西,在我的理解,其实咱们以前好的时候住过五星级酒店,你现在不好的时候你可能住的三星级的酒店或者更差一点的酒店。那服务员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收入肯定差很多的。但我不是说大家这样的话,给的钱很少的话,就要怎么怎么样。只是说这样的话,你那些到位以后,大家各方面积极性啊会更加高。比如平时付出80%—100%,你这时候可能150%。这样的话你也想到,公司好了以后,我这边我的工作积极性更高。然后的话,我肯定要给客户那边各方面的态度要更好。当然我也要提升我自己的专业素养也好,还有那个服务态度也好。这样上来了以后的话,那我相信,对于公司设备销售方面,还有ts方面,如果这两边都能够做得好的话,那客户这边,我们的订单啊各方面也会大大增加。也许就不会出现我们之前是600一小时的服务费,我现在降到300、200多。你的品质在那。人家比如说给你300一小时哈,那你要做三天,那我这边600块钱一小时我做一天就好了。那肯定人家会选择我们对不对。所以的话,大家来的诉求目的就是,我觉得像现在这么多年没有加了么,大家真的是心里面各方面确实也有很多难处。”

苗昌云把方可没讲出来的都说了,方可连忙赞成道:“对,大家就是说士气已经低落到零点了,对吧。”

老板:“这个,我这里……”

方可继续说:“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没有士气就没法打仗了。”

张权:“从11年到现在,上海的平均工资是以8%在递增,然后这样算下来5年的话是应该要增46%的,这是平均的。最低的是5%每年,5年是30%算下来。”

赵建忠:“而且还不算CPI。”

苗昌云:“大家随便到哪里,工作积极性是基本上没有。”

张权:“但是现在客户不是说严格了,是越来越苛刻了。本来在客户那边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很吃力了。然后我们后边这些公司还不稳定,然后我们肯定腹背受敌一样的感觉。就是干活本身那个心情不在那里。”

方可:“对。”

张权:“现在客户越来越苛刻,甚至现在是每天下班前半个小时来打扫卫生。自己收垃圾,还得送到外面去。”

苗昌云:“专职打扫卫生的了。”

方可:“所以工程师的做法也是别无选择的。”

老板顾左右而言他:“第三点诉求就是说,由于经常在外面出差,要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一些基本的开支,所以需要备用金的。我想,只要大家申请,咿呀,根据大家出差的一些量,我们可以提供一万块钱备用金。”

他接着讲:“再就是说最后一个员工的诉求,就是收入的增加。我想这里面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基本薪资的增加,再就是其它绩效的奖金。咿呀。我刚刚说了,就是由于这个公司的所有人的变更,那我们也把这个报告给总部了。这个会在第一季度,就是他这个公司的所有人变更以后,2016年的第一季度完成。那就是说这一次我们申请的这个批准,最迟不会超过六个月。等一下吴宁会把我们这个绩效的装机奖金和这个绩效的troubleshooting的奖金、出勤的奖金给大家作个介绍。安装一台有多少?怎么去分配?这就是我们基本薪资的增加。那从今年的元月一号算起,一旦申请批准有效,我们追回到元月一号。清楚吗?”老板终于直面这个问题,听到这个解释,方可耳边轰的一声,他懵了,这显然不是方可想要的答案。大家从7月份至今已经等了半年,难道还要再等半年?半年后又忽悠再等半年?

赵建忠说:“但这个我们是从7月份开始说的,而不是从现在开始说的。”言外之意,我们已经等了半年,半年前你为什么没有申请批准?

