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命了
“这是朝廷赏的,当然香。”
袅袅檀香顺着窗棂节节攀升,好像是有骨头一般的活物。
冯氏将兽形香炉的盖子盖好,轻轻端在书桌边上,那里,慕景天正在看折子,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道:“听说今日云歌回来了?”
冯氏的脸色一僵,很快回答道:“是,回来了,可是犯了错误,现下在柴房里面关着思过呢。”
“思过?”慕景天停了笔,抬眼看了一眼冯氏,那张笑脸坦坦荡荡,确实是没有看出来什么。
或者说,他也没有那个心思和精力去从冯氏的表情里看出什么,只要那个人还在,他就不回去过问,只淡淡嘱咐道:“云歌自幼不在家里,难免有很多需要调-教的地方,这一块就交给你,只是那孩子,多多照顾着些。”
提到孩子,冯氏忍不住想起了今儿下午哭着喊着非得要娘亲最后被冯氏连哄带骗地轰出去跟着侍女莞尔一起玩去了。
看着小孩子活泼泼的背影,冯氏在心里暗笑。
寻常都听人家说公主府的小少爷如何聪慧机敏,现在看来不过尔尔,与寻常孩子一般好哄。
却没想到傍晚的时候,莞尔就慌慌张张过来报告说:“小少爷不见了!”
冯氏着实着急,眼下正在派人寻找,只是这重大过失,却不能让慕景天知道。她悠然笑道:“小少爷刚离开亲娘,很不习惯,苦恼了一个下午,现在很累了,好不容易才睡着,要不然明天再让老爷瞧瞧?”
慕景天细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这几日繁忙,府中的事务,就全凭夫人了。”
“老爷客气了。”
两个人琴瑟和鸣,可是不见得人人都过得这么舒坦。
关于慕云歌搬出公主府这件事,帝轩是晓得的,可是并不是当时就知道,而是在九公主贱贱的嘴皮子底下知道的。
知道了之后,他完全没有理会龙婉吟的冷嘲热讽,而是马上派出落尘去观察慕云歌的动向。
按照他的了解,依着慕云歌嚣张的性格,此番回去必定是将整个丞相府闹得鸡犬不宁不可。
可是这番回去,从清晨慕云歌的轿子进门道傍晚的太阳一寸一寸沉入远方的山脉,丞相府一直安静如鸡,让帝轩深感意外。
就在他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落尘从门外进来,已经是月上柳梢头的时节,落尘的脸上有少见的慌张。
“什么事?”帝轩问道。
“王爷且随我来。”落尘抿了抿嘴唇,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最终还是无法阻止出来一个所以然。
“好闻吗?”慕云歌问青枫。
高烧当中的青枫喝了水,体力也渐渐恢复,总算是有力气张开眼睛了,一睁眼,便看见慕云歌兴高采烈地蹲在地上,手中举着半只油光水滑的烧鸡,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圈才发现,周围依然是熟悉的破败场景,才确认自己依然在丞相府的柴房当中。
她转而惊讶地盯着慕云歌和她手中的烧鸡,诧异问道:“小姐,这……这是哪里来的?”下意识看了看门,莫不是冯氏忽然良心发作,给她们送了吃的来?
慕云歌吃肉吃得满嘴油光光,一贯爱干净的她居然也不在意,顺手撕下一只鸡腿塞进青枫怀中:“快吃,一会呗发现了咱们谁也吃不上。”
青枫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将信将疑地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
看到她的动作,慕云歌登时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睛,语气里面竟然有些得意:“怎样么,好吃吧?”
青枫点了点头,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可是小姐,这是哪里来的呢?”
“当年我混江湖的时候,有句话说,英雄不问出处。”慕云歌正色道,“只管吃就是,管它哪里来的呢?反正你跟着我,不光有肉吃,还有酒喝。”说着,神神秘秘地拍拍旁边的稻草。
那稻草厚厚的,可是拍起来却不是寻常蓬松的声音,而是瓦罐的“砰砰”声。
看见青枫逐渐呆愣的眼神,慕云歌摇头晃脑,十分得意:“怎么样?跟着我混吗?”
青枫将鸡腿拿到一边,十分认真道:“小姐,就算是没有肉吃没有酒喝,青枫也会跟着你一辈子的。”
闻言,慕云歌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丝动容,可是很快就被爽朗的笑意掩盖:“来来来快点吃,一会被发现就不好了。”
那半只烧鸡是她偷来的,她没敢说,怕青枫担心,也怕她自责。
可是当时,青枫就快要死了,没有水,没有吃的,冯氏就算想让她们死,也不能用这么低级的法子啊!
慕云歌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由皇太后带头针对,虽然不知道自己招谁惹谁,唯一弄死了一个太子妃,慕云歌暗自后悔,动手之前应当先打听打听关系的。
以前没听说太子妃与皇太后之间的关系这么铁啊。
当然,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往常偷东西翻墙这种对于慕云歌来说只是小事,可是现在毕竟身上有伤,翻了一遭墙,全都撕-裂了。
全都。
她能感觉得到,疼得慌,一阵阵血腥味在空气当中蔓延。
好不容易吃饱了加上失血过多,慕云歌很有些困倦,将稻草分一分,主仆两个一人一半,慕云歌舒舒服服往上一倒,睡得格外酣畅淋漓,一直到日上三竿也不自知。
可是日上三竿的时节,丞相府就没有一个小小柴房那么安逸了。
装潢修缮精致典雅的花厅,一看就是上好的会客之所,几个训练有素的小丫鬟端着碗筷茶碟,竟然一声响动都没有发出来。
堂上“清风如晏”的牌匾之下,正对着大门的上座,那人靠着扶手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垂眸不听旁边两个人的话。
原本应该坐在上座旁边的座位的慕景天,此时此刻竟然是坐在下座的,而属于他的位子上,慕小白正在吸溜吸溜喝茶,然后偏着头,往一边用很大的声音吐茶叶沫子。
非常嚣张。
非常仗势欺人。
慕景天心中的暗火悄悄供起来,却在眼神接触到那个人的时候又悄悄压下去,赔笑道:“王爷,臣真的不知啊。”
“不知?”上座那人单手撑着额头,眼神闪闪烁烁,含着冰冷的笑意道:“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当日慕丞相可是口口声声将慕小白称作是自己的唯一精神支柱,现在精神支柱就这么跑丢了,丞相大人竟然也不找一找,大人对这个支柱未免——
瞥了一眼慕小白,含笑道:“草率了些吧?”
慕景天的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为等他开口,旁边侍立的冯氏上前一步,沉声道:“摄政王请恕罪,昨日丞相忙于政事,虽然关心,可是却分-身乏术,而臣妾早已让各路人马沿着整条王街搜寻,只不过……”
眼神闪烁了一下:“只不过没有找到。”
“没找到?”帝轩冷笑一声,昨个若不是慕小白凭借着仅存的零碎记忆,竟然让他摸到了王府,还不知道要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就连落尘在三更半夜,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忽然站在门口,也是吓得汗毛倒数,也顾不得帝轩要休息,就将人拽出来。
反正小白是没事,既然没事,帝轩敲打敲打,也就不想再继续追究,他又换了个姿势,开始另一话题:“既然小白在这里,那么——”环顾四周一圈道:“他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