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忠孝两难
事理 -- 对待事件与道理的看法，是自我内心的标准，千条大道由人选择，然而、选择本身就是错。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心无悔由谁辩，书写青史一座山，怎是过往来者谈。
龙惊语站在桥上半张面具下眼神空洞，龙影蹲在桥头看着河流有些无聊，指着桥墩上字迹问道：“哥哥，快过来。”
待他走来，龙影问道：“这几个字怎么认？”
龙惊语嘴角一丝笑意，看着傻孩子又一摇头道：“这是古字，千年前的。”
“哦，我怎么不认识啊！”
龙惊语道：“就现在书本上的字你都认不全...”
看见龙影张牙舞爪的，抱拳道：“影大侠息怒，这字是开国帝君鹏尊留的，叫通界。”
“下面这字叫啥？”
龙惊语指着大桥道：“这是什么？”
“桥啊。”
“这下认识这字了吧？”
龙影摇头道：“不认识。”
看她认真的模样，龙惊语有些心塞，无语道：“通界桥，上面两字通界。”
龙影瞪眼道：“我有那么白痴吗？”
龙惊语笑道：“没有，影大侠哪儿有错啊，错就错在这桥字上，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不认识大侠呢。”
“哦，别啰嗦我知道了，你给大侠讲讲这桥为什么叫通界。”
龙影背着手向前走，那样子有些欠扁的可爱，龙惊语道：“千年前天马川还不是大京地界，是圣人鹏尊手持金龙暗金拱珠枪，率领四象首将征战五年，武力征服了天马川及西北八都。”
龙惊语手指了一圈，龙影道：“四象首将谁啊？”
“四大军团第一任将领。”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龙惊语看了她一眼，翻眼道：“好，朝阳叫雄峙开明，意思是太阳升起时就能看见的大山，简称开明象......”
他讲得仔细，龙影听得认真，眼中全是小星星，她就是喜欢听龙惊语讲话，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就十分开心...问道：“那为什么叫四象军啊？”
龙惊语道：“世间力气最大的动物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
“大象啊。”
“那大象是咋样的...”
龙惊语形容了一下，龙影道：“我见过大象，没我跑得快，力大无穷啊！不过呢、本大侠不怕它们。”
想起她在大山深处、每天看见的都是动物，摘着野果、吃着野花...跟随季节的变化转移的日子...还想起跟自己特爱玩的大黑胖子、树上瘦子，讨厌的嗡嗡、乱叫的喳喳...
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站在那里傻傻的...有天看见跟自己差不多，却时常用两只脚走的人...有点害怕、却很喜欢、更多的是好奇...偷偷跟着他们走出大山...
这时她还是笑着的，下一刻她就哭了...被很多人追那堵截、火烧、烟熏...用绳子捆着，逃跑后、人们也没放过她...关进铁笼里...被皮鞭抽打，被装上马车、黑布蒙着...直到遇见龙惊语。
龙影本就是生长在万象国大山深处的生灵，遇见了人她的命运改变了，遇到龙惊语她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回忆只是眨眼之间，痛苦与喜悦唯有眼泪知道，这时她身子颤抖、紧紧抱哥哥。
哭泣道：“哥哥、我想大黑胖子、想树上瘦子、想嗡嗡、也想喳喳...”越哭越伤心...声音越大，哭者痛心，听者心中不好受，但更多的是迷茫。
很久之后，龙影又笑了，牵着龙惊语的手向前跑去，跑着跑着、手脚着地，尾巴在空中甩着...
不知跑了多久，她累了，躺在地上大口喘息，高兴道：“哥哥，我开心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不过影儿你说的大黑胖子是啥？”
龙影跳起来，学着她心中大黑胖的样子，龙惊语一看笑道：“这是大狗熊，还是大熊猫啊，或是树懒子？”
她摇头迷茫道：“不知道，跟你在一起我再也没见过跟大黑胖子一样的动物。”
人类世界常见的动物不多，龙惊语也不知道她的大黑胖子到底是个啥动物，反正看着她开心，他就觉得心情特好...学着几种他了解的动物的样子、姿势，龙影亦是学着动物的样子，说说笑笑，他问道这是不是树上瘦子、她摇头学样，告诉他树上瘦子是怎样的。
这样对吗？这样了？是不是嗡嗡？对不对？这样了、还是这样...龙影摇头、点头、两人开心的不得了。
画面活力生动，就像个欢快的风、热闹的雨、奔流的水、斗艳的花，这是纯粹的自然，自然的也就是最美的。也许在别人眼中这二人不正常、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个人，可他二人的喜悦又有谁能够拥有呢？
又到傍晚日落时，天边晚霞就像是两人的心情，像一幅最美的画，龙惊语用雪水洗了把脸，扯着袖口、上面全是泥土，撇嘴道：“呃！怎么这样啊？”
龙影扯着衣服笑道：“我也很脏啊！”
“这样不行啊，你洗衣服。”
龙影瞪眼道：“小气鬼喝凉水，取个老婆八条腿。”
龙惊语被她逗乐了，开怀道：“那有八条腿的女人啊？”
“哦，就算没有，那我也不洗。”
“洗衣服必须得会啊。”
“你怎么不洗？”
“我洗你学怎样？”
“好啊...”
