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兄弟
得,合着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这矮子把头把“笑面佛”那套歪门邪道全搬了过来,把这个犯人分个等级,把活儿分个次序,打个饭还要按“身份”排个队,最关键是如果谁表现好,还可以晋级。如此以来,犯人心里就有了比,有了比就会有嫉妒心,接着就是嫉妒羡慕恨。有了恨就有了“进步”的动力,就会削尖脑袋卯足劲争取好表现!
那“笑面佛”果真得道成“佛”,把这人的“贪嗔痴”看得通透,玩得溜转。高人啊,高人...!
心里“叹服”着,摇摇头向图二瓮声问道:“图二爷,这么大片玉米地,我三人得干多久?”
图二嘿嘿憨笑两声,恭敬回道:“小先生,往年这剪穗这活也就十天八天。不过您在这,我看搞个半个月,大哥也不会说啥。”
他老木的还要干这么久,想着那软绒绒的穗头,浑身发痒。嘴上还是客气着:“那感情好,谢谢把头关照。”
歇了一会,我和小胖子不得不硬着头皮钻进玉米地。有了前车之鉴,我和小胖子谨慎起来,如履薄冰般剪着那“骚精”雌穗头。可再小心谨慎,干久了还是会有穗头钻进脖子,图二也不列外。所以干个大半响,我三人便要到那茅草棚里要用图二家的“祖传秘方”止痒。
就这样浑浑噩噩干了一整天,总算是熬到天黑。
吃晚饭时我带着小胖子特意去找了小五哥,我心里牵挂着他,毕竟一起“窥香”过,也算是患难兄弟。
见他依然失魂落魄蹲在地上啃着馕饼,我把他拽到一旮旯地,想着宽慰他一番。没想仔细一瞅,见他全身透湿,我就猜到这小子一定是凭着水性潜到东监那边去找五姨太了。
“没见着?”我轻声问道。
小五哥抬头瞪着空洞失神的眼,蹙眉叹道:“那边看得紧,外面全是男犯人,女犯在大烟地干活,没...没见着,小先生...可能再也见她不到呢?呜...”小五哥说完双手插着头发压抑着哭泣起来。
瞧着他那娘们样,我真想替五姨太喊不值。用力推了他一把,低声呵道:“小五哥别婆婆妈妈,其实你潜水过去,盲目寻找本就不明智。好在今天没抓到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你可真再也见不到翠姐了!”
小五哥哭声嘎然而止,搓了搓血红的眼,叹道:“小先生,那...那还有什么好办法?”
“别急,我想想...史胖子别只顾着吃,你也替小五哥想想法子,你还想不想去幺湖温泉呢?”
“喔喔...想去想去...这个...这个办法嘛?我我...”史胖子嘟着嘴、含着馕饼吞吞吐吐不知放个啥屁。
我绞尽脑汁想着,灵光一闪,有了办法,急遂问道:“小五哥,翠姐喜欢啥动物?”
“啊...这这...蝴蝶吧,她穿得旗袍总要我师傅给绣上两只蝴蝶,她枕头上、被上、窗帘、桌...”小五哥仿佛回到了过去的记忆中,喋喋不休唠叨着。
“好啦,好啦,打住!”我立马喝住他,这小子就是婆妈。 “是这样喔,我想啊这翠姐刚来,她还不知道你发现她了。所以首先要发信号给她,告诉她你已经知道她来了,这样起码她就有个念想不是?”
“对对...有道理,可怎么发信号?”小五哥一反先前萎靡,眼神亢奋地瞪着我。
“放风筝!”我悠然说道。
“风筝?”小五哥一脸茫然。
“重天哥,可...五姨太就算看到风筝也不知道是谁放的啊?”小胖子迷茫问着。
“所以我们要放一个特殊的风筝,要让五...呸呸...翠姐知道是谁放的。”
小五哥一拍脑袋,跳起来喊道:“我明白了,你是说把风筝做成蝴蝶样,她一看...也...不一定明白呀?”小五想到关键处,兴奋劲立马腌巴。
“嘘...”我把小五哥拽了下来,又道:“没错,光是做成蝴蝶风筝她不一定明白,可我们要是再在风筝上加些信息她一定明白。”
“啥信息?”
“你不是叫她翠莲姐吗?我看在风筝上画一朵绿色的莲花,还有这个姐吗...?”我抬头又冥思苦想起来。
小胖子脑袋一歪,急赤白脸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再在莲花上画个正在解裤头的小人,那不就是‘姐’(解)吗?”
我...
“不成,要是那样,不就成了给莲花浇尿吗?”小五哥挖眼小胖子,好像在抱怨他埋汰了他的翠莲姐。
“再在莲花下画个大绳结(姐),这不就暗寓着‘翠莲姐’吗?她看了一定明白,我相信她一定会回个信号。”我总算构思完这传递爱情的蝴蝶风筝,长舒了口气。
“这法子一定行。”小五哥满脸欣喜。
小胖子啧啧赞道:“重天哥你真是个人才!”
