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两难 续(二)
青冥沉思一会道:“只剩下愿望了么?”
“嗯,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青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围着披风狂奔的龙影,转头问道:“你的想法就如这怪物的做法一样不能放弃么?”
“你错了。”龙惊语道。
“哦!错在哪里?”
“她不是怪物。”
青冥冷笑几声,这声音就如午夜的幽灵般,让人骨寒,“在我眼里她就是怪物,你怎生奈何?”
“我没能力改变的看法,但我还是那句话。”
“我错了?”
龙惊语没有说话,眼睛跟着疯狂的龙影,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模糊,全是泪...“我能跟她说句话么?”
青冥没答话,问了另一个问题,“鹏氏三绝技,怎么不见弥天步?”
“任何手段在你面前都是无力。”
青冥转身、黑煞收回拄在手中,披风卷扬龙摆尾,下一刻他出现在三翅黑凤背上,静静看着龙影冲向龙惊语。
“哥哥...”
龙影大哭,双手血与泥,死死抱住龙惊语,血迹从鞋底溢出,只懂哭泣...哭了很久、累了、便睡了。
青冥抬起轻轻一挥,肩头黑色小旗,青甲、青面、青披风,十来人出现他身后,他指了指龙惊语二人,一青甲挥手飞出一药瓶,带着破空声落在龙惊语面前。
药瓶滚落在地上动了动,龙惊语看着静止不动的药瓶,有些迷茫,更多的是想不通,抬头不解道:“为什么?”
青冥道:“你要的是天下太平。”
“我还是想不通。”龙惊语摇头,青冥的做法他真想不通,法典、动手、放过、又给药,一切都觉得不可思议。
青冥下马,捡起地上法典,用干净的披风擦了擦,他很认真、也很小心,好似手中法典就是自己的孩子,来到龙惊语面前。
法典塞他怀中,后退一步道:“我要的也是天下太平。”
龙惊语以为他还有话,却没想到已经说完了,还是满眼的不解,泪痕挂在他半张面具上,看起来傻傻的,不明所以的眼神真真的。
青冥道:“你不是一般的笨,笨的很真,也很蠢,可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人。”
龙惊语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就跟我想不通你一样,你了解的乱象我都知道,比你了解的更多,就算那些败类、帝国的蛀虫我都能够容忍他们存在,你告诉我、有什么理由不能容忍心怀天下的人。”
龙惊语听完这话一惊,震惊的他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人的胸怀比天高、比海深,宽广到他看不到边际,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渺小的可怜,可怜到自己都想嘲笑自己。
“心系天下就得装得下天下,人类创造的世界,人做的事都是一种行业,有人就有行业、缺一行不成世界,都是相对、相辅相成的,若世间无恶人,怎来善人?”
看见龙惊语想要说话,他举手阻止道:“听我说,恶人因为坏事做绝,人们憎恨他、所以称之为恶,善人刚好与他们相反,人们喜欢所为善人,若没个比较你能分的出来吗?”
接着道:“每个存在都有必要,其实存在都分好坏,若恶人有一天不做坏事,别人对他的观点就会改变,若善人帮助了恶人,在人们心中他将比恶人更可恶。”
转身背对龙惊语,朝马匹走去,淡淡道:“不论人与事都有很多面,经常使用正反两面,其他面都是无关痛痒,但本身存在都没有错,就拿你手中剑来说,在于你怎么看、怎么用,怎样对待。”
骑上马背,捋捋胡须道:“我很欣赏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生命在于年轻,年轻就有时间,有时间就能做很多事,天下太平,怎样才是天下太平,我想在你心中已有准则,但你的天下太平有时候并不是别人的太平,也不是别人想要的,怎样才是天下太平、这是值得深思的,若你想做就得考虑清楚。”
龙惊语道:“那我该怎么做?”
“呵呵!你真是难住我了,到底怎么我也不知道,法典就是我的做法,可供你参考,甚至我觉得法典你也可以扔掉,任何前例都是一种约束,就按你心中所想去做,就会知道对与错,若不知、还有人评说。”
龙惊语道:“我的想法还是那样,这么说我们迟早会刀兵相见。”
“可行,等你与我等同时我将不再手下留情,若你祸及无辜让我遇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杀了我?”
青冥轻踢马肚,三翅黑凤驮着他慢慢走去,大笑道:“我为什么要现在杀你?与我有什么好处?与天下又有什么好处?就因为一句话么?我管不了天下人的嘴巴,杀生又不是我的乐趣,我不限制你,也不会给任何帮助。孩子啊!你还是太过年轻,世间万事万物都可以利用,也包括自己。”
回头道:“我对你有期望,希望再见时不再失望。”,三翅黑凤三蹄狂奔、很快消失在眼前,他那些手下亦是无处可寻。
龙惊语摸摸怀中法典,看着怀里熟睡中表情有些难过的龙影,看了看身后曲龙河,看了看不远处泥台,长叹一声,感觉糊里糊涂的。
他糊涂,可是有人不糊涂,姜禀文跟个鬼似的往这边溜来,手掌绑着木板,爬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坐起来拍拍胸膛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龙惊语转头道:“你怎么在这里?”
