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平衡难觅2
晚上无聊的时候，方可打开QQ，想起孟勇教的，便搜索长治本地的交友群，再慢慢从群里面找人添加好友，这也是个技术活，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加了3个女的。每天晚上，就靠和她们聊天打发时间，偶尔，他也给赵建忠、孟勇和吴奇等人打个电话。
没有书本、没有游戏，有的是无聊、有的是寂寞，生活似乎陷入了一种平衡难觅的状态。就这样，方可在长治待了一个月。临走前，QQ聊了那些人，谈了什么话，他都浑浑噩噩、记不清楚。
宜兴的大客户新建了厂房，扩大了产能。整个行业如同一艘开足马力的巨轮，在黄金海里纵横驰骋，然而，在耀眼夺目的海面之下，冰川、暗礁却悄悄聚拢：由于行业过度依赖出口，国内没有内需，而中国制造又极为廉价，将欧美等国的国内企业打击得一蹶不振。因此，欧美等国已经磨刀霍霍，不断制造贸易壁垒抑制中国出口以及立法保护本国企业。种种迹象显示，行业的疯狂无序扩张以及出口完全受制于人，将导致它陷入不能自拔的泥潭。
在这种大背景下，客户的扩张就带有极大的赌博色彩。不过，这一切对方可公司来说是求之不得，与制鞋、纺织等行业一样，德国人凭借极为先进的教育体系下的科技，辅以技术垄断，源源不断地把设备和服务卖给中国客户。中国人污染自己的土地，使用大量廉价的劳工，再把产品以低于国内售价的价格卖给他们。高卖低买，德国人不断从中国赚取利润，这之间微乎其微的一部分，用来返还给像方可一样的中国工程师。有志之士都明白，没有顶尖科技，就毫无高利润的话语权。
这个夏天，公司给每位入职满一年的员工发放了1000欧元的津贴，以拉拢人心，提高积极性。
好基友孟勇又一次被安排和方可在一起工作。两个未婚的好朋友，情同手足，无话不谈。当又一个夜幕笼罩陶都，辛勤工作一天的两个人来到酒店旁一家常去的饭馆。两人喝了几瓶啤酒，渐渐天南地北聊开了。
“方可，一个人在长治过得怎么样？”孟勇问。
“唉，别提了，太无聊了。交友群里找了三个女的聊天，最后聊了什么都忘了。”
“哈哈，你怎么没去‘花园’转转？”
“一个人没劲，不想去。怎么，你去过吧？讲讲。”
“嗯，也就一次，我和阿呆陪老外去的。我们俩就看了个脱衣舞，老外猛，一下叫了两个。而且，”孟勇又补充说，“我跟阿呆还有他走到门口都准备走了，他却还说要再去一次，他说下次很难有机会再来中国。”
“结果呢？”方可问。
“那当然只能我们等他了！”
“还有这么无耻下流的德国人啊，呵呵。”
“对，我也见得不多。上次在洛阳，我陪着两个德国人工作，他们在出租车上抽烟，抽完直接把烟头扔到马路上，在德国他们敢吗？”孟勇气愤地说。
“这也是素质低下的体现，在发展中国家，他们没有保持在己国时形成的良好习惯，这是人品差的体现。我猜，他们工作能力也不怎么样吧？”方可说。
“是啊是啊，很一般。兄弟们都私下觉得还不如我们中国人。不过平心而论，这些人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认真严谨、值得尊敬的。”
“嗯。”方可点点头。
“对了，方可，宜兴这里也有类似‘花园’的地方哦！”孟勇两眼放光，“而且离我们很近。”
大脑有点微微麻醉的方可，此时一股强烈的欲望涌上心头，他试探性地问了问：“那一会儿去逛逛？”
“好！”孟勇回答得干脆利落。都说酒能拉近人与人的距离，大概就是像现在方可和孟勇两人一样，在酒精作用下，大脑完全放松警惕，所有关在警戒线内的话语都能交心似的一股脑倒出来给对方。
晚上八点，两个人出现在充斥暧昧灯光的小巷里，这条小巷大约有200米长，两旁都亮着主色调为红色的暗光。透明玻璃门内，坐着许多花枝招展的女孩，年纪都在20岁左右。
“我准备找一个带回去。”孟勇说，方可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说完他很快钻进一家店里。仿佛是一个天生的猎手，方可定睛再看，不过几分钟，孟勇就挽着一个年轻女孩，出了门。
“方可，尽快哦，不要挑花眼。”他大声叫道，酒精和欲望的双重刺激，让他得意放肆。
方可沿着巷子两旁的小道走着，这些小道贴近着玻璃门，很多年轻女孩都向外投射出目光，可与方可四目交接后，眼神呆滞的她们又都若无其事地低垂下头。路的尽头有一家店，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女孩，正对镜描红，另一个女人，年纪看上去大很多，约摸有30岁，她抬起头，明眸与方可对视，娇媚中透着骚气，方可心一动，便停下步来，女人见状，一边继续用媚眼传递秋波，一边开了玻璃门，喊道：“帅哥，进来嘛。”方可对这个女人很来电，便走了进去。女人问他：“去上面按摩吧？”
方可摇摇头，轻声问：“附近的酒店去不去？”
“去，不过要加钱。而且我们一般出去都是过夜。”
“没问题，反正我是一个人，多少钱？”
女儿伸出一双手，见方可点点头，便问：“选我还是她？”说完指着转过身的年轻女孩，方可看她，削瘦的身躯，脸蛋却十分妖娆，描着血红的口红，是典型的90后装扮。
“当然是你。”方可说。女人笑了笑，进屋拿了个包，跟着方可，走去了酒店。
第二天，方可和孟勇像没事人一样，都没有提起这一晚的风流。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必然都是对自己的选择满意的。
