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半来人

第三十八章 夜半来人

是欺骗,被人欺骗!

教书先生眉头 一皱“你们如此说,是不是李先生已经遭了你们的毒手”

“并没有,我们根本不认识什么李先生。又怎么会对他下毒手。我劝阁下莫要再无理取闹”羿笙道。

“你是在赶我走么”教书先生不悦道。

一阵碎石声响起,就好像晴天霹雳。院中一张不大的石桌已经被教书先生碎为齑粉。这声音直比刚刚连环鼓声还要响。院子中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吓到。这碎石的掌力绝不是谁都能练成的。

“到底是谁在骗我”教书先生道。

“没有谁会骗你,因为我们不认识阁下,更不知道什么李先生,又何从骗起”觉梦寒道。

教书先生的手掌仍在发抖。掌风余威直接打向了说话的觉梦寒。

虽是余威却气势不减。

这一掌太过突然。觉梦寒没想到这突然的一击。此时还站在原地。似呆了一般。

他虽然呆了,可少归云却清醒得很。教书先生这一掌却被少归云接了下来。

而那一刻少归云也看清了教书先生的真面目。

这一瞬间足以让少归云愣住,而他也慢慢跪了下来。

对己尊重的人才堪下跪。

一声师父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师父,这个教书先生是少归云的师父。那不就是觉梦寒的爹么!

“你很不错,能接住我这一掌,可是若拜我为师。我却未必答应”教书先生回道。

拜师,他本就是少归云的师父。难道还要再拜一次么。

此时的少归云跪在地上。接掌的右手就像风中的孤枝一样摇晃个不停。

“你本就是我师父,我再拜你一次又何妨。”少归云低着头道。

“你认识我?”教书先生有些不信。

“你是我师父,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少归云道。

“你知道我叫什么”教书先生道。

“你是归隐门的掌门觉厉贤”少归云抬起头一字一字的说道。

这几个字也是有好多年没从少归云的嘴里说出来了。

“真有意思,我是你师父,还是掌门”教书先生道。

“你确实是我师父”少归云道。

“你说的很有意思。不过别人都叫我厉先生。我不是觉梦寒”教书先生道。

“你就是我师父,你教我的每一招,每一势我都记在心里。你刚刚用的每一招我都学过。”少归云道。

“你学过?”

“是,你进门击鼓时用的递序三手。你只打了三下鼓。鼓就可以发出连环的敲击声。这一招不在掌力。而是内力所使。内力由掌力进入鼓中,连击三次,内力则会分三次进入。他们在鼓内的连环撞击。就会产生连环的敲鼓声”少归云道。

“你练过这掌法”教书先生道。

“我初入门时,急于求成。以至于不能完全驾驭内力。是师父你教我这递序三手,让我可以灵活的运用内力。”

“那我的第二式呢”教书先生问道。

“师父您刚刚的第二势叫做穿心第一掌,这穿心击只有三式,第一章刚劲十足,掌力所及,开金碎石。第二章刚劲化柔,毫无掌力。就像棉花轻弹。而掌势已经化入其中。最后一掌柔中带刚,是前两势精华糅合。刚柔并济,伤人无形。只可惜这穿心击徒儿并未练成。只会这第一势”少归云道。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那我用的第三掌是什么。”教书先生问道。

“第三掌是师父自创的无风无水,归隐门的每一招每一势太过独立。相互之间不能衔接起来。师父你才自创了这无风无水这一招。将掌风余力再次凝聚起来。”

“你确实知道的很多”教书先生皱起眉头已经有些怀疑。

“师父,你那最后一掌若不是无风无水,我这右臂恐怕早已废了”少归云道。

觉梦寒上前扶起少归云,道“师父,你没事吧”

少归云抓住觉梦寒的手道“师父,这就是你的孩子,觉梦寒,你还认识他么”

教书先生只看了一眼,头便隐隐作痛起来。

“什么师父什么徒儿”教书先生左手捂住头道“你是在骗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追问李先生的下落么”

“因为李先生也和你有着同样的困扰”一旁的徐仁上前答道。

“你说什么”教书先生道。

“你说的李先生是李门少,他是南运镖局的总镖头。我在北海确实见过他。可是后来就没有了他的消息。”徐仁道。

“他是李门少?我是觉厉贤?”教书先生说着。已经左右摇晃起来。原本一个很精神的人此刻变成了狂风中的枯树。随时都有被连根拔起的可能。

“爹,”觉梦寒走了过去,想要扶住教书先生。

可是教书先生还是倒下了,没想到如此精神的教书先生此刻也没了任何精神。像极了一滩软泥。

教书先生倒的突然,站起来也很突然。觉梦寒只觉得脖子一紧。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紧紧的扼住了觉梦寒的咽喉。

觉梦寒的嘴里呃呃的乱想,眼珠似要掉下来。

“师父,他是你儿子?”少归云大呼道。

“你是我儿子?”觉厉贤问道。

“是”觉梦寒的喉咙里发出很模糊但是还能听得清的声音。

觉厉贤看了看眼前的人还是松开了手,不知怎么的他的心很乱,也很浮躁。他不愿相信。可是潜意识又是那么的强烈。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后。他便更无措了。

觉梦寒脖子舒服多了,眼睛也早已红了。

“师父说你是我父亲,你便是。因为我相信”觉梦寒哽咽着道。

“你相信,而我却不记得了。我忘了”教书先生混乱道。

我忘了,多么讽刺的字眼。很多时候人们都会说我忘了。而此时这三个字听起来是多么的让人心酸。他不是真的想忘记,他不是真的愿意忘记。可是他偏偏又记不得了。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他看着觉梦寒再不能说出一个字。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