Sandy解释道:“其实我要请各位同事在这里相信贾博为大家做了很多努力。不过因为你们也清楚公司的一个状况,虽然procedure被迫要拉的这么长,但我们承诺他这个生效日是1月1日去生效的。内部的procedure和owner的change不会影响到大家的权益。”

方可问:“上海的财务不是跟德国分开的吗?工程师认为在加薪上,贾博就能做主,而不是要什么所谓的德国批准。”之前,有人已经明确告诉他,公司财务账户充足,姓贾的也完全有权自己决定加薪。方可对此深信不疑。

“其实不是的。”Sandy说:“因为我们是所谓的子公司,子公司并不是一个stand alone的company,其实我可以坦白的讲,就是说,我们今天所赚的每一分钱,德国都可以要回到母公司的。就是说,他要求你,把所有的利益一分一毫都要返回去的时候,你作为子公司你是没有权益说no的。那相同的道理也是一样的。前一个年度我们有亏损的时候,或者说在我们经营有困难的时候,当然母公司他就必须要来support我们,这个是关系公司他本来就有的权利和义务。我想,可能很多同事都有一个误解就是说,这些东西应该是贾博说了算,但是我必须说虽然德国会很大的程度来尊重我们这边的总经理,management,但是他有些东西他也必须经过董事会。董事会也必须要到监事会那里去同意。因为我们目前所有的东西都是在债权人的手中,债权人要确保他手头,他最后能拿到最多的钱,所以你多花一分,他就少拿一分,这就是这么现实的。所以在债权人手中,我们是别想拿到。他不可能会在我们身上投资的,这个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所以我们也很开心就是说,我们公司现在已经有新妈妈了。那么这个新妈妈进来了以后,他当然希望这个长久第一。所以他当然希望花这个钱买我们,所以他愿意投资在我们身上。那这也就是说我们比较好的是,我们已经有新妈妈了,但需要时间去跑这个流程。这也是一个互相尊重的,因为你要新妈妈花钱你也要新妈妈点头。那新妈妈这个程序还没有完成,他也没有办法officially地给我们这个approval。这个还在一个交易的程序里面而已。还没有完成整个的买卖嘛。”

老板:“我刚才也已经跟大家说过了,就是这个交易的话是一直到今年的第一季度结束。这一个季度的债务的交换以及很多的细节,都会在这一个季度里面完成。所以最终的话我们这个成交的报告,最迟也不会超过六月份。我再补充一下,就是刚刚Sandy说了一下,在这个股权变更的过程中间,我们现在的所有人,债权人,他会尽量地拿到更多的cash。所以说,在这个基础上,他不愿意支付更多的东西出去,他的利益就是他拿了更多的现金在手里。所以,只有在这个股份和债务,这个更换完毕以后,才可能有这样一个批的过程。但是我想把在绩效奖金这部分,新机台的安装和这个troubleshooting,具体的细节和大家做一个报告。大家看到的这个金额是在什么样一个层面。”很明显,这是避重就轻,和每月几千元的工资增幅相比,几百元的绩效奖金几乎可以忽略。

老员工王意问:“不知道贾博有没有考虑到,如果说到了六月份,我们的新妈妈这边不同意我们的加薪请求,怎么办?”

老板:“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我想,这个跟他的利益是相矛盾的。”

王意:“我的理解,德国人那边,因为他们可能认为这种一辈子待在一个公司可能很重要。他们不介意我们加工资或者不加工资。但是不一定这些德国人会很同情我们中国人这边。他可能根本就不管你中国是不是在通货膨胀,中国是不是有CPI,你们这一批人我们可以不需要或者换一批人什么的。我就是不同意加薪。那这样的话我们上海办公室这边能做什么?”

Sandy:“我想,其实大家有这一方面的担忧是也是合理的。因为毕竟公司之前确实就没有给大家加薪,所以你现在一下子要大家来相信,换了新妈妈以后你会给大家来加薪,大家心里面会觉得……”

赵建忠:“我们现在可能至少要补偿我们加薪的话,可能会要求一个比较高的加薪的level,这样的话呢,可能德国同意的可能性会更小一些。”

方可不失时机地说:“所以我们目前倾向于就是说您这边能够尽快地达成一个承诺。”他希望老板能够以书面邮件形式正式承诺大家。

Sandy:“其实我想在这个阶段,要我们management去承诺是蛮困难的啦,因为现在没有人能够去做这样一个决定。但是大家都是朝一个合理的一个幅度嘛,那考虑到就是说一个中国的平均涨幅,然后还有一般的一个通货膨胀这些因素都会全部考虑进去。”

老板:“Sandy说的这些,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哈,公司他的最主要的或者80%以上的revenu是来自于大陆和台湾。这样说吧,现在是这么重要的revenu的这个资金来源,我想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来去说服、要求,或者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总公司也会重视这两个区域的他的基本要求。”

苗昌云:“但这件事不是7月份已经发生过一次了吗?”

