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两难 续
就如他所问需要撒谎么？因为没有必要、蚂蚁与巨龙虽有机遇，那仅仅是因为好奇，龙惊语与青冥，一个不是蚂蚁、另一个也不是巨龙，身份不同所处两个世界，没有必要就无需撒谎。正如他又问骗你能给好处吗，这是个存在有关利益的世界，既然没有好处，何需撒谎？
青冥笑道：“就看你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就算你有能力也不想给。”龙惊语半张面具下嘴角虽然在笑，那双眼神无比认真。
“哦！说说。”
青冥想不到这孩子想要什么，在他想来普天之下不存在他给不了的东西，因为好奇才有此一问。
龙惊语道：“一旦说了、就是刀剑相争。”
“剑在你手，刀柄我握，就这样归于鞘中多好？”剑是你的，刀是我的，难道不由自己么？
龙惊语笑道：“有酒没？”
青冥起身，扔掉手中骨头，走到对面转身与他隔火相望，坐在刀上，随手取出一酒囊，抛去...
龙惊语接住酒，手触在就塞上问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青冥道：“确实想不通，因为在我看来你想要的无非是金钱、地位、美女，上等人的生活。”
“还有一样，我觉得你应该想的到。”
青冥沉思，喝了一口酒没有抬头，淡淡道：“难道是江山？”
“不是。”
“这我就真不懂了。”
龙影觉得气氛又有些压抑，让人很不舒服，皱眉道：“聊些轻松的话题不好么？”
“好，却不适合。”龙惊语、青冥这次十分默契，异口同声道。
二人抬头相望，有些惊讶、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想不通，青冥道：“真没想到一个少年人会有如此想法。”
“我也没想到身处朝堂的人也会心系天下。”
青冥笑道：“因为我有能力。”
“我正在努力。”龙惊语大道。
两人举酒囊隔空一碰，猛灌几口开怀大笑起来，青冥摇头道：“有意思啊，真有意思。”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样的话，第一次因为不了解觉得有意思，这一次因为了解后觉得有意思，一是好奇，二是没想到。
龙惊语道：“所有我说你给不了，说了就会刀剑相争。”
“你不是我，你怎会知道？”
“我虽不是你，却能猜的到。”
青冥擦了一把嘴角酒水，笑道：“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奇妙吗？若猜都是对的，那岂不是太过无趣。”
“就因为有趣，才变得复杂，复杂就是烦恼。”
青冥道：“我猜你猜的不对。”
“世间哪有绝对，只不过所在位置不同罢了。”
“说说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不说出来，我的猜测有万千种可能，但那都是错的。”青冥认真道。
龙惊语坐直身子，眼神锋芒展露道：“天下太平，你给的起吗？”
青冥微微一愣，又快速答道：“的确给不起，我也正在努力...”
他回答的干脆、认真、随即沉默，因为他比龙惊语更清楚当今天下现状，有心系天下的能力，来自执掌天下的权利，却做不到天下太平，怎样就算太平？因为这二字没有准则，就算是他先祖开国帝君也不能给这二字精准的解释。
又是一阵沉默，龙影给火堆里加了些柴，青冥道：“既然聊到这里，说说你对现状的看法。”
龙惊语道：“在我看来，帝国已病入膏肓。”
“有药可救？”
“有。”
“怎么救？”
“剔除烂肉，换掉浓血，粉碎歪骨，强硬手段、树新风，唤观念，为正道。”
“做法正确，却不可行，如你这般得死多少人？多少家破人亡，乱及根本、整个帝国都废了。”
“若不这样、迟早亡国。”
青冥笑道：“没这么严重，有些病得治，有些病却需要养着，这才是生存之道。”
“我不明白。”龙惊语很疑惑。
“只因你还小，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龙影听了这话很不赞同，没有瞧不起却说太小，难道不是嫌瓜娃子么？
龙惊语却知道这人真没看不起他，思索很久，起身抱拳道：“还望先生指教。”