宜兴距离无锡并不远，所以周五晚上方可就坐车返回了。当他回到租住的小区门口时，那个熟悉的二手杂志书摊又摆上了。想到自己已有好长一段时间远离阅读了，背个包的他便蹲下身子，淘宝似的把这些杂志和旧书翻来覆去。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很骨感，他放下这本，又捧起那本，这么多好的杂志和旧书，却对他绝缘，跟它无缘，就像他至今没有找到人生的另一半一样，缘分未到。
读书有时候就像相亲，大家都觉得好的女孩子，你却不一定喜欢。同样的，大家都看好的一本书，也并不一定适合你读。
上大学的时候，方可强迫自己通读了一遍《红楼梦》，读《红楼梦》，方可完全没有感觉和兴趣，他硬着头皮读完了，至今只记得贾宝玉对林妹妹说了一句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其它的人物、诗词等，他毫无印象，就像从来没有读过一样。而高中厌读的《三国演义》，他偶然之间重读，竟爱不释手。对于曹操的用人唯才、文韬武略，他佩服；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毫无二心，他赞叹；姜维的排兵斗阵、力尽犹谋，他惋惜。各种奇谋妙计、文臣武将，你方唱罢我登场，看得方可如痴如醉，爱不释手，再加上“三国志”、“三国群英传”的熏陶，人物的各种代入感，大学里的方可，对《三国演义》热爱到了痴迷的程度，共通读了三遍，仍然毫不厌倦、待如初恋。余秋雨先生在《青年人的阅读》一文里，也讲到阅读需要缘分：“这么有名的著作也要放下？是的，放下。因为它与你没有缘分，或者说暂时没有缘分。”没有缘分的读书，往往只是浅尝辄止，深入不到书里的灵魂。天下的书多如牛毛，好书也如茫茫大海，而一个人的阅读精力或时间有限，把太多的精力或时间耗费在与自己无缘的书中，得不偿失。有时，我们很长时间也难以找到一本与自己有缘的好书。这时，要耐得住寂寞，往往在我们最寂寞的时候，一本同样也寂寞了许久的好书，就突然来到我们的面前。你读它，是一种享受；它让你读，也是一种满足。这时候，你和书一定是在用最秘密的语言进行着心灵的沟通，述说彼此长久以来的渴望（部分摘自范宇老师《读书讲缘分》）。对于方可来说，他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位Honey，也是如此吧。
方可从旧书摊边失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看这本吧！”那位老者摊主推荐道。
方可伸出双手，接过杂志。这是半年前的，封面很新，左上角大书“特别关注”四个字，大字上面是一行小字，写着“成熟男士的读者文摘”。他翻看目录，有“家事”、“国事”、“天下事”、“开心事”、“史事”、“男人的事”、“书中事”等专栏，分门别类，看起来有些专业。依顺序读家事，竟感觉亲切感扑面而来，接地气的摘录故事让他感动、激昂、酸楚，就像一位循循善诱的长者，耐心地与他诉家常、道生活、讲人生，方可一下子喜欢起这本杂志来。再翻看“国事”、“天下事”、“史事”，一则则闻所未闻的新鲜事，有近在眼前的，有远在古代的，包中国的，含世界的，让他忽然一下子眼界大开。
“老板，你有几本这样的杂志？”方可问。
“现在有5本。”老者对自己的推荐有些沾沾自喜。
“全拿了。”方可付10元钱，夹着这5本《特别关注》回去了。
晚上，他看到《特别关注》里这样一句话：“媚俗和随大流的人虽然受到的攻击少些，但终究无法取得出众的成就。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要有走在别人前面的勇气和信心，尽管这样受到来自后面的攻击会多些。其实，取得成就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有走在别人前面的勇气就可以了”。他忽然强烈感觉，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就着这个憧憬，他做了一个美梦，梦中的他展翅高飞，像大鹏那样直冲云霄……
周六的上午，睡到自然醒的方可精神抖擞，他拿起手机，时间已是9点。QQ上赵建忠发来消息，他打开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条信息是：“看体育新闻了吗？高洪波下课了。”方可立即打开电脑，搜索“高洪波”三字，果然，各种下课消息铺天盖地。某国产大亨，赞助中国足协，他们认为中国土帅不可能有作为，坚持有钱要就要请名气洋帅。这样，掌门人手握着金元大棒，喝走低调的高洪波，转身便“迎娶”了他们心中“美如玉”的新人------前皇马临时主帅卡马乔。时值中国队进军十强赛的关键时刻！
此时的方可心中，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气愤不已的他连声三呼“fuck”！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高洪波执教国足以来国家队的各种Highlight（高光时刻）……