老板:“对。也就是说7月份的诉求已经在10月份和11月份,就是今天给大家看到的报告交给德国了。这是因为就在12月18号有这个主权变更的这个新的买主。”

苗昌云:“那8月份和9月份呢?”这正是方可想质问的。

老板脸色有些阴沉:“哪个?”

苗昌云不依不饶地说:“我说7月份过后,8月份和9月份有什么信息?”

老板:“没有。就是说你们7月18号完了以后,我们回来做了一个这样的东西。就来去来去大概到10月份,就把这个薪资的增加做了一个报告给德国那边。那11月份呢,就是做了一个绩效奖金给德国。”

方可:“他们是无视呢还是不同意呢?还是说给了一个什么反应?”

老板:“刚才说了,就是在12月份,因为当时是债主是我们的所有人,所以他们是基本上不太在意要拿出这么多的现金给分公司的。那现在就是有了新的买主,而且这个新的买主是原来我们公司的主要的股东,他又有长期经营的这样一个想法。那么只有在这个主权变更完了以后……”

方可:“当初走了这么多的人,而且现在周经理包括财务总监这些高薪的人都走了,省下来的钱完全可以分一小部分给工程师嘛。”

Sandy:“我想在这一方面啊,我们是蛮有信心去争取到的,因为我们不只是拿我们的业绩来说话,像你们也可以看到说公司也在营运的结构上做了非常多的调整,对成本去做了很多精简,那这一些其实都是我们在跟德国讨论的这个东西的一个利器。我们为什么会在整个内部行政上,去做这么多的精简调整。其实就是在争取这方面的空间,来作为我们的一个筹码,去跟德国去谈的。所以,我想这样一方面要请大家放心的,就是我们不会这样子坑我们自己,一分一毫都不拿的,不会这样。因为我们知道,一个公司的真正价值,能够为公司挣钱的,是你们,那我们就尽量地去要求我们内部的一个行政,能够精简,能够更有效率,然后让我们的生产能力能够发挥到最大。数字实际上也是会说话的嘛,他不是说我省一块就要把这一块都给你。当然可能他没有这么好。但事实上我有省,那我有成效出来,这个是要返过来的,这个我想大家也可以理解。所以其实我们在做这一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在为大家怎么去争取最好的一个工作环境和条件,去着眼的。”Sandy说完,方可心里暗骂一声fuck。明明你是报销上捣鬼的罪人,现在却把自己漂白成为人民服务的功臣。

Sandy继续粉饰道:“我想,要很坦诚地跟大家谈一个principle的,大家有很大的压力,而且我想透过这样的一个行动,公司都看到了,也感觉到这样的一个压力了。那我们要怎么样让这样的一个压力是正面的,而不要把它变成一个负面的刀来最后伤到我们自己。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够,在这个阶段来讲的话,你们确实应该相信公司。接下来大家也要表现出自己,就是说我们是有价值的一群团队。你们要好好留我们。对吧?”

方可:“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请问之前公司做了什么预防?”他不想说这么直白,可是让大家再等待半年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受不了。

Sandy:“我知道啊,所以我说,这个热度肯定已经都让他烫得坐不住了。所以我说,大家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吧?”

方可:“没有。”

Sandy:“第一个我要让他们知道说,我们的诉求在哪里,你要正视我们的诉求,然后要给我们回馈,这个是我们的要求嘛。那在这个同时,我们也必须要去证明说我们确实有这样一个value。我们并不是不讲理的,我们目的只在于给你们看到我们的诉求而已。”

王琳接着说:“那我们今天会议开到这边的话,再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反馈的意见,包括……”

老板:“还有一点,我没有讲。就是说在座的,包括还没有来的,大家可以传达一下。如果是说大家真的有想法,或者说大家有自己的一个职业生涯,我想大家可以跟王琳去表达你们的想法。我把这个事情也给他开放,我想这个东西都是相对比较自由。”