“爹”觉梦寒喏喏的叫了一声。

觉厉贤想伸出手摸摸觉梦寒的头,可是伸到一半便停了下来。他下不去手。他不敢摸下去。他矛盾。他怕。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身儿子连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个父亲是该有多么的难过。多么的伤心。所以他停住了。他害怕。他的手已经微微颤抖起来。

觉梦寒抬着头,他在等他的父亲这多年未见的手。那父亲真的关怀,那充满父爱的手。他多么希望父亲的手可以摸摸他的脸。可是他没等到。教书先生迅速的缩回手。好像碰到了荆棘一样。其实那不是荆棘而是他心中的芥蒂。

教书先生,骤然收手。猛然回头。脚点出三下,就已经消失在这夜色之中。一颗苍劲松柏没了影踪。

这一别,也不知觉梦寒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觉厉贤一路狂奔,烟飞江边满是他的脚印。混乱而无章,因为是凌晨,并不会有人看到他。不然他们会觉得这个狂奔的人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会胡乱的奔跑。

一个踉跄,觉厉贤跌倒在地。他不是跑不动了,而是头太痛。痛的使不出力。江潮泛起,一个江潮打在他的身上,几口江水涌入他的嘴里。好冷,好苦。

夜的寒冷,江水的冰冷也不能缓解他的头痛半分。那一口江水太过苦涩。苦在心中,涩在心底。

好冷的夜,好寒的水。觉厉贤模糊中就晕过去了。在这冰霜刺骨的寒风中晕过去了。

觉厉贤醒来是在一张很舒适的床上,床不是很硬也不是很软。但是比起江边的沙石是好了太多了。

屋子很空,有些陈旧。屋子里的摆设并不多。没有多余的桌几,没有花瓶。甚至连一副字画都没有。不过这样的屋子却是很干净,比装饰豪华的屋子还要干净。

觉厉贤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没有了江水的寒冷,此刻仿佛整个人都有了精神。

——教书先生总是很精神的。

“你醒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管家?这个教书先生似乎也假扮过管家。

“这是哪?”觉厉贤开口问道。

“这是南运镖局”老管家道。

“南运镖局是哪”觉厉贤问道。

“南运镖局是江南第一镖局”老管家道。

“我怎么会在这”觉厉贤问道。

“是老爷救的你?”老管家道。

“你们老爷是谁,又为什么会救我”觉厉贤道。

“我们老爷就是南运镖局的李总镖头,李门少”老管家道。

“李先生!李门少。他在哪”觉厉贤道。

“老爷出去好多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只不过走的时候交代让先生你多待几天”老管家道。

落思涯,原来的青葱树木,如今已万物凋零。慨然难堪。物是人非。

若馨的坟前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一个少年。中年的有着两鬓微霜。在寒风中跌宕。其实他的人生也是跌宕的。

若馨的坟前很干净,没有杂草。一定是有人经常来祭扫过。因为李群北死的时候已经下令。就算自己的坟前荒芜,夫人的坟前也要干干净净。这也许是他这个做弟弟死前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李门少对着这个坟发呆,这个坟里的女人曾经是他最爱的女人。这个女人一直在这等他,等了好久好久,现在他回来了。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李门少有愧疚,对李传,若馨。还有匿云。也许这本不是他的本意。可是一切都成了既定的事实。

——世间上最滑稽的事,就是原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这种可能却不是自己的主观意愿。

没有彼岸凋零,或者说当时他们不去聚风顶,其实一切就会很好,他这个李总镖头可以继续趟他的镖,或者在这落思涯上跟若馨共度一生。看着李传长大。看着李传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李传走了,若馨也走了。南运镖局也散了。连自己的亲弟弟李群北也死了。

这个女人,这个一直在落思涯上等他的女人。如今在哪,能在这儿好好安睡么。能么?也许她死前一直攥紧着拳头。一直攥紧着心。不肯松开。她希望上天能满足她那一点小小的私心。哪怕是她在弥留之际见上李门少一眼,就一眼。其实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没人会觉得这个要求过分。确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可是那时却比登天还难。

——这世上很多不过分的要求,却是比过分的要求要很难实现的多。要付出的多。这是一件多么滑稽的事情。多么的不可思议。

这个简单的要求总归只是她的幻想。美好的幻想,而幻想总是会破灭。毫无希望的破灭,好残酷。破灭就伴随着残酷。美好的幻想,残酷的破灭。毫不留情的。

李门少跪了下来,在若馨坟前。

浮生往事归泡影,一座荒丘是故人。

孑然一人,无所依靠。

李门少低下了头。双手深深的插入土里。插的很深很深。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无话可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些零散的记忆。而这些零散的记忆连一个可以回忆的小片段也组成不了。连该回忆什么他都不知道。

他爱过,那份爱本是刻骨铭心的。可是他忘了。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么会忘呢。可是无论他怎么回想。却又想不起来。就好像他从来就没爱过一样。

但那种感觉在潜意识里确实存在的。然而他就是回忆不到。

也许那段回忆就已经消失了。彻底的消失了。永远的从他脑海中消失了。那他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就像徐少义说的一样,他是一个没有灵魂的人。

一个没了灵魂的人该怎么活。该靠什么活。

一旁的李群南没有说话,他知道大伯很难受。就像自己看到了父亲的坟一样。可是他不知道,李门少的痛是他的千倍万倍。李群南痛至少脑中还有些能回忆的过去。可李门少根本没什么可回忆。他脑中的那一块已经空了,没了。原本放在那里面的东西蒸发了。他这种痛不是李群南可以体会的。

而这种痛一定是比万蚁噬心要痛苦的多的。

飞,点点无影无痕追。今日见。陌路不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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