2009年5月，高洪波通过公开竞聘，成为中国国家队主帅。2010年2月，他率队出征在日本举行的东亚四强赛，国足成功逼平几乎全主力出征的日本队，又在同棒子的较量中3:0干脆利落地将其斩落马下，终结国足长达32年的“恐韩症”，并获得该届杯赛冠军。在这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当“想死你们”的冯巩欣喜地说出“3:0”、“终结恐韩症”时，台下叫好连连，群情沸腾。2010年6月，高洪波率队赴非洲法属留尼旺岛，与法国队进行一场其世界杯之前的热身赛。由于法国队在世界杯上与韩国队分在一组，因此他们选择同为东亚球队、风格相近的“鱼腩”中国来热身，妄图以大胜来提振士气。值得一提的是，比赛之前，从官员到媒体，都一再告诫国足不能踢得太粗野，因为在前几年的一次中法热身赛中，中国队的郑智一个不小心，铲翻了法国前锋西塞，后者遭遇断腿，变成“郑智化”，从此职业生涯一落千丈。本场比赛进行到第67分钟时，场面还是0:0，高洪波正准备换下体力不支的10号邓卓翔，后者却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作为任意球高手的他，准备罚完那个大禁区右侧的任意球，这个位置是最适合左脚球员搓弧线的，不论是打近角还是远角。只见灵气的邓卓翔助跑，脚起刀落，球绕过法国最侧面那位防守球员的头顶，以并不十分快的球速往球门正中飞去。法国门将洛里斯气定神闲，做好准备来迎接这个踢得很正的任意球。不过，就在他即将双手摘球时，足球忽然像**一样改变了方向，急速下坠。是电梯球！洛里斯慌了，他绝对不会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球员，能踢出这样神出鬼没、惊世骇俗的电梯球！慌乱中，他没有碰到皮球，球落地反弹后入网了！1:0，中国队取得了梦幻的比分。此后，不甘心失败的法国队展开了猛攻，中国队的球门一度风声鹤唳，然而，年轻的他们最终凭借精诚的团队配合，将这个比分保持到了终场，也又一次给法国队出征世界杯投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果不其然，他们在世界杯小组赛上踢得一塌糊涂，最终早早地打道回府。从此以后，法国队再没找过中国队热身。
同一年，高洪波还率队逼平巴拉圭国家队，3:0战胜德甲劲旅勒沃库森。2011年亚洲杯，高洪波率队2:0战胜科威特队，0:2不敌东道主卡塔尔，这场比赛，十号球员在无任何卡方球员逼抢的情况下，将球直接传给卡塔尔球员，造成了国足的失球。这种失误对年轻球员来说，也属正常，失利不能怪球员，也不能怨教练，毕竟当时的中国男足，已被板上钉钉般打入了亚洲二流。最后一轮，国家队2:2战平苦主乌兹别克。这只中亚球队，虽从未进入过世界杯，但有不少球员在俄罗斯联赛效力。他们身材高大，着白色队服，配合有板有眼，俨然一支“亚洲俄罗斯”。亚洲杯上，国足1胜1平1负，位列小组第三，未能出线。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某些媒体开始质疑高洪波的战术和用人。胜则吹，败则捶，这本来是世之常情，可某些无良媒体，置中国的联赛和国脚水平而不顾，天真地以为球队还是2000年前那支纸面亚洲一流的中国队，他们以此为基础，不断黑高洪波先生，质疑他的战术、质疑他的用人。嘴炮从来都是不需要成本的，就像明朝有些无良御史一样，铮铮铁骨如于谦和王阳明，都深受其害。然而历史的客观性并不会因此改变，牛逼闪闪的人物从来都是孤独潜行并闪耀史册的。
自此以后，网络上也出现了“高吹”和“高黑”两股势力。作为一位爱国又理性的球迷，方可毫无疑问是坚决站在前者的立场的。
这次高洪波被解职，很明显“高黑”的媒体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世预赛主场先被老挝打进两球后，尽管中国队连扳7球，但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是，东南亚国家足球水平的进步，尤其是技术上的进步，是令人惊异甚至瞠目结舌的。近年来，他们明智地利用自己小快灵的特点，不断学习日本的技术，球员基本功逐渐扎实。可以预见，以后踢东南亚球队，中国队会越来越困难，也不会再出现之前6:0、8:0那些碾压式的比分了。可是，井底之蛙的某些媒体人对此一无所知。
历史数据告诉我们，高洪波执教国足期间，取得23胜11平4负的骄人战绩，胜率近6成。国际排名上，中国队从108位上升到69位，这些，都是对质疑最大的回击。低调的高洪波，从来都默默接受那些批评，他十分符合老子所说的“上善若水”，他的品德，就像水一样，“善利万物而不争”。然而，当他拔刀亮剑时，虽“天下至柔莫过于水”，却“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斩杀韩国，快哉快哉！（后记：2016年2月，高洪波毛遂自荐，勇担重责，被中国足协重新任命为中国国家队主教练，接替此前下课的法国人佩兰。佩兰带队，中国队世界杯预选赛小组赛两平**，客负卡塔尔，佩兰给高洪波挖了一个大坑。然而，强烈的爱国情怀和对中国足球那份永恒不变的热爱，让高洪波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归。