姜禀文起身走来,老鼠眼乱转道:“大舅哥你很狼狈啊!”
“到底什么事?”
他蹲在地上道:“我先休息一下,等会说。”回头一看,嘀咕道:“麦伯胆子忒小了...”
龙惊语给龙影清洗、上药,没管身边这个缺货,待他照顾好龙影,蹲在河边洗了把脸,走过来看着老鼠眼盯着龙影看,手中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
画面是一个熟睡的美人,躺在一堆木之上,眼角带泪、容颜带伤,肩头挂着一条粗壮的鞭子,就连被布带包扎的手脚都栩栩如生,龙惊语道:“没想到你还要这一手?”
姜禀文欣赏自己的杰作,摸摸下巴点头道:“如此美人,躺在天寒地冻一堆干枝上,这简直是对美的糟蹋,我见犹怜啊。”
转头看见龙惊语吃人的眼神,瞪眼道:“你妹妹又不能做你老婆,搞的是什么纠情愤怒,你这人太没品了,再说了她跟那个男人生的小孩管你叫舅舅就好。”
坐在龙影身边,抓起肩头有些脏的尾巴,在自己脸上摔打,那样子绝对是二劲冲天霄,笑道:“这鞭子好啊,还带点温度...”
话语没说完,就被龙影一尾巴抽在脸上,打了个蒙哼哼,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摸着脸蛋就跟来到神奇世界。
龙影睁眼刚想哭,看见龙惊语跃身抱着他“哥哥、哥哥...”声音甜甜的满是欢喜,尾巴一甩一甩的。
做为那个神奇的观众,怎么看都觉得不对,看着看着、脸色绿色,不是因为兴奋,而是被吓的...
就跟正在草地惬意享受的羚羊,突然察觉有只狮子快速接近,羚羊是起身蹦跳的,姜禀文是手脚着忙,背对曲龙河、眼睛死死盯着龙影的尾巴,动作比四脚蛇还要别扭,两个屁股蛋子左挪右挪,朝曲龙河挺进。
眼前就要从岸边翻下去,龙惊语忙喊“别退了...”,推开龙影,一个纵身跃去...
“啊!魔鬼啊、妖怪...”
姜禀文声音冲满惊恐,听在别人耳中都觉得害怕、毛骨悚然,“噗通”一声掉下河,头下脚上水花乱溅,他跟落汤鸡般被龙惊语提到岸边,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马蹄声阵阵,麦成催马率手下赶来,一个闪身来到岸边,着急慌忙道:“少主、我家少爷怎么了?”
龙惊语解释一通,麦成看了不知所措的龙影一眼,眼中也带惊讶,摇头道:“原来是被吓晕的,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手下们把少主扶上马背,龙惊语、龙影同骑一马,一行人扬鞭催马,黑幕降临时来一座小城、位于天凉都,住此城最好的酒店。
雅间内,桌上佳肴齐全,美酒放光,麦成端杯笑道:“来来来,咱们同进一杯。”
二十来人一大桌,不分地位层次全都入席,一杯下肚,龙影抓起羊腿也没看龙惊语的眼神,自顾自个儿,吃的津津有问。
龙惊语道:“真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
麦成知道原因,摇头一笑道:“不知龙少侠去往何地?”
“一直北上,天门关外。”
“听说北方有战事。”
“嗯,听说了。”
麦成惊讶道:“少侠不会是想?”
龙惊语没等他问完,笑道:“正是,在下虽身处江湖,保家卫国是帝国男儿应做之事。”
“别嫌老朽话多,少侠是心系民生,还是只图个好奇?”
“我对杀人没甚乐趣。”
麦成道:“杀过人?”
“杀过。”
龙影眼前杯中无酒,抓起龙惊语的喝了起来,麦成一巴掌拍在大吃特吃的手下后脑勺道:“怎么就没点眼色啊?”
笑道:“别见怪,姜家没那些凡俗礼节,你都看到了。”
又道:“战事可不比江湖打杀。”
龙惊语道:“这我倒没想过,不过、那又如何?”
“也没什么不同,也就是杀人保全自己人,不过江湖手段不登大堂。”
龙惊语道:“嗯,这我体会过,一对一江湖胜,若超过百人军队胜,江湖在灵巧、军人在配合。”
“国之战事,斗的是军团,人才、经济、粮食、战备资源、还有文化。”
龙惊语不解道:“其他我都理解,说的是帝国整体实力,最后一项文化,这个怎么斗?”
麦成笑道:“其实老朽也不怎么懂,只能说个大体,在我看来文化尤其重要,文化传承就是经验、阅历、感悟。”
见龙惊语还是有些懵,继续道:“千年帝国大小战事不下万数,读书有对历史了解,感悟虽属自己、却来自文化传承,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龙惊语道:“先生可有推荐的书本?”