青冥喝了一口酒，看着眼前火光，慢慢道：“指教谈不上，我的道理并不适合你，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道，需要去看、去走、去听、感受、还需自悟，不是我自私，我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正确。”
“难道说先生也有迷茫？”
“有啊，我的坚持与我的思想很矛盾。”
“解不开么？”
青冥起身道：“若能解的开，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龙惊语道：“小生真想听听先生的看法。”
青冥看着远方天色，黎明将即，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扔给他道：“既然我们目的相同，你可以看看这样治国到底对不对。”
龙惊语接在手中，黑皮书两个金色大字“法典”厚厚的感觉特沉，眼神惊讶的望着青冥，有些意想不到，眼前这人执掌帝国法律，那么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青冥道：“你没猜错，我就是那个人。”
龙惊语看了一眼他拄在手中沉刀问道：“这就是那柄裁决之刃？”
“嗯，黑煞。”
“那我想要推翻朝堂了？”
这时的龙惊语有些紧张，因为他身份、立场、实力，更因为不知他的态度，他知道在自己面前是真正的巨龙，裁决之刃只需一击，甚至不需要要一击，这人吹吹口气就能让他粉身碎骨，若他知道眼前这人也是鹏氏，还知道他就是暗黑军团的统帅，知其一都不会这么问。
本来已是取死之道，若知道那将是有死无生，一个小人物、你想在帝国正统面前说推翻他，这是何其可笑却有不好笑的笑话，刁民不可能处身在金殿，就算遇到只有拜服的份，哪敢大逆不道？
除非傻子、疯子、狂徒，龙惊语很显然不是这样的人，有这一问的原因在于手中黑皮书，也因为这人的此时的态度，没有居高临下，二人触在平等关系。但他不知道这句之后，这人是个什么态度...
青冥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他能看出他的紧张，只因好奇、这孩子傻了、疯子、难道江湖都是狂徒么？很显然不是，笑道：“你很紧张。”
“嗯，很紧张。”龙惊语点头承认。
这就更有意思了，青冥道：“看来你这想法很难改变了。”
“能，但我觉得还是不改为好，我若连你不敢面对，何谈天下太平。”
“志气啊，你不知道这是异想天开么？”
龙惊语道：“这只是想法，我会努力的。”
青冥脚步一动，正面注视他，有些好笑，也有些想不通，却还想知道为什么，他道：“异想天开、可笑、可怜，甚至愚昧，蠢不可及、就如刚才你说的病入膏肓可救、需猛药，而你无药可救、这是取死之道，你可知道？”
龙惊语长出一口气，挺胸抬头道：“我知道，想法没有错。”
“看来你是相信自己的，若一个自信的人就算别人说法正确、为他好，他也半信半疑，刚才我没有可教你的，是因为我没小看你，而这回你让我觉得是个小丑，不怕死吗？”
“怕，就算身死道消，这思想不会灭。”
青冥看他那认真的样子，真觉得这少年是个蠢才，咬牙道：“你可知我承载的思想有多少？”
“我知道推翻帝国的人多，守卫帝国的人更多。”
“既然知道，我劝你不要这样，因为我会失望。”
好感将不在，剩下的只有厌恶，龙惊语知道他的意思，又一次深呼吸道：“我可不是为了自己。”
“荒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你这般思想就算天地都会灭了你，你可知这是为什么？”青冥冷冷道。
龙影脸色紧紧张张，瞅瞅这个瞅瞅那个，虽然不懂、却感觉各有道理。
龙惊语低头沉思许久，黎明来临前夕、正是天色正黑的时刻，是不是就如心中的迷茫般...
晨曦展光刺黑暗，穿行万里只是一刹那迎合他坚定的目光，光芒如剑，阳光照在他身，越过他肩头，照在青冥脸上、身上、黑煞上，三翅黑凤抬起的眸光中，一路洒道不知千万里。
龙惊语道：“我不知这是为什么。我只知青龙祸乱，屠城数座、江湖急、百姓流离、食无客餐、居无定所。也知道官不为民、荒淫满道、自私自欲、视人命不如狗。还知道官官相护，贪赃无比、买卖仕途、三五成派，官场是世间最肮脏的毒窟。这些你知道吗？所以我认为推翻你们没有错。”
青冥道：“如此执迷不悟，简直找死...”