年少成名、素有大志的他，与那位上海滩的七旬老者、他的恩师、上海足球乃至中国足球的教父、十年磨一剑的徐根宝一样，早已将自己的全部激情和热血献给了中国足球，无需置疑！毋庸置疑！！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与国家领导人一样，高洪波的理想也是率领中国队打入世界杯。有理想的人是不平凡的，有理想并为理想付出一切行动、知行合一的人，则是伟大的！2016年3月24日，国足4:0大胜马尔代夫，为进军十二强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2016年3月29日，国足在世预赛最后一轮中，在西安的魔鬼主场2:0战胜卡塔尔，与其一道携手闯入十二强赛。在比赛尾段，1:0的比分并不保险，卡塔尔的远射，惊出球迷一身冷汗。在这关键时刻，蒿俊闵在前场左路拿球，对方4名球员都防守在各自位置上，一位身着7号的少年英雄忽然从右路杀到，卡塔尔左后卫冒着失位的危险在后紧盯，中场指挥官蒿俊闵销魂一传，武磊风骚一跑，金左脚抽射近角得分，2:0！稳妥了，全场球迷沸腾了，西安球迷沸腾了，全国球迷沸腾了。这个球的传跑绝对是世界级的，这样的团队配合，时隔5年后再次出现在中国队身上，它宣告了技术流的再次回归，这个进球带有深深的高式烙印。中国队天时地利人和般进入了十二强赛，高洪波功不可没！几天后，一向办事拖沓的足协，意外地快刀斩乱麻式宣布，高洪波继续留任执教。高洪波的未来是喜是悲？与当今足坛大环境格格不入的他，能否最终创造出奇迹？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取决于他，而是隐藏在他身后的那个巨大身影。中国足球，就是中国体制的风向标！）
高洪波被解职了，方可的工作却还要继续。九月份，他在扩产的江阴客户那里工作了一个月，与老搭档德国人海可一起。月底的时候，他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
“喂，妈。”方可些愧疚地接通电话，他已有好些日子没往家打电话了。
“方可，这个十一回家吧？”那一头的母亲问道。
“还是不回了吧，又没什么大事。”方可现在很忌惮家里人提出结婚一事，毕竟他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不是的，你爷爷现在病了，好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现在不认识人了。”
“啊！”方可一怔，“过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爷爷那张红润的脸，以及常挂着微笑的神情。
“唉。”母亲叹一口气，“人老了，还有什么事能说的准呢？”
方可沉默一下，也跟着叹一口气：“那我一定回来看看他。”
十一国庆，方可回到了家中。爷爷家在离他家不远的村后，当他走到那栋熟悉的房子，门却是锁着的。旁边的邻居说，老人家又出去走路了，自从最近得了这个老年痴呆，他每天都要出去走路，风雨不辍，好几次摔倒在田间地头，都是好心人看到后扶着他回来的。可是一回来，他又要嚷着出去。那根前几年还无比结实的拐杖，现在已经是伤痕累累。方可听了这些，心酸无比，眼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邻居又说，现在老大和老二，怕老人乱跑，经常把他锁在家里，只是一日三餐给他送饭。老大尚能偶尔扶着他出去转悠，老二则基本不闻不问。
“你的两个姑妈倒是经常来看他。”邻居又补充道。
爷爷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方可的父亲是家里的老三，去世得早，所以现在负责爷爷起居的，就是他两位伯伯。听母亲说，他们轮流一家一星期，负责爷爷的饮食。爷爷是供销社的退休干部，现在还有3000多元一个月，对儿子们来说，经济负担并不重。自从奶奶去世后，爷爷一直一个人生活，大概是常年的孤独和缺少伴侣的沟通，他的大脑急速退化，88岁的他，虽然身体硬朗，却不可避免地朝着人生终点慢慢靠近。
过了许久，爷爷才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从田外头的方向回来。方可连忙迎上去，喊一声“爷爷”，再用手去搀扶他，一旁的邻居大声调侃道：“老头子，这是哪个啊？”爷爷的听力近几年不太好，所以熟悉的人都会跟他大声说话。爷爷听到了邻居的话，抬起头，依然是那种德高望重的微笑长者模样，他望了望万可，又跟着方可走了十几步，才若有所悟地笑嘻嘻、慢吞吞地说：“这是可可。”满是孩子气。邻居们大笑起来：“不错么！老头子今天不错。”他们已经将爷爷这位老人当作小孩了，老小老小么。
方可搀扶着爷爷走到房子的大门口，老人颤抖着双手，吃力地从衬衫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方可忙拿过来替他开了门。他感到，自毕业工作以后，自己与爷爷是越来越疏远了。曾几何时，爷爷的双手是那样灵巧，他能写毛笔字，会打包裹，还手把手教方可折纸。可现在，连方可都不知道，爷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双手颤抖的。成年后第一次与爷爷这样亲密接触，却是在他已经患病之时，方可心中无比沉痛。
