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无法释怀
毛利,日向在四周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日出的身影。
一个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就算是死人至少还是能看到尸体的。
二人看了看海面。这是唯一一处没有找的地方。
毛利凝视着海面,已经说不出话。
日向也愣住了。
一阵风吹过,竟然夹杂着淡淡的腥味,这风并不是陆风,而是是海风。
如果是海风。有腥味也不奇怪,可是这味道更像是血腥味。
可这海风怎么会有血腥味。
他们相互望了望,难道日出已经在海底。
黎明,黑影。
平静的海面上有个黑影。那个黑影一点一点的飘过来 。
飘到跟前时,二人才看清楚了。是一具死尸。死尸的右手还是握刀的姿势。身上的衣服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左肩与身体完全错位,血肉都露在外面。只不过被海水洗去了颜色。腐白而已。
尸体的表情已经分辨不出,这可以从他那瞪得要掉出来的眼珠看出来,显然,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或者说,那一刻,他已经被那种力量笼罩。
毛利看了看尸体怔怔道“尼子是被吓死的。”区区七个字,他却说的很慢,因为他并不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说的话都感到怀疑,那这个人内心是有多么的不信任。
“吓死的?”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说话的人已经走了过来。
丰前守仔细看了看那个雪人说道“尼子竟然被活生生的吓死”语气中半点怜悯之情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嘴角的一丝不屑和冷嘲。
“这就是日出?”
“是”日向回道,却声音颤抖。
好奇怪的伤口,这伤口竟然看不出用的是何种兵器。刀?棍?还是锤?
毛利,日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丰前守的沉思让他们害怕。
因为丰前守很少会看着一个尸体发呆,从来没有过。
丰前守看着江面,眼神仿佛已经到了远方。
夜晚,天空有月。皎洁明亮。
月光洒满了整个海面。海面变亮了。李传放出修好的渔船,来到海面。
到了沧浪城百里开外,他停下渔船。摘下斗笠。
只有在晚上他才会摘下斗笠,不知道的人会觉得他是怕光,其实,他觉得自己不配见光。
只有在晚上,也只有在晚上。他才会摘下斗笠。
月光下的他是那么年轻。他那俊俏的面庞,透漏着一股书香。可是美中不足的是那看似有神的眼里总会闪出一丝忧伤。
他不是出来打鱼的,也不是出来散心的。他是出来喝酒的。
他不是一个人喝的,他还有朋友。他的船上已经多了一张桌子,还有几张小板凳。他自己就坐在船头。
桌上有一壶酒,还有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是他的。那还有一个会是谁的?
他拿起酒壶将杯中斟满。
斟满一杯酒是多么容易,是多么的容易。可是有时却是很困难。
他曾经想过。比试完之后找花无味喝酒。可是没有机会了。那杯他要斟满的酒也无法斟满。
他记得那一天,那一天是在落思崖上决斗的时候。那时候他都想好了,无论输赢他都会好好的喝几杯,可是他太好胜了。一切已经不可能。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角一湿。滑过一丝眼泪。
如果一个人喝酒时会留下眼泪,那他的心一定是苦楚的。
人生交一朋友难,得知己更难。
酒的味道很淡,因为他不喜欢烈酒。烈酒喝完就是呼呼大睡。他不想这么睡去。因为睡着后反而会忘记一些事。忘记了又要去拼命回忆,回忆反而会使自己更伤心。
他宁愿酒中带着一点清醒。这样才不会更迷糊。
他刚想斟满第二杯时,一个不速之客已经站在了船尾。
黑夜中本看不清楚,更何况是背着月光 。
李传没有去看,但他有点生气。这个人打扰了他。打扰了这个夜的宁静。打扰自己思念好友。这本不应该被打扰。
那个人就是丰前守。
丰前守笑着道“这杯酒可是我的?”