积雪是不能用来洗衣的，其他小溪流此时节都是小冰川，无奈之下又回到曲龙岸边，一堆火照亮视线，岸边比其他地方暖和一些，光着脚丫子的人轮着手中衣，衣衫飘洒欢快的水浪，玩累了、也饿了，将滴水的衣衫搭在木棍支架上，穿上鞋子，走进夜色...
他们走了很久，火堆依然旺盛，“哒、哒、哒...”，一瘸腿黑色毛驴，载着黑甲黑披风，手提一灯笼、夜色中犹如一盏神灯直射而来...
白发、白须似寒流般肆意飘扬，脸上一层黑雾，直到火堆旁，他的脸还是罩着一层黑，这人双脚落地，看了一眼衣衫，看了一眼自己坐骑。
他将衣架往旁边挪了挪，瘸腿毛驴前蹄刨刨地，一响鼻就地卧倒，黑甲眼神落在火堆上，淡淡道：“那咱们就休息休息。”
背上沉刀被他坐在屁股底下，怀中掏出一精美的小酒壶，抿一小口，回头道：“怎么把你给忘了啊！...”
起身解下坐骑背上包袱，拿出大酒囊，拔了塞子、手中小酒壶对酒囊碰了碰，蹲下身笑道：“我随意、想干你就干了。”
说着将酒囊送到坐骑嘴边，他这坐骑也蛮有个性的，看见酒囊火光下它的眼神有点绿，仰头喝了起来。
前方传来脚步声，这人抬头看见两孩子提着两只野兔，一只雪鸡，黑甲笑道：“看来有口福了。”
龙惊语、龙影二人眼中露着惊讶、好奇、还有丝丝恐惧，黑甲人还在给黑驴喂酒吃，面向他二人，却是一团黑，并不吸引眼球、总感觉神秘无比。
这人他们见过，那瘸腿毛驴也见过，龙惊语眼神看向火堆边那口沉刀，还有架在衣服旁熄灭的灯笼，不论是人、驴、刀、还是灯笼，都给他们印象深刻。
“不欢迎我吗？”黑甲笑道。
龙影惊讶道：“你、你、你咋出现在这里啊？”紧张感让她有些口吃。
黑甲道：“走着、走着就出现这里了，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语气和蔼，就跟个慈祥的老者般，可听在龙影耳中并不这么想，还以为这人算账来了，本是跟踪人的，突然变成被跟踪的，任谁都有些心虚。
龙惊语发觉道龙影的不自在，向前一步，把龙影挡在身后道：“我们是边走边玩，就到这里了。”
黑甲听了这话，沉默许久道：“哦，原来这样，真两个有趣的孩子。”
“你也是个有趣的老头。”
听黑甲声音只能分辨是男是女，却听不出年龄，龙惊语暗中蓄势，明知不敌、却想着挡一两招还是可行的，想要让龙影快跑，可是对面人给他深不可测的感觉，就群山、瀚海，渺小的自己在他面前不敢有丝毫动作，就连心理活动也不敢有，若你站在群山、瀚海面前是不是这种震撼会让小心思无处可寻？起初不敢有，被震撼后就不存在了。
跟他说话只是想打破这种让人压抑、快发疯的沉闷，天气有些冷、龙惊语二人却像走进一蒸笼中，可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微弱的、甚至可怜的。
黑甲笑道：“我觉得你应该说些什么。”
龙惊语道：“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哈哈哈...”
黑甲大笑，听着在眼前、感觉却在天边，这种感觉用咫尺天涯虽不是特融洽，却距离意思不远，明明他就在眼前大笑，听的清清的，却又有种感觉不到他在哪里的感受。
黑甲喝了一口酒，手中酒囊也被坐骑喝瘪了，他道：“有意思啊、真有意思，若我不问了？”
龙惊语额头全是汗水，顶着压力，整个人就如快要出鞘的剑，沉稳而不失锋利道：“我能不说么？”能不说、这话存在选择权。
黑甲又沉默了，盯着他眼神看了一会，点头道：“那就不要说。”随他语气、压抑的感觉消失了，龙惊语刚要喘口气，就听见他道：“难道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龙惊语笑道：“死老头、有你这么折磨人的吗？”、龙影附和道：“就是。”
手中野味仍在地上，忙着自己的，懒得再看那人一眼，黑甲起身坐在刀上看他们忙活、不时喝一口酒，双方没有一句话，气氛变得特轻松...