宽大的三间房子，爷爷走进了东面的卧室，他熟练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一边指挥方可坐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一刻的爷爷是否还认识方可。爷爷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去柜子里拿来很多吃的给方可。这里面有早餐派、鸡蛋糕、高钙牛奶，很明显这是两个女儿给他带来的。
“吃，吃。”爷爷吩咐着。
“好。”方可高声应着，他不能拂了爷爷的心意。就这样，他边吃，边陪着爷爷看电视，祖孙二人，相对无言。上大学期间，方可曾经陪着爷爷住过几晚，爷爷兴致很高，给方可讲《三国演义》，说《红楼梦》，又讲韩国人对儒家文化的传承。爷爷爱读书，文史水平很高。据他自己说，小时候他学四书五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是旧社会私塾必修的。然而现在，十年过去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爷爷看了一会，打个盹，低着头，竟坐在床上睡着了。方可仔细端详着他，老人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红润，尽管88岁高龄，脸上却见不到一丝一毫的老人斑。大伯说，爷爷年轻时爱喝豆浆，每天的早饭就是一杯豆浆加两块香干或臭干豆腐，这或许就是他老年时仍然气色好的原因。爷爷似乎睡得很熟，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这样过量的行走，它疲惫了。
方可站起身，电视机柜旁摆着一个书架，那是爷爷为数不少的藏书，这几年他老了，视力也不好，书也不读了。泛黄的书页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方可看见里面有一本《史记》，便随意拿出来看看。《殷本纪》中记载，商朝的首都在亳（音同“伯”），看来华夏文明的起源是在安徽一带。再翻到《项羽本纪》，在垓下突围，项王率28骑，被汉兵数千骑兵追上，这时项王自己估计不能逃脱，就告诉他手下骑兵说：“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司马迁在末尾评论道：“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方可觉得这个评论十分准确，似乎项羽最大的悲剧就在于，临死之前还不知道自己真正失败的原因，这实在是让人欷歔不已。
《史记》虽然精彩，方可翻着翻着却看不下去了。个别艰涩的汉字十分影响句意的理解，然而置之不顾看完却又毫无印象。这个时候，方可又一次想起他和孟勇所提到的断代说。如果时间往前推一百年，方可相信，自己完全能够通读《史记》，然而今天，他不得不放弃了。
十一过后，方可的心情很糟。爷爷的老年痴呆让他担心，他知道恢复已无可能，《史记》阅读的挫败感也让他烦闷。这个时候，秦以伟又给他打电话，让他和那个垃圾马丁一道，去一趟保定。方可郁闷极了，他魂不守舍的，坐高铁到了河北沧州，又乘汽车来到了保定。原来赵建忠和孟勇也在这里，这让方可心情略微好一些。
晚上，与好几名同事酒足饭饱之后回到房间，精神恍惚的方可强压住酒精带来的睡意，打开QQ准备添加本地群。保定下辖十几个县，输入关键字后出来了海量的信息，他一边眼花缭乱而又急不可待地等待着验证，一边打开FM游戏，精神萎靡的时候，也只有游戏能给他一些提振。“哒哒哒”，熟悉的验证声音响起，他兴奋又快速地打开群，查看群成员，这个群男的居大多数，在线的几乎没有女人，俨然是僧多粥少的局面，方可不禁有些失望。这时，又几声连续的“哒哒哒”验证通过的声音响起，他挨个检查着，好不容易看到有一个昵称为“媚娘”的人在线，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方可暗暗高兴。可是点开资料一看，上面写着年龄40岁，这么大！方可又失望了。他对几个群重新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依然没有找到他所要的结果。希望——失望——希望——失望，这像过山车一般的感觉让他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他随意给“媚娘”发去了一个验证，就开始了他的英冠升级之路，有一个之前开档不久的诺丁汉森林队，已经踢完39轮了，目前排名第二，他准备再踢3轮，确保升级的情况下让年轻替补上去锻炼。
似乎是个寂寞女人，“媚娘”很快通过了验证，并给方可发来“你好”。
“嗯，你好，你在保定吗？”方可问。
“在的，你呢？”
“我也在呀，我在保定出差。”方可答。
“哦，你做什么的？”
“干活，拧螺丝的。”
“哦，老家哪里？”女人仿佛是居委会大妈，对方可不断发问。他觉得有些滑稽：“大姐，您这是审讯犯人吗？”说完又发过去一个龇牙的笑脸。女人还以一个害羞的表情。就这样慢慢聊着，方可对女人有了一些了解：老公在新疆做生意，儿子在外念书，她一个人守在家里。一个人？方可忽然来了兴致，看了下时间，晚上10:00刚过。
“大姐，请你吃夜宵吧。”