李传道“不是。”
可是丰前守伸手就要端起桌上的酒杯。月光一闪,他根本连酒杯都没有碰到。那酒杯已经被李传的刀端了过去。
好快的刀,丰前守只是看到刀光一闪。他面前的桌子上就已经空了。
他显得很镇定,并没有吃惊。
“这酒不是给你喝的”李传说道。
“可是你分明放了两个杯子,不是给我的又是给谁的?”丰前守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李传回道。
“我觉得是有很大的关系的。这另一个杯子一定是我的。”丰前守道。
丰前守脚尖一点,已经掠过桌子。伸手去夺刀上的酒杯。李传刀柄一横。粘着酒杯横过海面。丰前守见状也点着水面。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回到了原地。那酒杯还是在李传的刀上并没有移动半分。
“好轻功。”李传道。
“阁下又何尝不是好刀法?”丰前守道。
“可是轻功再好,这酒也跟你没什么关系。”李传冷冷的回道。
丰前守笑了,笑的很大声。
“你笑什么”李传问道。
“我笑这样的酒岂不是浪费,因为一个死人是再也喝不到酒了。”丰前守道。
“你说什么”李传的眼光突变,握刀的手中也暴出青筋。”
丰前守笑着道“难道不是么?天南第一刀?”
李传声音有些颤抖道“你认错人了?”
丰前守仍是微笑道“少年才俊,我怎么会认错,如果认错那我岂不是有眼无珠了。”
李传颤抖已经不再说话。
丰前守说道“当今武林,能使如此兵器,而且出神入画,恐怕就阁下一人吧”他这个“一”字故意说得很重。
李传左手的酒杯已经被捏碎。颤抖的嘴唇没有说出一个字。
丰前守有说道“相传阁下五招之内就击败了昔日一刀客花无味。如今傲视天下的岂不是你一个人了么。”说完,丰前守仰面大笑起来。
听到这句话,李传右手提刀,已经驾在丰前守的脖子上。刀上的酒杯也落入水中。
丰前守并没有动,冷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还是说你不喜欢这种称赞。”
李传颤抖道“你不该说”
丰前守笑道“为什么不能说。实话为什么说不得,为什么?”
李传说道“我讨厌”这三个字好似咬牙切齿一般。
“哦,你讨厌我?我们见面还不到一个时辰,你怎么会讨厌我?”丰前守故作惊讶。
“第一,这酒你不该碰,第二,那人你不该提”李传说道
“哈哈哈”丰前守笑道“那酒我的确是没有碰到.....”
李传打断已经不愿让他再说下去“你想都不该想的。”
“有人做了,难道我还不能说么”丰前守显得有些无奈。
“不能”语气是那么的坚定,斩钉截铁。
“好,那我不说,阁下可否把刀放下”丰前守说道
李传没有放刀“这就是第三点了。你没有将我的刀放在眼里,又何必故作姿态”
丰前守的目光越加狡黠。嘴角越加蔑视。
“你来这是为了什么”李传质问道。
“我来,难道你不清楚么?我是来替人索命的。”丰前守道。
“索命,何人的命”丰前守问道。
“我有两个手下,就是被你杀了的。”丰前守道
“我只知道我遇到了两个不识规矩的人。我只是教训了一下而已”李传道
“阁下教训人的方式还真是奇特,竟然能把人教训死。”丰前守回道
“我只是教训了一下,又怎么知道他会死”李传道
“那你承认人是你杀的?”丰前守道
“人是我杀的”李传回道。
“阁下好气质,杀了人,这么理直气壮”丰前守道
“他们本就是杀人的人,难道还不能被别人杀么”李传冷冷回道。
“阁下何必言之凿凿”丰前守道
“衣着夜服,黑纱遮面。专做些暗杀勾当。难道不是杀人的人么?”李传回道
“若天下人皆此服饰,那岂不是遍地杀手”说完,丰前守大笑了起来。
“天下能以针为毒的,除了海蜃。难道还有别人么”李传冷冷的回道。
“你知道?”丰前守问道。
李传没有回答。
“那我想进城”丰前守道
“进城!那两个也是这么说的”李传说道
“所以你杀了他们”丰前守接到。
“是”李传回道
“如此说来,你也会杀了我”丰前守道
“是”李传回道。
“你确定是我的对手?”丰前守问道
“你不需要怀疑”李传回道
“你这么自信,已经决定不让了?”丰前守问道
“一分都不会”李传一个字一个字的回道。
李传看着他。眼光就如大杆刀在月光下闪出的寒光。
他收起架在丰前守脖子上的刀“除非我死,”
他的脸在月光下是那么白,并不是惨白。是一种嫩白。一股书生的气质。那长发在风中飘着,映着那红枫翠枝服。还有那悲伤的眼神。
他没有看到丰前守的脸,因为丰前守始终背对着月光。
如果一个人会以黑影示人。总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很可怕的人。
丰前守说道“好”
丰前守一跃而起,一掌已经到了眼前。李传重心下沉,横起大杆刀挡了过去。
这一掌打过去,船已经被这力道推动。刀传声响,虎口震动。
李传错步转身。一提刀尾,右手一运气,挥刀斩了过去。
