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老马
他夸了一会,又走到我身边,一双手很不老实地在我小身板上,摸索起来...
见那双瘦骨嶙峋的爪子在我身上前前后后摸了好一会,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哆哆嗦嗦抖个不停。这老家伙难道有断袖之癖?
“只是这太瘦弱了点,怕是扛不住...”老头蹙眉嘀咕着。
扛不住?什么意思?我小脑袋急速旋转,难道是要用我试药?很有可能,这孤傲冷清的怪老头,忽然要个人...十有八九是用我试新配的药?他老木的,刚摆平拉家兄弟,又来个事,这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老头摸索完,站起身悠悠说道:“就他了,将就着用吧。”
“罗刹鬼”幽幽地瞧着我,嬉笑道:“龟儿子你走运啦,王先生看中你啰,收拾收拾挪个地。”
“啊...!去哪?”我忐忑问道。
“嘿,去哪?你个瓜娃子祖坟冒了青烟,跟王先生去‘南殿’,去学医!”
“这...?”我有些惶恐。
“咿,你个瓜娃,去了‘南殿’不但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名师传授医术,你还叽叽歪歪的,给劳资快点爬起!”“罗刹鬼”瞪着那只泛着荧光的独眼,凶神恶煞地呵斥道。
我飞速低头,溜快奔到炕上,慌慌张张地收拾起衣裤。
史胖子蹒跚走到我跟前,忧伤地说道:“大哥,你要保重啊!”
瞧着三弟那一脸的失落,我心一阵悸动:不行,我不能扔下三弟!刚刚才跟他拜完把子,发誓说了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如果把头降逼不住那拉家兄弟,他二人再偷偷溜到“南殿”射那毒针,没有了三弟这人肉盾牌我这小命休矣!还有这怪老头当真拿我试药的话,有这不死之身的三弟在,也免得我受苦受难不是?想到这,我心一横,牙一咬,彪呼呼站了起来,喊道:“我...我不去,我不能扔小我三弟。”
我这一声吆喝,犹如晴天霹雳,大伙都睁大眼莫名地瞧着我:你傻不傻呀,这么好的差事,你都不去?
把头首先抢着开口:“重天,别任性,‘南殿’不但有吃有喝,还有军爷把守着,那里安全。再说王神医收你为徒那是你的福气,千万别犯傻。”把头话里的意思就是到了“南殿”我就彻底摆脱了追杀。
史胖子也急赤白脸地嚷着:“大哥,你...你别为了俺丢了前程啊?俺在这没事,俺不是死不了吗?”
我心里嘀咕着,三弟呀你在这是没事,可我到了那“南殿”可就有事啰。知道他二人是为我好,可我也瞧出那王老头是特地来选我的,嘴上虽说是凑合着用吧,其实他已经中意我了,啥原因我不知道,但我就想赌一把!
我瞧了瞧把头还有三弟,慷慨激昂、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师傅说过这做人要有情有义,那‘水浒’一百零八单好汉,个个都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他们让我知道这兄弟是手足,不离不弃。我绝不能自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扔下结义的兄弟,我不去!”
“大哥...!”史胖子听了我这番豪言壮语,大喊一声,紧紧抱住我泪奔了!
“嘿...!日你个龟儿子,你是三张纸画个人头——好大的脸面,还不去?瓜兮兮的,你以为你是谁啊?现在是谁收你做徒弟?王神医!你狗日的别屁股眼朝天——有眼无珠!去还是不去?”“罗刹鬼”怒火中烧,我的忤逆彻底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厉声叱责着,而后把弄着那乌黑的鞭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瞧着他那一脸狰狞,我咬紧牙关,又喊道:“我不去,我不能扔下我三弟,打死我也不去。”一边喊着,人却怯怯向后退去。三弟立马冲到我跟前,摊开双手绷着脸护着我。
“罗刹鬼”一瞪独眼,穷凶极恶地杀奔过来...
我瑟瑟躲在三弟身后,瞧着那王老头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而去...
操,这一把我赌输了?我正欲大喊:王神医请留步!
蓦地,那老头头也不回果断说道:“胡队长,那我就收两个徒弟吧。别磨蹭了,不要浪费时间。”
“啊...?”“罗刹鬼”顿时呆立,惊愕地瞧着王老头背影,大声说道:“王先生,这...这不合规矩呀?”
“合不合规矩,我会跟监狱长说的,赶紧的。”老头不容置疑地口气给胡队长下了命令。
“罗刹鬼”一脸尴尬杵在那,惆怅片刻,用鞭子指了指我和三弟,咬牙嚼齿憋了半天,最后喝道:“你...你俩个龟儿子给劳资爬起!”
我急忙推了推史胖子,要他立马打包闪人...
片刻,我二人背上小包裹,就要去那“南殿”了,心里压抑不住兴奋,自然是欣喜若狂。忽然,我觉着背后灼热难受,回头一瞧:大伙都眼巴巴瞅着我,眼里是万分火热!