方可:“但是就像结婚一样。大家在公司基本都是四、五年以上的了。就是相互之间都是有感情的,如果说像德国的法律,男女离婚女的还有很大的赔偿的。如果说公司是这样的话,没有任何赔偿,那估计还是很少会有人主动提离职的。”

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说比方有些员工就发现了一个好的机会,比方说秦以伟或者像其他的,如果说你有这样的想法你也可以。或者是有一些要协商的东西,比如说离职的协商,你也可以跟王琳表示你的想法。我想,我把这个事情open,咿呀。”老板只字未提赔偿的事情。

王琳:“这个呢我解释一下啊。就是说大家可能对同样一句话出来理解不一样。我刚才就很清楚听到方可的那个理解,就是我提辞职我就一分钱没有了,我就这样走了,那么他的潜意识里面呢可能是说,哎,你给我一点补偿,我就离开这个公司,是这个意思吧?就是让我主动走我不会走。那么贾博这里的意思就是说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你都可以把你的想法反馈到吴宁这,或者说反馈到我这里来。不要去做一个假设,公司会不会同意呀?或者不同意呀,那这样才是一个协商嘛。你有要求,然后我们看看这个要求能不能满足,能满足多少,这基于信任啦。当然这个信任是相互的。一个是要公司做出努力,包括我和吴宁包括贾博这边都要做出努力去赢得你们的信任,另外一方面呢,就是说,大家也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来做一些事情。好不好?任何事情你可以好好沟通。”虽然说得很含蓄,但很明显,管理层对主动离职有过讨论,而且可以提供一些赔偿,只是说得很委婉。

李国终于发话了:“所以这个问题出来了呀。”

王琳:“你是说要离开公司吗?”

李国:“肯定有人会这么想嘛,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老板:“这个不一定要在今天的会议上面说。我想大家也有各自的隐私,这个是单独的。单独的你有这个想法,要协商离职,那我们就去考虑。”

王琳:“这个就是协商,就是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诉求不一样,我们公司能够满足的也不一样。如果就是大家都一样坐着那就不叫协商,叫讨论规章制度了……还有什么吗?”

方可接着说:“那我觉得我们今天来的主要诉求,我们诉求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对吧。主要矛盾就是第1条,那么次要矛盾就是2、3、4,可能今天我们2、3、4基本上都谈了。但是第1条呢,我们还是没有直接面对呀。就是工程师是认为说,上海管理层这边可能就有加薪的权力。”方可依然不依不饶,他感觉自己看穿了老板的内心,他想牺牲自己一人,去逼迫他亮出底线。

老板:“这个不行。因为什么呢,给工程师普遍地加薪,这个不是你分公司可以决定。因为你牵涉到整个面。你这边加薪,台湾也可能要考虑,韩国有可能考虑,印度有可能考虑。他不是一个个别的职务的调动和升迁,这是一个普遍性的东西。”

王琳嗯了一声,她今天已经嗯了无数声。

方可针锋相对:“刚刚您已经说了,各个地方占的权重不一样。所以的话,各个地方所有的政策也会不一样。”

老板:“但是我就是说,大陆和台湾,作为一个大中华区的话,他基本上会一起来考虑。因为他这两个区域,所产生的revenu,是占公司的主要部分。”

李国:“我想问一下。比方说您也是全力以赴为大家争取是吧,万一德国那边到了六月份,啊呀,大陆那边好像市场不是太重要了是吧。你们这帮人,他来一句,随便你们吧。”

王琳:“李国你讲的这个问题有可能的。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好回避的。”

赵建忠:“另外一个就是说,到时候提的这个薪资增加的标准是多少?德国那边会批多少?”

