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飞剑原从

第三十九章 飞剑原从

点苍的剑术原本算不得武林一绝,武林中使剑的帮派大大小小也有十多家。要在这么多门派中脱颖而出实在是有些困难,因为剑术再怎么练也不会超过昔日的飞雪一剑。何况还有玉箫公子徐少义在。要在剑术上登峰造极难免困难了些。可是武林中自然还是有热衷于剑术的。

点苍的第十八代掌门叫做浮云生。他的手上一直留着师门传下的独有剑法。浮云生本人却从不练剑,这剑谱页纸早已发黄。年代久远自不必说。

浮云生原本也是想学剑的,可上一代掌门给他的评价却是天资不可。这剑法就算他学了也只是个二流水平。

——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一件事上做到极致,也就不需要在那件事上下功夫了。

浮云生的师父就是有这种想法的人。所以他拒绝了。

累世剑谱不能后继无人,而这个时候浮云生的师弟原从恰好来到。上一任掌门看见原从时,就已经可以开心几个月了。

原从拜入山门时,就指明单学剑术。只为求剑而来。老掌门对此欣然开外。再者老掌门慧目如炬,原从的天资又怎么会逃过他的双眼。这泛黄的剑谱也算后继有人了。

原从自然不负众望,一日论剑,原从就将点苍剑术中的一招飞叶摘花演绎的淋漓尽致。而这飞花摘叶本是点苍剑法中最难掌握一路。可原从的领悟速度已经让人瞠目结舌。门下众人皆自愧不如。从此天下剑术就有了点苍的一席之位。

“铁兄,你在点苍学过剑”徐少义问道。

“是,我在点苍学了三年”铁松纹道。

“那你一定知道飞剑原从了”徐少义道。

“当时我就是向他学剑的”铁松纹道。

“原从的剑快么”徐少义问道。

“快,而且凌厉,实在是杀人的利器。神完气足,意在剑先,而且无影无踪”铁松纹道。

“快剑杀人,无声无息。那你为什么又离开点苍”徐少义问道。

“原从的剑是很快,也是杀人的利器。可是有一点原从的剑中没有。所以原从的剑算不得上流。而现在的我则有十足的把握在三招之内就能杀了他。”铁松纹自信的说道。

“铁兄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徐少义道。

“原从的剑虽然快,但是太死了。而且僵硬。”铁松纹道。

“这是为什么“徐少义道。

“我不得不佩服原从的领悟能力。他的学习速度确实很快。只不过他的剑法来自于剑谱,所以他的剑法始终是剑谱上的,不可能是他自己的。而这样的剑就少了很多东西”铁松纹道。

“他只是一味的专于书本没有突破,所以说他的剑招不是活的”徐少义道。

“不错,若剑招不是活的。他那样的剑法只能算做一流。若是遇上绝顶高手。剑招中的破绽是无所遁形的”铁松纹道。

“这就是你离开的理由?”徐少义问道。

“是”铁松纹点了点头。

“大概那本剑谱上的剑招太过精妙,学会就已经足够”徐少义道。

“也许正是那剑谱上的剑招太过精妙,所以原从的剑法永远都只是教书先生手中的书。不可能是进士才子心中的丹青长卷”铁松纹道。

“你就决心自己悟剑?”徐少义道。

“是”

瑟瑟西风,寒意浓浓。

冷冷的风,掺杂着无尽的悲伤凄苦。

呆呆的人已不知跪了多久。

无论谁站久了都会感受到风中的一丝悲伤。寒风中的悲伤。

地上的落叶变成黑黄色,因为天太冷也太干。

踩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因为很静莫名的会很刺耳。

这个时候只能有风声,只该有风声。,任何多余的声音都是不允许的。

这时候不仅有多余的声音,更有多余的人。

脚步声停了,停在了百步之外。

李门少没有抬头。他仍然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因为他并不关心这个不速之客。

而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很关心他。这个人也准备开始打招呼了。

他就是点苍的飞剑原从。现在是不是改口叫原先生了?

“李先生,你在这儿。”飞剑原从开口。

李门少抬起头,那发红的眼睛显得十分疲惫。就好像一个人消沉了许多天。可他在这儿最多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该回去了。”原从又开口。

他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他走了,李群南就跟在后面。

此时的李门少似乎呆了一般,像个木头一样。径直到了原从面前,附耳道“我不会回去”

看来李门少不是木头,因为木头是不会说话的。

说完这句话,李门少又回头往山坡下走去。

李门少走的不是很快,却是很慢。因为他的心很重。很沉重。他的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就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他走的慢,当然有人是走的很快的。这个人就是原从。他已经贴了上来。

“李先生,为什么不回去?”原从追上去问道。

“我现在不回去,永远也不会回去”李门少道。

“可是你要知道不回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的”原从道。

说到死这个字,李门少停下了脚步。

死是一个多么敏感的字眼。而这个字在许多时候就能让人变得迟钝。变得迟钝是因为死足以让人忌惮,害怕。

而李门少确很抵触这个字。他周围的人都与死字扯上了关系。他不想再听到一点关于死的字眼。

“李先生,你想好了?”原从道。

“我想的很好”李门少道。

“夫人说了,你不回去,就杀了你”原从道。

“杀了我,我也不会回去”李门少仍旧道。

李门少的决心已经是铁打的一般。这口吻也万般坚定的多。

原从身形一转已经到了李群南身旁,而李群南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好冷的剑。

李群南听到了拔剑的声音,听到了拔剑声的同一时刻,他的脖子也感受到了一丝寒冷。那一时刻,他却动弹不得。

“你想威胁我“李门少道

“我只是觉得,如此李先生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原从道。

“我不喜欢这样回答问题,这样也不会有什么正确的选择“李门少道。

“那我就先杀了他“原从道。

“你先杀了他,是不是就会再杀了我。然后再回去复命”李门少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很好的办法,这样就不需要动刀剑”原从道。

