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救我
冯氏愣了,唬了一跳。
这点小表情当然没能逃得过帝轩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更加冷淡了。
慕景天往旁边看了一眼,大约也知晓了什么,可是,冯氏毕竟是自己的媳妇,该护着的时候,是应当护着的,于是上前一步挡在冯氏面前道:“王爷,昨天小女回府,因为离开家很久,很多家训规矩全都忘记了,于是老夫让她在书房学习,不学完不能出来,还请王爷等小女出来之后再来相见。”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了慕家的大门,就算是慕家的人,一切都是慕家的家务事,帝轩就算官位再高也是个外人,着实没有什么机会插手。
听到这里,慕小白着急了,扔了茶杯道:“帝轩叔叔,莫要听他们胡说,没有的事,昨日他们明明是派了好些人将娘亲劫持进去的!还绑架了我!”
说得理直气壮煞有介事。
慕景天往后让了让,做出请的手势,道:“臣有没有为难小女,王爷一查便知。”说罢,坦坦荡荡地看着帝轩。
倘若慕景天藏着掖着,帝轩倒是很可能会追究一下,扣个比如动用私行这样的帽子。
但是慕景天坦坦荡荡,太坦荡了,以至于无法下手,人家是父亲管教女儿,只要没出人命,谁能说什么呢?
要是真的发现慕云歌在抄书或者是被打了几板子,虽然疼的,可是毕竟也是父亲打的,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追究呢?
慕小白眼看着帝轩要放弃了,眼神当中的光一点点灭下去,从充满希望之光到充满嫌弃。
帝轩看到了这嫌弃的眼神,而后很快别开头,冷声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慕丞相的家事,本王就不过问了,只是小白,本王要带走。”
“为什么!”
慕景天心里一惊。
帝轩勾着唇冷笑道:“慕丞相莫要忘了,小白可是本王的儿子,”末了补上一句,“亲生的。”
也倒是,人家亲爹在这里,慕景天确实没有扣押着人家的儿子之礼,虽然不甘心,更加气愤这个小鬼居然赶去报案,害得她白找了一晚上。
想到这里,冯氏更加怨恨,一边琢磨着,第五天了,柴房里的人,约莫快死了吧?
她还特意问了医女,医女说,一般人可以断食七天的,那就明天再去给她送吃的,不能让她那么便宜就死了。
这边冯氏想的美滋滋,这边帝轩已经起身要回宫。
慕小白因为这件事帝轩没有帮忙,显然心怀抗拒,一开始还怔愣这不愿意走,后一秒就被帝轩捞起来,夹在胳膊下面,顷刻就变得老老实实。
且难得帝轩胳膊下面夹了一个六岁胖娃娃,依然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看着人的时候,一双眼睛依然冷得渗人:“丞相大人事务繁忙,本王不便打扰,先行告退,还请丞相大人保重身体。”面无表情说完了一溜客套话,抬脚便往外走,丞相与丞相夫人赶紧拥在身后相送。
柴房里,慕云歌正咬牙切齿,含糊不清地问道:“看——看清了没?”
青枫战战兢兢踩在慕云歌的肩膀上,那肩膀上的伤痕已经渗出血来,疼得慕云歌倒吸一口冷气。
青枫脚下一软,心疼道:“小姐,我还是下来吧。”
“快、看!”慕云歌破音,裂都裂开了,这会子你说不看了,那我这伤不是白折腾了?
“看着什么了?”
“摄政王!是摄政王!”看见玄青色袍子从花厅里面出来的那一瞬间,青枫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小姐,那是摄政王,还带着小少爷呢!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要走了……”青枫的语气里面满是遗憾。
“小白也在?”
“嗯。”眼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青枫有些黯然地叹了口气。
“来,你先下来。”
将青枫安安稳稳放在地上之后,慕云歌忽然、毫无征兆地,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那苍白的脸色,发青的眼圈,看起来就像是……
青枫不愧是跟着慕云歌多年的老人了,顷刻间便明白了慕云歌的意思,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好像是真的死了一半,立刻酝酿了感情,扑跪在慕云歌的身边,抻着嗓子哭开了:“小姐!小姐啊!您才刚刚回家,不能就这么去了啊!您醒醒,别丢下奴婢一个人,还有小少爷,小少爷自幼没有爹,现在没了娘,要如何活啊!”
声音摇摇曳曳,一直传到已经走到大门口的父子二人的耳朵里面。
帝轩皱着眉回过头,刚想说什么,只听见小白忽然跳脚道:“是青枫姑姑的声音!是青枫姑姑!是娘亲出事了!”
帝轩的脸色忽然变得格外沉重,本来已经迈出去的半条腿硬生生抽回来,转而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王爷!”慕景天拦住帝轩的前路,面色凝重:“王爷,这是老臣的家务事。”
“让开。”帝轩冷冷道。
虽然他生气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有些头皮发麻,可是——里面的样子,被帝轩看到了,更加糟糕。
“王爷,老臣的家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帝轩皱眉看着眼前螳臂当车的老丞相一眼,连“让开”都懒得说,径直迈开步往前走。
至于慕丞相,自有落尘替他拦住。
眼看着那玄青色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事情败露是必然之中,冯氏咬咬牙跺跺脚,也只能跟着上去。
柴房的门被里三层外三层地锁上了,一开始还有护卫,后来估计是慕云歌已经无法造作,连护卫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估计就算是有护卫也没什么用。
帝轩一路上势如破竹,径直走到门前,看了看门上的锁链,用了猛劲一推。
陈旧的木门轰然打开,露出里面狭小的陈旧的空气,发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 让帝轩闻了就忍不住皱眉,虽然是白天,可是因为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这里面的光线依旧阴暗的可怕,等到眼睛适应了这阴暗的光之后,帝轩才算是在柴房的角落里面看见已经不成-人形的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跪着。
帝轩的心一紧,赶紧迎上去,之间慕云歌已经软绵绵地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开好了有裂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裂开了,浓重的额血腥味浸透了衣衫,一层一层,像是盛放的鲜妍牡丹花,可偏偏,这开出牡丹花的人脸色苍白,不像是人间颜色。
不知为什么,帝轩的喉头一紧,伸出去的手竟然有些犹豫。
好不容易,伸出去的食指查探到了慕云歌的鼻息,一块大石头才算是重重安然落地。帝轩长出了一口气,不由分说将手伸过慕云歌的后腰和腿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垂头问怔愣当中的青枫道:“你家小姐的院子,你可知道在哪里?”
小姐的院子?
好久没回来过,青枫也不敢笃定,可是慕云歌的伤痕不能再耽搁,帝轩没有那个耐性等回答,径直抱着慕云歌出了柴房,正好碰上迎面赶过来的冯氏和慕景天。
“找个院子!”
事已至此,无论谁是谁对现在帝轩都没有精力去计较,好在慕景天一次就听明白了帝轩的说话,直接吩咐下面的小厮道:“快!引王爷去芍药园,那边的被褥都是现成了。”
原来,芍药园就是这一次为了慕云歌回来,特意准备的屋子,不大不小,虽然有些破旧了,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是干净的,等着慕云歌回来就可以住,倒是没有想到,慕云歌回来的头五天,竟然是在肮脏的都是老鼠蟑螂的柴房度过。
显然,慕云歌并不知道这些了。
她原本不过是想要装作昏倒,以此引帝轩过来,现在帝轩真的过来了,她反而假戏真做,应当是倒下去的时候碰到了伤口,反正现在的慕云歌,是真的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