王琳:“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不能回避的。但是我们现在是在1月份,我们1月份到6月份这段时间还是要过的。”说完,她做作地笑了起来。

老板:“我想到时候还会有一些具体的细节去包括你今天的文件,都要去完善的。”

王琳:“我现在给6月份一个假设,我们耐心等待。为了给6月份有一个好的结果,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说一方面给他们看我们的能力,包括我们一个好的态度,能够帮助我们在6月份获得的也是一份努力吧。这是一个正面的努力嘛。”

老板:“我觉得用上个星期的那种方式,完全不可取。只能给我们带来负面的影响。”

张权:“但是嘛,凡事有果必有因……”

老板:“对对我知道。我们既然建立了我们这样一个沟通的渠道,我觉得我们就会用这个沟通渠道来为大家考虑的。”

王琳:“对。我觉得大家都往以后看,好吧?”

老板:“这个事情我想惊动了所有人,当然还有德国的高层。CEO、CFO什么的。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也确实对我们的客户和市场有伤害。包括竞争对手,他有可能会利用这些事情,在我们的客户面前说一说二。就包括有个公司的副总,写了这样一封email给我:i will not consider your plant product anymore in the future。我觉得这是蛮重的一个话。咿呀。如果我们是经常这样做的话,我们的市场会越来越小,这会伤到我们自己。所以我觉得这样一个沟通方式,完全不能够。咿呀。不能够这样进行下去,我们要建立一个完整的沟通渠道。今后的教训就是说能够让大家了解这个进程。”

Sandy:“我们当然希望员工能够安心地回去工作。那我们也承诺给员工定期的一个update和progress。这个事情让我们学到一个事,就是我们真的可以把沟通做得更好一点。事实上有些事情已经是在做啦,可能大家并不知道,那心理上觉得是不是贾博和我们这边是不是没有在动作?我觉得这个都是沟通的一个问题。还有包括整个公司的一个决策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可能大家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贾博决定的。我想这些都是沟通产生的一个误会啦!就这方面来讲,我们可能多加强一下我们的沟通。同时大家回去以后可以安心工作,那我们也一直保持一个畅通的沟通管道。如果你们随时想了解进度,可以随时写个email给我们。写个email或者打个电话,我觉得我们都是比较open,我们避免这样的一些事情,我们多进行沟通。好吗?”

王琳紧接着问:“好吗?”

会议室寂静无声。

Sandy像哄小孩成功一样,笑着说:“好啦,那大家明天都去工作啦,还是怎么样?如果大家私下还有什么话不方便在今天会议上讲的话,可以私下发email喔。”

王琳也笑道:“好啦(笑),那我们明天的工作……”

老板:“你把这个会议纪要写下来,发给大家。”

王琳:“好的。”

Sandy:“好,那就这样子啦。”

会议室仍然寂静无声,方可很着急,他看看李国,李国摇摇头。两个女人在主子面前使力卖弄,这次罢工就这样让她们轻而易举化解了?仍然是毫无结果?不!方可不甘心!一种义不容辞的正义感充斥在他的脑海,既然决定要走了,也不怕了。况且,老板半年前借吴宁之口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是老板失信在先。方可决定再博一把,只为一个“义”字。

“哦,请等一下。”方可说:“今天我们来,我觉得我们的诉求还是没有得到充分的满足。您刚才说的这些话呢,可能也是官话套话比较多。”他是对Sandy说的,这个女人嘴上功夫十分了得。

Sandy:“就是你们可能认为说这个事情就是贾博一个人说了就能算了,对吧?可是我希望经过这个说明你们能明白,就是实际上不是这么简单的。我们承诺他在第二季度结束之前一定会有一个结果。所有的东西都是能够追溯到1月1号的。我们没法期待公司她立刻同意的。”

方可:“对对对,那工程师也要回去商量,不能工程师就现在拍马。对不对?”他想以拖延再试探老板的底线。

Sandy:“我想这也回到本职,就是说这样的一个方式,它本身也不是一个对的方式吧!”女人完全没有了刚才欢笑的语气,这正是方可期望达到的效果。

方可:“那我们是被逼无奈呀,对不对?”

Sandy:“我知道,但是我们还是要先把自己站住吧。”

吴宁:“方可,你觉得这个装机奖和troubleshooting奖算不算诉求1的一部分?”