“谢谢，我不饿，我要睡觉了。”女人说完，发了个挥手的图标。
“那明晚出来转转吧？”方可不依不饶。
“到时再说吧。”女人说完就下线了。
看来今天没什么收获了，方可心想。他便继续在电脑游戏里奋战，很快，他的球队提前三轮冲超成功，接下来，用年轻球员锻炼了三轮，2平1负，毫无战意和压力的比赛都是爆冷的温床，游戏里的博彩公司又赚了。时间过得很快，看看又到凌晨了，第二天还要上班，方可依依不舍地离开电脑，躺倒在床上。可是他睡意全无，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今天的聊天和冲超以后的球员转会，两个念头你来我往，此起彼伏，不断在眼前萦绕。忽然，他想起曲黎敏在《把健康彻底说清楚》里面提出的那个概念：“电脑是大恶魔，摄人魂魄”。当时他还存有质疑，可是想想这些年来他对于电脑的依赖，自己经常像磁石般被吸引在电脑桌旁，根本无法移动，这不正是被电脑摄去了魂魄吗？想到这里，他蓦地一惊，他强制自己平静下来，过了有半个小时，才慢慢睡去。
早上7点，方可从睡梦中被闹钟惊醒，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感觉十分困倦。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想起，在保定的另外两个德国人后天就要走了，他们跟方可关系很好，晚上大家是否要小聚一下？上班后大家交流了一番，马丁和另外两名德国人都赞成，并且提议晚饭后去酒吧。这对于神情不振的方可来说简直就是求之不得。
晚饭是在老外常去的饭馆吃的，几名德国人特别喜欢香辣牛肉，为此点了两份。似乎都准备去酒吧海喝，大家今晚选择喝啤酒，德国人吹牛说，喝中国的啤酒就跟喝水一样，只要可以上厕所，他们根本喝不醉。吃完后，一行六人分乘两辆出租车直奔酒吧一条街。
司机推荐了一个当地最有名的酒吧，六人兴奋地进去了。酒吧不大，亮着昏黄的灯光，已经有一些客人，六人上楼坐下，楼上灯光亮一些，有一张台球桌，大家点了许多瓶装的Heineken（喜力）啤酒，方可知道，这家啤酒公司是欧冠的赞助商。六个人坐的地方视野很好，能看到一楼不断进出的花花男女，大家畅意地喝酒聊天，酒精慢慢笼罩，德国人开始讲他们国家的色情行业，方可和赵建忠、孟勇饶有兴致地听着，大家的生理情绪都昂扬起来。他们又走去一楼吧台，换了一种鸡尾酒，赵建忠不胜酒力，两位德国人不断跟他划拳比赛，输者喝酒，德国人戏法很多，建忠明显不敌，很快他就有些不省人事。有一位德国同事也有些醉了，看得出他是个真好男人，他拉着赵建忠，跟同伴和方可告别，先行回去了。
剩下的四人，又拿些酒上楼喝，德国人提出要比试台球，这个玩意方可和孟勇都很在行。“First time.”一个德国人说，表示第一次玩。很显然，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眼看中国之队打进6颗大球，还差一颗就要轰黑8了，德国之队才进了一颗小球，这时轮到方可了，位置很好，他瞄准最后一颗大球，准备打进拿手的中袋，不过紧贴中袋旁边就有黑8，但以方可的技术，击球时杆略放低打一个缩子，是肯定不会碰到黑8的。他踌躇满志一击，大球慢慢向着袋中滚去，眼看就要进洞了，这时第一次玩的德国人突然横拨一杆，大球撞上黑8，黑8进袋！“Yes, We win!”两位德国人开心地跳起来。
“No No No!”孟勇冲上来，表示不算，方可也连连摇头。大家争执起来，都不由对方分说。正在这时，一楼大门又被拉开，这次进来三位妙龄美女，尽管灯光昏暗，但浓妆艳抹下的性感红唇依然夺目撩人。
“Woo！”马丁先看到美女，他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大家顺着他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执，目送着美女们也走上了二楼。
享受着一楼加二楼游蜂浪蝶们的目光，三位美女更加搔首弄姿，边走边夸张地扭动着水蛇腰，直把两名德国人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酒吧的暧昧就在于此吧。
美女们选择了二楼靠近角落的一个位置，点了些蚕豆、水果和很少的啤酒，旁若无人地聊着天，时而发出放纵的嬉笑声。而这边的两位德国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似乎已经到了能乱性的地步，两人放下手中的球杆，朝方可、孟勇挤了挤眼睛，拿着酒瓶往三位美女的方位走去。方可和孟勇相互对视一下，也跟着走了过去。要说中国的酒吧妹子还是喜欢老外，看起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两位德国人的到来似乎让美女们喜笑颜开，她们操着蹩脚的英语，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跟老外打得火热。孟勇几次试着说个笑话，但说不到一半就被岔开了，他有些不悦，便抬头四顾，发现一楼吧台位置坐个冷艳的少女，好像他们六人进来时就坐在那里闷闷地喝酒，孟勇最喜欢冷冰冰的女孩子，他总是说她们内心火热，于是他起身径直往一楼吧台去了。方可就尴尬了，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不过他现在脸皮已锻炼得有些厚，愣是坐在五个酒色男女旁，听着德国人吹牛，说各种擦边的德国风月，他觉得走开更没面子。这时手机振动了一下，方可掏出一看，竟然是昨天晚上那位叫“媚娘”的网友发来的。