不一会儿黑甲身后毛驴发出打鼾声，迎合着火声、忙碌声、呼吸声，就如是美妙的乐律，感觉有时候奇妙的让人难以置信，却是真实存在的。
龙惊语收拾完野味，扎在树枝上烤了起来，龙影翻了一遍衣服，不时吹打着落在上面的燃灰，若是别人早就尴尬的找话题了，他们双方还是这样沉默着。
时间过得很快，野味烤熟，龙惊语将雪鸡递给影儿，抓起兔子自个儿吃了起来...
一根兔腿吃完，龙惊语还是没有任何谦让的意思，黑甲轻咳两声，意思再明显不过、对面没反应，叹息道：“这是什么世道啊！...”
龙惊语没接话，继续吃自己的，他又一句什么世道啊，龙影扔掉鸡骨头，嘴巴油油的，瞪了一眼，用力撕下一块，故意吃的香甜可口，不时啧啧嘴巴。
黑甲又是一口酒，无奈道：“我又没惹你们，至于吗？”
龙影吧唧一下嘴巴，甜甜道：“你也想吃啊？”
黑甲指了一下他们还没动的那只兔子道：“好吃吗？”
“你白痴啊？”龙影道。
黑甲道：“你们想喝酒的话，我这里还有。”，很显然他没听懂。
龙惊语却笑了，差点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黑甲看他那样，走过来抓起那只兔子撕下大腿，将下巴处面具揭了起来，就跟打开窗户般、揭开的那角面具搁在鼻子处。
露出下面白嫩健康的肤色，海下胡须真如远山的雪景一样，狠狠咬着、不悦道：“肚子饿了，有那么好笑吗？要是再有点佐料味道会更香。”
他的声音分辨出来了，的确是个老头，龙影道：“老头你怎么这样啊？”
“我又不白吃你们的，不是说了嘛，我有酒。”
龙惊语连咳起来，这会真是没憋住，突然发现这个人真可爱，龙影也笑的特开心，黑甲有些无语道：“孩子，你们这样笑很不礼貌。”
二人又笑了一会儿，龙影道：“老头，你真可爱。”
“可爱形容一老人合适吗？”
龙惊语道：“形容你很合适啊。”
“为何有此一说？”
龙影瞪眼道：“还为何有此一说，看来你真是个白痴，文绉绉的。”
“这叫什么话？我说了不白吃。”
龙影笑着对他讲姐着白痴、白吃的意思，这人听后亦是哈哈大笑，笑的特别开心，笑罢一阵沉默，捋捋胡须、不解道：“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好骂起我来了，不是跟踪我么？怎么跟着跟着不见了？”
龙影道：“老头现在算账就不地道了啊。”
“为何有此一说？”
龙影瞪眼，他立马改口道：“这话怎么说？”
“你不知道自己吃了我们东西吗？说实话刚才你真吓人。”
“现在我也能吓人。”
“去去去”龙影摆着手，眼睛看着打鼾的毛驴，问道：“老头，你那头毛驴可以杀了吃肉吗？”
他看了一眼坐骑，看了一眼龙影那生气、有点天真、有点傻的样子，笑道：“它啊、你刚才说它是什么？”
“瘸腿毛驴啊，太讨厌了，不是我们跟着跟着不见，而是它跑得太快了，我想追上它就杀了吃肉。”龙影气鼓鼓的。
黑甲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小丫头，也不是我吹嘘，整个帝国追上它的人不多。”
“哦，这还是毛驴吗？”龙影眼中全是不信。
黑甲道：“你别不信，别看它不起眼，却是绝世良驹。”
“骡子？”
龙惊语插话道：“不会真是骡子吧？那是驴骡、还是马骡？”
黑甲壶中酒喝完，野兔还剩半只，脸上还是一团雾、看不到怎么个眼神，龙惊语二人却是感觉到他的鄙视，龙影瞪眼道：“别卖关子，快点说。”
“三翅黑凤。”
龙影没听懂，龙惊语却陷入了沉思，猛然惊醒道：“你说它是帝国最快的那匹马么？”
“看来你不白痴啊。”
龙惊语起身，惊讶道；“这么说你是官方人马？”
黑甲指了指身上，没好声气道：“现在年轻人都瞎吗？”
“那你是谁？”
“青冥。”
“实话？”
青冥道：“跟你们需要撒谎么？”
龙影接话道：“没听过。”、龙惊语狠狠一点头。
青冥顿时有些尴尬，他以为在大京自己的名气怎么着也能吓到夜里啼哭的小孩，却没想到被这俩宝贝认真的表情给伤害了，好奇道：“真的？”
龙惊语道：“骗你能给我们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