王琳:“对。”

方可:“这两条说实话,工程师都很感谢吴宁为这个所做的努力。工程师都知道吴宁平时也经常打电话给工程师沟通这两件事情,大家也非常感激。但是工程师是觉得,跟加工资比起来,这个真的是杯水车薪。而且如果你不出差,这些根本都没有。”

王琳并不否认地说:“是。”

已经是下午6点,本来都欢喜地准备结束了,这下子又要拖下去,老板没好气地说:“调薪幅度每个人是不一样的,这个跟工龄、基本工资还有资历有关。”会议到现在,他终于说出一点实在的东西。

张权:“就是平均一下的幅度有多少,5%,10%,20%?”

老板:“10%以下。因为公司现在的状况它不可能大幅度增加,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从去年前年都没有推行任何的无薪假。也就是说,在不好的时候,我们没有减薪,所以这个负担是很重的。所以我为什么用两个步骤,一个是基本的薪资做一些调整,另外一个就是说我们如果有这样的装机,我们会给员工得到反馈。这样子是比较公平的一个解决方案。否则公司就是负担太重了,我想撑不下去也会垮掉。”

王琳又笑着说:“再过两个月就没钱啦,连工资也发不出来。所以目前在坐的如果交底了,都调到50%,这个拍板贾博做不到的。”事实上,方可早就得到消息,上海公司的账户仍然有5000万以上的流动资金,所以他知道王琳在撒谎!

赵建忠:“其实我们说50%也不是说越多越好是吧?因为你五年没有加工资了。”

王琳:“是这样的赵建忠。我觉得如果说加50%,对于我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

赵建忠:“对呀,肯定呀。”

王琳:“只是就是说,这要求是合理的,而且也是我所期望的。只是目前这个状态加不到50%的。不是你的要求不合理,现在是做不到。”她倒是说得干脆,当然也应该是实情。

老板:“就是我们这个上海公司啊,如果想要有更多的积蓄的话,我们需要有更多的local的生意。备件的销售要增加,服务的销售要增加,移机的销售要增加,设备的改造要增加。这个是我们真正的东西。当然,有新机台也是好的,我们有新机台就能多一些收入嘛。”

既然HR说得那么干脆,方可也干脆说:“那就是这件事,也是比较重大。工程师还是希望回去能够再商量。”

王琳生气了:“还要商量什么?”

方可针锋相对:“我们代表不了15个人!”

王琳问:“那明天的工作怎么安排呢?”

老板说:“这个跟我们的诉求是没有关系的。”

王琳:“我觉得不能像小朋友一样,你不给我苹果,我就不给你梨。我们可以一边商量一边看方案,这个并不冲突的。”

老板:“我觉得这种诉求的方式是不可取的。”

不能让好基友一个人战斗,李国说:“但是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找到一个平衡点。如果现在就按这个方案来定,就相当于6个月后我们再看结果。这就和7月份的状况一模一样,让我们等半年。再等半年,我们再来一次。你说再等半年。这是个循环了。所以这不是解决问题,这还是在往后拖,我觉得。”

方可真想拍案叫好,他连忙说:“对。”

老板:“我想已经把这个事情给大家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因为就在刚刚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出现了新的买主,这样有一个债务和主权的交接,这要花三个月的时间,慢慢才可以。这个不是说一点没有发生,就跟原来一样的。”

方可:“但是到六月底您这边只是一个答复呀,对不对?仅仅只是一个答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王琳:“Sandy,方可想跟你确认一下,就是到6月30号,会有一个调薪还是只是一个答复?”

Sandy:“会有一个调薪,但是幅度不知道。他一定会有,但是长什么样子,现在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形式,以哪种结构,现在也不知道。”

王琳:“OK,这个可以回答刚才李国的那个问题。这个跟我们七月份已经不一样了。”

老板:“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在这一两个星期之内给出一些建议,我们好整理给德国。”

王琳:“反正你们都在这儿,你们商量一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啦,大家的接受度是个什么样子,然后每个人的家庭不一样,每个人的个人情况不一样,诉求不一样。你觉得能接受的,然后有这个耐心等待的,也有这个信心等待的,那就,明天就要去上班啦。如果觉得这不是我所要的啦,那也没关系,明天还得上班,再不上班就是旷工了。”王琳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这是一种以高高在上的管理者身份自居带给她的权威。