好快的刀,好重的力道。
丰前守双手合十,缓过刀劲。躲过刀锋。可是他人已被这刀锋之力震撼。
能够将这么重的刀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天下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李传变换刀势,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八招尽出。丰前守全力相迎,却也节节败退。只觉得气力已经有些跟不上。而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有使不完的力。
刀快,变化也快。就连刀势也没有半分减少。
李传横空一刀。这一刀竟然被丰前守双手夹住。李传刀柄一转,丰前守脱手。李传顺势一推。刀面却又再次被丰前守夹住。
也不知是李传刀力能胜,还是丰前守的掌力。
月已高,夜已深。
匿云赶到时天已经蒙蒙亮。
海面上一片平静,什么没有。
怎么没有声音。怎么没有打斗声。难道一切都结束了么。
四周是那么的静。就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匿云骑着马沿着海边狂奔,他要找船。因为这海上始终会是有船的。而现在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找寻无果,海边除了两个个死人什么都没有。
匿云垂首。他终究还是来的太晚了。
匿云想起了一个地方,那是唯一的进城路径。那是一个海底隧道。匿云在海底隧道狂奔。一路狂奔。就像一匹发疯的野马。
隧道里火烛光闪耀着,映出了一个人影。一个人坐在前头,挡住了匿云的去路。
马蹄声停,那个人并没有动。
其实那个人根本动不了了,他已经死了。他被数十根弩箭穿身,其中一根直接将他的小腿定在地上。他的血已经跟弩箭连为一体。看来已经死了多时。
这个人不就是那天突袭的丰后四人之一么!
是谁启动了这海弩防御阵?是谁?这海底隧道的防御机关是谁启动。难道是李传?
匿云继续前行。不远处又有个人倒在地上。只不过他身上的弩箭并没有第一个人多。隧道的墙上也留下了脚印的痕迹。看来他曾试着躲避这些箭。可惜并没有成功。
丰后四人的尸体如今他都看到了,那么李传呢,李传呢?他在哪?
匿云大喊一声,策马进去。
马跑的很快,也很急。光,是光,是出口的光,匿云看到出口的光了。看到了光是不是就能看到李传了。他确实看到了。
这是南边的一个红枫岛,匿云出来时,红枫是那么的美。一棵长得最旺的红枫旁。他看到了李传。李处就在那。
李传就站在那株红枫旁,就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今后也不会动了。也永远动不了了。
只有风在吹动着他的头发,和那衣决飘飘的红枫脆枝服。
他死了。
匿云整个人已经跌落在马下。他不想看到的还是看到了。
李传身上的红枫映着枫叶是那么的明显。李传的身后是一艘被撞坏的渔船。而他那柄大刀正插在石峰的机关中。
匿云上前去扶了扶他,才发现这双手已经脱离身体。不过却紧紧的抓着他那把刀。他的肘关节已经被人击碎了。匿云下意识的摸了下他的膝盖,却也是碎了。
看到这匿云已经无语凝噎。
李传一定是想打开这机关,才被人当做活靶子打死,要不然凭他的武功。即使战不过。却也是能全身而退的。
匿云心中一酸,不值得啊。他不是沧浪城的人。却为了沧浪城而死。上天对待这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公,多么的不公。
直到现在,李传的嘴角还留有一丝微笑。眼中的悲伤也消失了。
他的最后得到救赎了吗?
这笑容是他发自内心的笑,是一种开心更是一种凄苦。
开心是他终于可以去见花无味了。凄苦是因为他没能阻止海蜃入城。有负了城主所托。
这少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还是在赎罪。
他本不必的!
匿云抱着李传的尸体,放生大哭,这个孩子。这个他曾经救下来的孩子。就这么,就这么走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倔。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匿云仰天长啸。他无奈,他只能救这个孩子一次。可最终还是没能留在他。
一杯结义酒,
不可泯恩仇。
江湖豪杰士,
坦荡是君侯。
也许这才是李传的习武之道。他想作为一个坦荡的人活下去,永远。
似乎此时,他却真的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