麦成笑道:“先生不敢当,却也当得,国典、将星记、百战议、解说碑,若能熟读这四本,一生够用了。”
“对战事可有帮助?”
麦成笑道:“国典说帝王、将星言将领、百战谈战事、解说著丰碑。”
龙惊语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有些尴尬,这四本书不但没读过、听都没听过,喝酒掩饰自己的无知,却发现是个空杯子,只能仰头装腔作势,放杯时发现龙影眼神闪亮的看着他。
麦成道:“这四本原书在提笔城,拓本不流世。”
“世家应该有吧?”
麦成道:“有幸获得一本。”
“哪本?”
麦成停顿少许道:“解说碑。”
龙惊语想要借读,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作罢,转移话题道:“怎么不见破太岁?”
在麦成想来,身怀鹏氏三绝技的人,想读书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怎么在意龙惊语脸色,听他转移话题,还以为想找麻烦,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年轻人嘛都有冲劲。”
“难道他有事?”
“嗯,去找他爹了。”
龙惊语道:“久闻邪主大名,先生见过此人没有?”
“我可不想见那个人渣。”麦成笑道,招呼大家吃菜...
寒冰透亮、晶莹如水晶,装点整个地下冰宫,邪主发丝寒晶闪闪,跟个冰雕似的,慢慢挪步,走一步、就有些许冰渣落地,头顶两条粗壮的铁链,碗口那么粗,铁链本身并不粗,透过冰层能够看到刻着的古文篆字上闪着流光。
他用内力刚把浑身的冰霜抖落在地,整个人清瘦了一圈,皮肤透着冰青色,双手合掌超前拜、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哭腔:“龙大爷、你就放过我吧,你乃是天上的神仙,跟我一个草民计较划不来啊。”
“嚓、嚓、嚓...”
头顶铁链响动,声音干脆、宏厚,就跟山崩般,冰霜成形的风暴袭来,一条白色蛟龙踏着铁链而来,邪主就跟纸片似的,在霜风中飘摇。
蛟龙张开大口吐出冰霜,邪主变成了冰雕搁在半空中,蛟龙凭空消失就跟没出现一样,唯有铁链响动不止,前方传来龙啸声。
铁链上符文像是听到召唤般,似那燃烧的火、沸腾的水,声势浩荡似千军万马呐喊、冲锋,朝前方奔流,掩盖了龙啸声...
符文消失的尽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地动山摇,这里自成空间,像是于世隔绝,巨石砌成的地窟、自成一体,内壁刻有凶煞图腾,四面八方、十六尊凶神遥呼相应。
各个面目狰狞,有狮头、虎头、恶鬼头、头头凶面恶念生,人身、马身、巨蟒身、身姿凌威与天争,拿刀的、持剑的、抡锤的、乱兵争鸣斗绝空。
符文顺着窟壁爬去,钻进凶神体内,同一时刻十六尊凶神齐争目,迈步踏出窟壁,手中兵高举头顶、他们扬天嘶啸,兵中喷火、直冲天际...
如雪般的蛟龙从空中急速掉落在地,整个空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铁链似两条水龙腾跃,扑过去长大口、死死咬住蛟龙脖子,甩动脑袋吼叫声不断,蛟龙就如死狗般微争的眼神看着天空、透着无力与厌恶,躺在地上任由两条发怒的龙撕撕扯扯...
苍穹落下无量光,一方大印压来,压灭了兵尖火,逼退了凶神归于壁内,印下光芒似两条狂龙上下腾跃,又似两股飓风相斥卷狂飙,大印缓缓压来...威严无比,似神王、若帝尊。
撕咬蛟龙的水龙感觉大印压来,仰天发出不甘的的咆哮,却不敢不退,嵌在壁中回复铁链模样、这是两条七环铁索、甩来甩去。
蛟龙怒眼巨睁、瞪着头顶压来的大印,厌恶感更胜,“砰”一声巨响,大印打在蛟龙额头,又“噗轰”一声,像是一团火被点着,燃烧的符文状似火圈朝四面八方散去,退入窟壁,齐齐钻进铁链中消失不见。
蛟龙像是虚脱了般,闭上双眼、瘫倒在地,过了许久它四肢起立,眼睛大大的,跟个好奇宝宝充满了灵气,有些幽怨、也有些无辜,头顶单角挽着流光,龙角前方大印就跟王冠一样。
龙鳞闪闪满是柔美的质感,美与力量并存,整条龙看起来就跟王子般,英俊、高贵、气质优雅,又似仙女、柔美、灵气、超凡脱俗。
迈着优美的龙步,来到锁链跟前,眼神中满是祈祷,眨巴着眼睛,表情跟人类般十分个性化,赔笑着、略显可怜、处处动人,又有点调皮的可爱。
前肢作揖,龙头连点,动作重复了无数遍,大印缓缓升起,它双眼傻傻的跟着大印朝苍穹看去,直到看不见,立马像个狐狸竖起耳朵贴在石壁上,眼中放着精光,转来转去,跟个准备打家劫舍的贼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