“你好，吃晚饭了吗？在干吗？”
“你好呀，大姐，在酒吧喝酒，要不要来？”方可随意地说了句。QQ那头没有回复，半晌，才挤出四个字：“你一个人？”
“好多人呢。不过都在忙各自的业务，就我有空，嘿嘿！”接着又是半晌，又是四个字：“哪个酒吧？”方可把酒吧告诉了网友，又附上一句：“来吧，我请你喝酒。”他觉得现在有个人陪就好，只要是女人。
大约十分钟后，方可收到消息“我在楼下，你能出来吗？”他便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门外。“媚娘”就站在门口，个子很高，有1米7左右，中等身材，穿着紫色上衣，卷发齐额，饱经风霜的脸上抹着一些粉，眉毛倒是很细，整体并看不出是40岁的年龄。“媚娘”微笑着看着方可，似乎对方可的第一印象不错。方可绅士般地拉开大门，让“媚娘”先进了酒吧，他带着“媚娘”来到了二楼第一次坐的位置。
“喝点什么？”他指着喜力：“啤酒怎么样？”
“可以。”女人低声说道。方可便递给她一瓶，又去点了辣条和蚕豆端过来，刚才在美女们那边蹭吃的时候发现蚕豆很好吃，便为女人也点了一份。“媚娘”小口啜着啤酒，轻声问：“你经常来酒吧吗？”
“来过，也不多，看心情。心情好坏，情调就完全不一样。刚才你没来，我陪着他们，就没劲。”说完指了指德国人那边：“不过你来了，我心情就好了，哈哈。喜欢我们一起聊天的情调。”
女人又一次微笑，眼睛看着方可，又往他手指指向的方位看了看，回眸再看着方可，说：“我也喜欢和你聊天的情调。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没劲！”两颗空虚的心灵这一刻因为异性相吸越靠越近。两瓶啤酒下肚，女人的脸颊绯红，她和方可随意地聊着生活、家庭，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孟勇再次走上二楼。他礼貌地对女人点点头，朝方可说道：“12点多了，撤吧。”方可一看手机，可不是吗，爱因斯坦通俗相对论又一次有了验证。
“他们怎么办？”他指指德国人。
“他们精力旺盛，我们先回。我们打个招呼就行。”孟勇说。
于是两人远远朝德国人挥挥手，方可又到“媚娘”身边：“我送你回家吧。”他很诚意，没有带私心。“嗯，谢谢。”女人点点头。三人出了酒吧门，外面是一字排开的出租车。
“你家在哪里？”他问“媚娘”。
“你说呢？”女人反问。她涨红着脸，眼神暧昧地看着方可，吐气中混合着酒气与香气。方可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又一喜，女人这句反问分明是很直白了，他忽然觉得醉了，不是酒精带给他的醉，他的大脑还很清醒，一刹那，他知道了今夜的结局。
不论是儿童还是成人，任何放纵都与内心空虚及道德堕落有关。------尹建莉
过了几天，马丁意外被公司提前召回德国了，方可暗暗高兴。公司安排去年入职的河北人李国来协助方可一起工作。李国比方可大一岁，居住在上海，也是至今未婚。他为人豪爽仗义，浑身充满着燕赵侠士的风范。他工作又极其认真，像日本人那样有板有眼，方可对他极为佩服。两个人接过马丁的烂摊子，苦笑着一点一点纠正，到了周末，却还没有做完。
“要加班吗？”李国问方可。
“现在周志坚不给加班费。”方可说，“你看他不是最近把我们的住宿标准都降了吗？”
“嗯，那我们就休息，下周一再继续。”
“好。”方可回答。
“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去北京玩一趟吧？”李国建议道。
“北京？”方可心头一热，祖国的心脏他还没去过呢！想都没想，他就使劲地点了点头。
周六上午，李国带着方可从保定火车站坐火车到了北京。由于还没有高铁，两人花50分钟坐了一趟普通列车。在华东地区高铁10分钟就能城市互访的情况下，河北的铁路交通仍然停步不前。在火车上，方可与李国边聊天边张望窗外，一排排与江南迥异的农村民房不断闪过。华北民居，最典型的就是外墙不粉刷，清一色红砖，就着稀疏的杨树，给见惯华东富庶的人一种破败的感觉。方可不禁想起《钱文忠解读三字经》里面钱教授提到的河北之殇。当年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辽国，中原大地失去了山西、长城那些天然屏障，从此，历来富裕的河北大地，不幸地成为了国界前线，大量的军事冲突和摩擦，让它逐渐变得凋敝贫穷。直到今天，整个河北地区，除了首都北京，其它城市的经济发展都是极端滞后的。听同事说，与北京相挨的高碑店，出租车起步价才5元，在长三角，这是不可想象的。