“你的办法只是你觉得很好,我并不会有同样的想法。”李门少回道。

“所以,我才有这个选择”说完,原从的剑又离李群南的脖子近了一分。“你该知道这个选择你未必会觉得好。可是我又不得不做”

“这两种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你这样做是没有什么结果的”李门少道。

“我别无选择,你不回去。我也会死”原从道。

“如果可以正常的死倒是一种解脱,我却是很想这样。因为现在的我并不是很愿意活着”李门少道。

“你早就想死”原从惊讶。

“是,可是又不想很快死”李门少道。

“你是铁了心不会回去了”原从道。

“心?”听到心这个字,李门少仰头大笑起来。整个山谷都回响着他的笑声。

“你笑什么”原从问道。

“我笑我们根本就没有心,又何谈铁心呢”李门少道。

“你说什么?”原从有些无措。

“我说什么,难道你自己还没有察觉么。我们一直在帮别人杀人。帮别人办事。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知道你是谁么。你不觉得你的心里少了什么么!”李门少道。

“我,我是原先生。我心里.......”原从已经说不下去了。他该说什么,他有什么可说的。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你是原先生,那我是李先生。我们都是某某先生。是么?”李门少大声说道。

说完李门少又笑了起来。

原从的剑已经从李群南的脖子上拿开。他看了看狂笑的李门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突然双手捂着头。像一头野兽般怒吼道“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李门少停止了大笑“不说?我偏要说。你刚刚分明要带我回去。现在我想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吗?原先生!”

“我不是原先生,我是谁呢,我是谁呢。”原从咕哝着,自言自语。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疯子的举动都比较突然。

“你在说什么!”原从的眼中射出愤怒的目光,剑尖指向了李门少。

“我没有骗你,我们一直是在自己骗自己”李门少道。

“我不信”原从说完,右手一撩,一条银蛇已经飞向李门少。这一招正是点苍的银蛇问路。剑闪银蛇,其行逶迤。一招银蛇问路直逼得李门少连连后退。

强橹之末就是尽时。剑锋消失时也正是原从这招的破绽。李门少的大刀已经抵住了原从的剑尖。

“你的心都乱了,还怎么使剑”李门少道。

原从的右手在发抖,拿着剑的右手在发抖。

原从的左手按住右手,想使抖动的手尽量停下来。

“你不信,可是你却不得不怀疑。所以你的心乱了。你的手在抖。而且抖动很厉害”李门少道。

原从的手一直在抖,而且没有停过。

“我知道你的感受,因为我们都一样。也许我没有摸到这把刀时也只是别人手中的木偶,只会做些简单的动作”李门少道。

“我们都是木偶?”原从道。

“是。”李门少道。

“我不是”说完原从原地一跃,就像一条鱼跃出了水面。那原本发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了力量,剑锋偏转已经斩下三段枯枝。那三段如连珠一般飞向李门少。好一招飞叶摘花。这正是点苍剑法中奥义最深的一招。

若是别人看来,一定会觉得这是在表演。因为这一招很飘逸。就像一个舞剑的少女。

只不过剑锋带动,万物便有了杀意。这就是摘叶飞花的奥义。

李门少大刀在手,刀身旋转。刀轮呈现。飞来的三段树枝。被斩成了几段。树枝一断,这树枝的杀意自然消失。树枝杀意消失了。可剑的杀意还在。那柄充满杀意剑已经抵到李门少的眉间。剑在眉间也已经停了下来。

“你不出手”原从问道。

“你本就是为了杀我,我又何必还手”李门少道。

“你知道我这一剑会杀了你。可你也一样能接住这一招”原从道。

“我知道你会杀了我。而我更加确定的是你不会出手”李门少道。

“为什么”原从问道。

“没人会昧着心过一辈子”李门少道。

原从呆住了,就像一个木头一般。他垂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喃喃道“我真的不是我?”

李门少道“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

“那我是谁?”原从抬头看着李门少。

李门少托起他手中的那把剑,道“这把剑一直陪着你,也许他能告诉你...”

原从看着剑痴痴道“你走吧”

“那你”李门少问道。

“我哪儿都可以去”原从回道。

“你要去哪?”李门少问道。

原从收剑,淡然道“你是否找回了自己,我又怎么找回自我”

“你还要回去”李门少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也应该像你们一样,知道自己是谁。我的那颗失落的心在哪,我要去找回他”原从道。

“如果找不回呢”李门少道。

“找不回,只有死”原从说完。已经消失在树林中。

但愿他能找回自己的心,但愿。

李门少笔直的身体突然弯下,一阵喘息。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好红的血。没有一点杂质。红的惹眼。

李门少看着手中的鲜血笑着,笑着咳着,一口一口,吓坏了一旁的李群南。

李群南扶住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李门少看着李群南道“群南,你是李家最后一个人了。大伯说的话你要听。大伯教你的你要学”

李群南嘴里呜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一定很难理解,大伯怕是时日无多了。所以我以后用的每一招你都要记在心上。你知道么”李门少看着李群南。

李群南用力的点点头。这一定是李群南平生最用力点头的一次。

“我不能让李家绝后。所以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我死了你只能靠自己了。你不要畏缩。要坚强。”李门少道。

李群南咬着嘴唇似要咬破。他的心里一定是比这个还要难受的。

“我们走吧,至少现在我还是好好的”李门少说完慢慢的站起来。像个风中老人一样,在李群南的搀扶下走着。渐渐的消失在北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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