“然后你要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离职也好,谈什么也好,就是班还是要上的。要不然就要被开除啦。”王琳说着又笑了,这是**裸的威胁。大势已去,方可看看赵建忠和李国,他们都默不作声。

王琳又说:“这样子旷工对你们未来找工作,在这个圈子里都不好。都说好聚好散,明天还是都去上班啦。”

老板适时地终止了会议:“大家都表个态吧,我想我们在这边也跟大家表态了。1、2、3、4的诉求,除了第1条没有立即实现,我想其他的都实现了……”

“那就这样吧,明天继续上班,今天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协商,今后我们多利用服委会沟通。”吴宁说。

会议结束,工程师们在迷茫中离开了上海办公室,他们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无味的晚饭,接下来又要奔赴各地开工,而各自的诉求仍然悬而未决,大家在饭桌上不住叹气。

在回东江的车上,方可心潮起伏,他想起了创作《琵琶行》的白居易。

琵琶行•并序

元和十年,余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琶琵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令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徒于江湖间。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

水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常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消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舱明月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清衫湿。

方可打开笔记本,写下了这样的文字:乐天因武元衡被刺首上书捕贼,随即被贬江州司马。本诗即创作于是时。末句“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深刻反映其共鸣之声。盖锐意渐磨,故江州后能两任苏杭刺史。其晚年中隐洛阳,亦是保身明智之举,得以高寿善终。值得学习。

一种义不容辞的力量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然而他知道,等待据理力争的,不会是一个好结果。

两天后,剧情忽然180度大反转,HR经理王琳发出邮件:从1月起,工程师全部加薪15%。看来,这次的罢工让一毛不拔的贾总终于心悸了一回,也逼迫他痛下决心。然而,加薪的队伍中唯独少了方可,“阿童木”单独给方可发邮件,告诉他公司决定接下来远派他去德国和印度。方可知道,这就是那个人的意思。表面客客气气,内心阴暗无比。那天的会议,老板不敢直视方可的眼神,他很心虚,被方可看穿。也罢,反正已经做好决定了。

吴宁好心打来电话,告诉方可,老板准备接下来让方可一个人出差,不会再让方可跟工程师兄弟们在一起了。方可感谢了吴宁,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方可说。是时候他选择离开了。

一个月后,方可办妥了离职手续,他特意去跟王琳协商,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赔偿,在这个贾老板身上刮到肉,他知足了,开颜特地为他庆祝了一番,当然,他也请兄弟们吃了散伙饭,大家纷纷感谢他的仗义执言。

东江的这份工作,收入体面,中庸一点讲,方可要养房,准备和开颜生一双儿女,这些,都是需要钱的。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每天回家,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修好身,齐好家,他才能治国平天下,去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他有两个理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家足球俱乐部、拥有国内顶尖的青训、拥有一个像温格那样的Manager,打造自给自足的百年俱乐部;做真正有益于中国环保的事,如果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环保大王!

和方可一样,为江苏舜天效力7年的老臣,方可最喜欢的球员埃雷尔森,确认将离开江苏舜天。改朝换代后,新的东家残忍地拒绝了这位合同到期的球员。28岁到32岁是一名中后卫的黄金时期,埃3才30岁,正值当打之年,却被浮躁的体制和新东家无情拒绝,于情于理,这都说不过去。方可仿佛看到了那位温情大汉内心的痛楚,他笃信基督,热爱家庭,球场上有职业素养,球场下更有道德品格。媒体报道,他搬家前亲自把出租屋内打扫干净,主动找人修好了洗衣机一个微不足道的故障。这样的模范球员,难道不值得给他一份合同吗?方可只恨自己不是俱乐部主席。

2月1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这是方可去新公司报道的第一天,他非常喜欢这个天气。初升的红日照耀在他帅气的脸庞,眉宇间浓厚的毛发展现着他的自信,左手戴表、右手挎包,郭子仪、辛弃疾、王守仁、曾国藩等英杰的生平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壮怀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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