到了北京西，再坐公交来到前门，一路上，女售票员的京腔，听起来十分悦耳。前门，又称正阳门，位于天安门的正前方，背靠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主席纪念堂。它是首都北京的地理中心，醒目的地标就标示在最显眼的地面上。在它侧后方是一个诺大的广场，每天清晨，**肃穆又激动人心的升旗仪式就在这里举行。此时已过中午，行人如织，广场上的巨大电子屏上正在播放祖国的大好河山，只见雄伟壮阔的万里长城、神奇秀丽的喜马拉雅，山川交融、水天辉映，秀丽的神州大地，让人情不自禁地赞美她，进而生发出每一个中国人都怀有的伟大爱国情怀。李国和方可都驻足停步，眼神像凸透镜般自然地聚焦到大电子屏上。尽管这不是河北人李国第一次来北京，到前门，可他分明也被此情此景所深深触动。两人痴痴地盯着屏幕，许久无言。是呵！来到了祖国的心脏，这种身临其境，和电视上的随意一瞥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电子屏上壮美中国、长江长城、黄山黄河不断荡涤胸怀，让方可发出“会当临前门，泪览众河山”的感慨。此时他的眼眶早已噙满热泪。中华五千年的辉煌让他骄傲，逝去的英雄古人令他自豪，他咬咬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忆古抚今，他感到，即使现在满目疮痍，也磨灭不了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热爱，更打击不了他对伟大中华民族复兴的信心。
去年，家境富裕的秦以伟曾经在和方可聊天时谈到移民问题。记得***教授曾讲过美籍华裔、做过驻华大使的骆家辉。他说，华裔官员，因为自身的人种特殊性，为了撇清自己华人的角色，其所作所为，会比美国人更变本加厉去维护美国利益。看吧，既现实、可悲、又可笑。
“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站到别国的立场来算计中国。”方可如实告诉秦以伟。
许久，李国和方可四目相望。“走吧。”李国沉重地说。
两人又花了三个小时游览故宫。故宫，又称紫禁城，它很大，所以三个小时也只是走马观花。酷爱历史的方可觉得，还是请个导游讲解，花一天时间慢节奏游览更好。
进入公司这几年，方可总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接近年底，过了年他就29岁了，然而，他还远没有而立，无家、无室、无妻。在保定过完周末，和李国又工作了三天，项目结束，他和李国作别，选择来时的路线回到了无锡。
卡马乔的中国队不断刷新记录，在世界杯预选赛主场艰难2：1险胜新加坡，让买国足两球让球的球迷狠狠问候了他母亲一把。接着，客场1：2负于约旦，主场0：1再负伊拉克。恶心的长传冲吊看得球迷破口大骂。至此，方可已经知道此人是个什么货色，他狠心关闭了对于国足的关注。
过完10月，11月和12月就在常州和无锡的匆匆行程中飞逝而过了。这两个月，除了每期必买的《特别关注》杂志外，陪伴方可的书籍寥寥无几。
12月的一个周末，小区门口的旧书摊又摆上了。熟悉的老者对方可微笑，他便走到摊前，看看有什么新书。一本老旧的《十万个为什么 物理2》进入他的眼帘。封面上，收音机、雷达、彩色显像管电视机，尽是八九十年代的流行品，再看那“十万个为什么”六个大字下方，印着“少年儿童出版社”。方可喜欢物理，热爱科学，便拿起这本老书翻一翻。
这是一本印刷于1980年的少年读物，在老者异样的目光中，方可却读出了兴趣。“棉袄会给你温暖吗？”当然不会，它只是保温。然而出生于七八十年代的孩子们，当他们夏天看到拍个木板，用自行车推个箱子卖冰棍的商贩，那箱子里里外外却裹着厚厚的棉袄，当时他们肯定奇怪这个棉袄是用来做什么的。“火车上为什么要装两层玻璃窗？”天呐，方格并不知道！原来是利用层间的空气隔热，如果只用一层，玻璃传热是很厉害的。何止火车上？方可想起飞机上也是两层玻璃。“为什么热水瓶能保温？”三个原因，用木塞减少热对流；用真空内胆减少热传导；用瓶胆内薄薄的银，阻隔热辐射。这个方可也不知道。“鸡蛋煮熟后，为什么放在冷水中浸一浸，蛋壳就容易剥掉？”这个方可还是不知道！因为蛋壳和蛋白是不同物质，它们受冷有不同的伸缩状况。
这些奇妙的“为什么”，方可或一知半解，或毫不知晓，他又看看封面，这是少年儿童看的书啊！30几年前的孩子们，科学素养有这样的高度吗？他感到十分汗颜。马上，立刻，花10元钱从老者手里买回去，就像他在佛山以3.8元低价淘那本《道德经》。
在兴趣的指引下，畅游在科学的海洋是多么舒心的事情啊。方可吃一碗藏书羊肉面，回到房间，又迫不及待翻开这本30多年前的少年儿童读物。“为什么饺子煮熟以后会浮起来？”因为煮熟的热饺子比重小于水，所以上浮。饺子冷却后，比重变大，所以又下降。“用冰冷却食物，食物应放在冰上还是冰下？”看超市里都是放在冰上，可答案却是冰下，理由很简单，冷气重过空气，往下走嘛。“法国国旗上的三色带，宽度为什么不一样？”事实上，法国国旗的蓝、白、红三色带是按照宽度比例30:33:37来设计的，因为蓝色光最容易散热，七色光谱另一端的红光却穿透性最强，所以同样宽度的蓝光，眼睛看起来就是比红光宽。“海水为什么是蓝色的？”这是大自然的杰作。水是无色的，红色以及偏红光都穿透到海底被吸收了，而蓝光和偏蓝光被反射和散射出海面，所以海水看起来就是蓝色调。
整体看来，这本比方可年龄还要大的书非常有可读性，大概那个年代的编者都是有工匠精神的，全书按热、光、电、电子、原子能分门别类，深入浅出。为了增加可读性，每一篇主题都配有插图。图很小，只占卷面的1/8左右，显然是为了不喧宾夺主。方可看完一半，直到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