手中沉刀连鞘，勾地一挥、在地上划着深痕，劈开火堆火苗乱溅，一步跨去似神龙巡天，一堵劲风沉如墙，随意推来...
“啊呕...”
龙影嘶吼尖叫，獠牙狰狞、双脚后蹬，右掌扑来、躬身左手抓起一根木，跃身猛起、“啪”尾巴一抽地面，似那掠食的虎...
一记金光，“噌嚓”闪光抵住黑煞、龙惊语挡在龙影面前、左臂急挥、抓住她手腕，大叫一声“影儿、快走...”将她抛飞。
青冥还是从容步，没有一丝停顿，披风如海、刀似沉山，眼中一丝惊讶消失，淡淡道：“补天技。”
龙惊语双脚稳扎地面，却止不住退势，地上划痕翻土、双脚好似犁地的犁，身子颤抖不止，眼中骇然之色，手中闪光与黑煞连连碰撞发出“啪啪”声。
“金色闪光是柄好剑。”青冥声音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龙惊语脸色潮红，强行施展截天技，还是无用，一直向后退去，龙影速若猎豹，嘶啸扑来...
青冥没去看她，如海披风像是被神鲲甩了一尾，龙影比来时还要快、怎么来的怎么去、身在空中不由自主就如抛飞的石子。
“截天技，两种绝技强行转换亦是取死之道。”
龙惊语脸色又一潮红，折梅剑法，青冥淡淡道：“还是不够。”
眼看就要退到曲龙河中，龙惊语十分清楚对方只需一刀，甚至说只需黑煞出鞘就可以要了自己性命，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这样做，难道是羞辱吗？很想问这是为什么，可却身不由己，就如呼吸都被对方掌控。
“哗啦...”泥土落水一记浪花。
脚后跟已在岸边，龙惊语脸色又一潮红，在掉河之前、青冥抽刀瞬间这就是他唯一机会，而他没有找到机会，机会正常情况下只有两种、一自己争取，二是别人给的，自己争取不到、就得等别人给机会，还有一种获得机会的说法，为运气、运气无迹可寻，就跟奇迹与意外一样，非人力可控。
龙惊语没有丝毫活命的机会，争取不了，青冥不给，意外不可能发生，唯一存在的变数就是龙影，而龙影距离这边还有十来步距离，就算她飞也需要时间，可是时间不等人。
而他也没一掉入河水，因为青冥双脚站在平行线，没有继续前进，还是那么从容，淡淡道：“现在还是那种想法么？”
龙惊语获得了身体控制权，可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因为一道气息锁着他，他知道那是黑雾下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他表明了态度，青冥也看懂了。
“吼...”
龙影手脚着地，不是她不前进，而是青冥的披风如蛇般始终盯着她，随她移动而动，哭泣道：“你这该死的老混蛋，快放开我哥哥、呜哇...哥哥你快逃啊...”，从左到右，自右到左，她没有放弃，却只能在地面留下焦急如焚的痕。
青冥道：“听到没？这样的你只能让在乎你的人流泪，而你只能任人宰割。”
龙惊语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摇头，因为青冥的说法找不到丝毫破绽，事实就是现实，当现实摆在眼前，再多的说辞、想法，只显苍白、会让自己更无力，唯有沉默以对，无言也许是无奈，却胜过所有挣扎。
他看了看那个还没放弃，做无谓挣扎的丫头，看起来那么可怜，叫人心疼，心疼最深处，触及了泪，龙惊语不想流泪，可他还有什么能粉碎这个现实？别无他力，只有划落面具的悲，是那不舍的情、摔碎了泪。
“我能不能求求你放过她。”
青冥道：“重要吗？”
“重要。”
“可你没有任何资格。”
龙惊语紧咬下嘴唇，泪如雨线，闭眼还是止不住那痛及心扉，点头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何故多此一举？”
“生命的最后一刻，留给她一个祝愿，总好过无声无息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