小五哥是裁缝出身,做块蝴蝶风筝布那绝不是问题,至于这风筝骨架吗?史胖子不是有木匠手艺吗?也是迎刃而解。
主意给小五出好了,他有了目标立马精神焕发,三五两口便把馕饼吞完...!
见他如此,我也是长舒了口气,总算是为这兄弟尽了些微薄之力。
小五哥和小胖子忙乎了几天,果真把蝴蝶风筝做好了,又把那风筝放到了杨树林上空,栓在树梢上。那蝴蝶风筝在幺湖边上飘荡摇曳,向五姨太传递着小五哥海枯石烂的爱心!看来这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这几日我和小胖子跟着图二剪着那些个“骚包”雌穗头,没精打采,百无聊赖。
这日正午,酷日当头。我们三干了大半响,窜出了玉米地,用泥巴黏掉身上那些穗粉,清洗干净。三人光着膀子钻进了茅草棚躲阴歇凉。
跟往日一样,我向那栏杆走去,小胖子紧跟在我后面,还不时咧嘴问那“聂小倩”的下回(金瓶梅已经讲完,开始讲聊斋志异里面的妖艳女鬼)。
本就被那穗头弄得心烦意乱,小胖子喋喋不休的碎嘴让我更是恼火,憋着一肚子气向那栏杆猛靠了上去...没想到,那破栏杆忽然轰隆倒下,我一时没稳住重心,直挺挺地向那草坑猛得坠去...关键时候,我忽然感觉头发昏,眼冲血...不好,又要“鬼上身”呢?!
史胖子紧跟在我后面,见我坠落,豹子般冲上前来,一把拽住我胳膊!可惜,因重力惯性太大,把他也拖拽下坠...
危机时刻,史胖子做了个让我一身难忘的动作:他使尽全力把我向草坑外推去,自己却坠向草坑...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喊叫,小胖子没了声音...!
图二见我们这边出事,惶恐地奔了过来,见我倒在草坑外,完好无损,他长舒了口气。旋即他蹲到草坑上慢悠悠地扒弄着上面的杂草,还戏谑着:“史布鸟,你咋样哪?死了吗?你不是‘死不了’吗?”
我缓过神来,立马箭一般奔了过去,疯了一般扒桌杂草,大喊大叫:“史胖子,你没事吧?史胖子...”
杂草被扒开后,我和图二瞪着眼惊惧万分地瞧着草坑里的死胖子...
他仰面趴在一米多高的草坑底,两根大拇指粗尖锐的断树枝在他身上来了个对穿,一根插在胸部,一根插在腹部!鲜血汩汩而下,死胖子颤抖着身体微弱地哼哼叫唤着...
“史胖子...!”我一声歇斯底里地惊叫,急遂跳到坑里,早已泪流满面,他...他可是替我受伤的...我扶住他的头不知如何是好,瞅见图二神色惶恐地杵在上面,大骂:“你他娘的,瞎啦,下来救人啊!”
“喔...”图二恍惚地应了一声,片刻他居然掉头走了,草泥马...我...正当我欲破口大骂,图二拿着一把镰刀跳了下来,他阴沉着脸,满脸戾气,让我有些害怕。
“你...你要干啥?求你救救小胖子,这树枝不能砍啊,他会死的...”我放软了口气,哭泣着哀求道。
“小先生...你上去吧,他就交给俺吧...”图二冷冷说道。
我觉着他的神情有些不对,问道:“你...你到底要干啥?”
“送他上路。”图二冷漠说道。
“啊...!你...你还是不是人!”我左右环顾,捡起一块石头,死死护住史胖子,历声喝骂。
“朱重天!”图二大吼一声,把我给震住了,“小先生...你...你不知道,这监狱里缺医少药,也没人给咱犯人医治。小胖子他...他只剩下半口气了,就...就不要让他再受活罪呢?”
“啊...!南殿不是....不是有个大夫吗?”
“哼,他...他是不会给我们这些犯人治病的,再说小胖子这个情况就算他愿意来,也一定迟了!”图二悲愤说道。
我楞了片刻,瞧着小胖子扭曲着身体,痛苦哼叫着...
“小先生,你...你还是上去吧?”图二催促道,我知道他是不想让小胖子痛苦死去,也不想让我太过伤心。
“不不...你滚,你滚...你滚...!”我忽然像头受伤的野猪猛冲向他,拳打脚踢,恸哭咆哮着!
心里想着,我要救史胖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尽全力救他,要不然我这一生都无法心安!
“好好...我走...小先生你...你不要太过伤心,我...我这就去找大哥。”图二怯怯说道,他也是被我的癫狂给赫住了,他担心我再出事!
图二当真爬上坑,一步三回头去找把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