既有依依不舍之情,又有羡慕嫉妒恨之意!
我回身跑过去,紧紧抱住矮子把头,泣声道:“图大爷,谢谢您这些时日的关照。”
“好好...保重,保重!”把头也是噙满了泪花。
我又一一拥抱了图二、图三还有小五哥,在跟小五哥告别时,我附耳轻声说道:“小五哥,我到了‘南殿’会想办法帮你联系翠莲姐的。”
小五哥一听,好不激动,用尽力气死死抱紧我,搞得老子差点喘不过气来。
跟大伙一一告别后,我和史胖子这才走出了那扇漆黑冰冷的大门...拜拜啰!
出了木牢,“罗刹鬼”把我们带到大道上,那里停着一辆小马车,王老头摸着下颌两缕白须,皱巴着脸瞅着我们。
“快点,朱重天你上马车,小胖子跟在后面跑。”我们还没走近,老头纵身跳上马车便催促起来。
我瞧那匹马,形神枯槁,肩窄细腰枯骨如材,鬓毛稀疏,浑身斑驳陆离。
哼,原来是匹老马,难怪要我三弟跟在后面跑,三个人都拉不动,废材!我冷冷瞟了一眼那匹老马,一脸不屑。
嘿,没想到那马居然仰起头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刨了刨前蹄,侧过头狠狠斜睨了我一眼。
我靠,这老马有灵性!吐了吐舌头,战栗着爬上了马车,没待我坐下,那老马萧萧低鸣一声便疾驰而去...
老木的老子一下没稳住,绊倒在马车上,跌了个狗吃屎,又被它猛地一颠簸,肠胃立马翻涌...这狗日的在报复!
从南监到“南殿”径直穿过玉米地和胡杨树林,也就二里来地,绕着山脚走大道就得多走二里的路。
就这四里路,那匹老马好像还故意找些坎坷不平的地跑着,颠得老子浑身散了架...
没多大一会,马车便到了南岸那哨岗,二丘八挂着枪叼着烟歪歪扭扭靠在那路障上。
王老头“吁!”的一声,勒住了马,跳下了马车,拍拍那老马的背,磔磔怪笑道:“老伙计呀,一把年纪了你还跟晚辈斗啥气?嘿嘿...”
那匹老马居然一偏脑袋,摔了摔头,又打了个很不服气的响鼻。好像在说:就得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头。
我瞧着心里一阵惊悚,可这会没工夫害怕,哆嗦着跳下了马车,蹲在地上哇哇大吐起来,我靠,晕马车了!
那怪老头走到那丘八面前,嘀咕一阵,那俩丘八便恭恭敬敬挪开了路障,还毕恭毕敬一口一口喊着:王神医,您老悠着点...
三弟这时候也满头大汉跑了上来,一到我跟前,见我呕吐不止,急喘着焦灼问道:“大...大哥,你...这是咋哪?”
“没啥?只是不小心踩到老畜生的尾巴,哇...”
“啥?老畜生?尾巴?”三弟一脸疑惑。
我朝指了指那匹老马,骂道:“就是这匹老畜生!”
那老马似乎听懂我在骂他,侧过脸瞪着眼一扭头:“咴咴...”嘶鸣两声。
“乖乖,这马成精呢?”三弟惊愕问道。
我冷哼一声,唾道:“呸,它何止成精,心眼还特小!喔,这个...三弟呀,你一路跑得辛苦,待会这马车就让你坐吧。”
“啊...!”
过了哨岗,走了没多远便到了一片胡杨树林。王老头卸了马车,牵着马带着我俩进了林子,七扭八拐走了一段崎岖曲折小道,便到了那禁地“南殿”。
借着毛月亮的光我一瞧这房子,赫了一大跳,只见“南殿”青砖琉璃瓦、朱漆大红门,大门两边还耸立着两只雄赳赳仰头怒吼的老虎?对是老虎,不是狮子,怪哉...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南殿”,那“丧门钟”下的“皇宫”却是寒酸多了,几栋“碉堡”石头房?看来这王老头不简单啦,这“塔克力监狱”里最大行政官监狱长都没能住进来,居然让他给霸占了,难怪他敢毫无顾忌地使唤“罗刹鬼”。不过,现在我朱重天也能入住了,嘿嘿...
“重天,小胖子你俩把这老赤兔,牵到后院马厩去,喔...记得给它添些草料。”王老头指了指东边后院,瓮声命令道。
听到这话,我灵光一闪,趁此机会正好报复报复这匹老赤兔,瘦不拉几、老迈横秋的还敢称赤兔?看老子的手段,阴笑着就要去牵那老马。
王老头似乎察觉到我的阴险用心,又说道:“你们对老赤兔尊重点,在这片黄沙里它可曾有过辉煌的历史!”
靠,不会吧?就这“小心眼”它还能干出啥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