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沙耶
「嗯……嗯——」
闭着眼睛，摸索枕头边，停止了手机的闹铃。
啊啊……要起来了……但是，好想睡。
还有5分钟……再睡一下……
看到了很讨厌的东西。
虽然是明白的。
母亲也是，祖母也是，然后她的母亲
——大家，是承担着这样的命运一路生活过来的。
——在神明的旨意下生存下去。
——那就是命运。
沙耶
「……」
沙耶
「奇怪……」
沙耶
「……好恶心。」
看了手机确定时间，发现早就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了。
压住不舒服的感觉，挺起身来。洗了脸，让头脑清醒。
挥去不好的感觉，开始新的一天。
我来到了朱砂川。
我感应了下周围的气息，并无异常。
然而，这个村总是发生预料不到的怪事。
目前只做了分散污秽的工作，
现在不得不拟出更有效的对策。
沙耶
「好了，开始工作了」
我取出安纲先生为我准备好的术镜和五斗符。
术镜有着百年的历史，其本身也附有诅咒。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严重干涉所在地。
尽量不想使出这种净化术，
然而情非得已。
我在遁甲盘标示的位置埋下术镜。
然后折好护符，咏唱言灵——
护符显现出潜在的力量，化作了尘埃。
明显地，空气变得澄澈了。
沙耶
「若能抑制住力量就好了……」
我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
离开了朱砂川。
我来到了镇守之森。
水鬼
「诶……又相见了。」
沙耶
「水鬼……那个，早安。」
水鬼
「啊啊，早安。
又一人到处徘徊了吗？」
沙耶
「嗯。不过，现在是白天所以没问题吧？」
水鬼
「呼呼……话是没错。
以那家伙的规则来说确是安全的。」
水鬼
「但是这里很接近边界。
要闲晃还是去更明亮的地方吧。」
沙耶
「你在担心我吗？谢谢你。」
水鬼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做会令壹人高兴的事而已。
那家伙想捉走你然后做奇怪的实验啦。」
沙耶
「奇怪的实验……」
水鬼
「你应该也讨厌身体里的东西被暴露出来吧？」
沙耶
「壹人果然是个变态？」
水鬼
「嗯，变态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沙耶
「高虎君和小愁不会有事吧……」
水鬼
「没事的。壹人讨厌男人」
水鬼
「啊……呐，利光家的少爷会跟你交谈吗？」
沙耶
「你说高虎君？嗯，在同一个家里受人家的照顾，
算是经常会交谈的那种吧。」
水鬼
「这样啊，那么我有事拜托你。」
沙耶
「！？」
水鬼
「我不会做斩杀你之类的事，放心吧。」
水鬼
「如果我死了，
希望你能替我把这太刀还给他」
沙耶
「死什么的，怎会——」
水鬼
「我们对手是那么强大的退魔师，
怎么可能会平安无事。」
水鬼
「这把太刀是利光家的东西。
是利光家祖先的鬼女所持的太刀，
人类的女人是不能使用的。」
水鬼
「不过我的话就没问题。
所以以人才会把它交给我。」
水鬼
「只要我还是他的部下，我就不能将这把太刀
还给利光家的少爷」
水鬼
「——所以可以拜托你吗？」
沙耶
「我明白了。但是……
我认为还是由你来还给高虎君是最好的。」
沙耶
「只要把壹人打倒，完成你们的目的，
然后……」
水鬼
「啊啊，那确是最好的。那么请多关照呢。」
水鬼回到了石头做的鸟居另一边。
还是不要跟高虎君说这件事比较好吧。
我不认为高虎君会听得进身为壹人手下的水鬼的话。
沙耶
「怎样做……才好呢……」
我来到了神社。
沙耶
「鬼灯。」
鬼灯
「你怎么又来了。你啊，难道都没别的事可做？」
沙耶
「呜……」
鬼灯
「手上拿的是什么？」
沙耶
「啊，这个啊。是烟花。刚才在商业街买的。」
鬼灯
「烟花？啊啊，就是声音很吵的家伙啊。」
沙耶
「这个不会那么吵啦。
是线香烟花。」
沙耶
「呐，要不要一起放？」
鬼灯
「我是……没所谓。」
沙耶
「太好了，那走吧。」
鬼灯
「你干吗要邀请我啊？」
沙耶
「你昨天救了我嘛。
想谢谢你。」
鬼灯
「哼～于是就放烟花嘛。
……真是芝麻大的谢礼哦。」
沙耶
「对、对不起。本来打算买大包的礼花，
可是没办法，一个穷苦学生。」
沙耶
「果然不喜欢吗？」
鬼灯
「……不喜欢早拒绝了。」
鬼灯
「你不用多想，快放烟花吧。」
鬼灯
「玩的时候就该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鬼灯
「快，开始咯。」
沙耶
「……嗯！」
我们欢笑，打闹，说了很多话，
直到最后一根烟花燃尽。
一起嬉闹。
鬼灯
「你真笨。看好，这样就会更——」
一起游戏。
鬼灯
「呜哇！！
喂，怎么火星突然冒出来啦！？」
一起欢笑。
鬼灯
「唔——什么啦！！
只是手碰到一下干吗吓成那样。」
是那么认真地。
鬼灯
「好漂亮啊——」
度过了宝贵的时光。
鬼灯
「最后一根了——你来吧。给。」
沙耶
「可是……」
鬼灯
「是你买的，由你来放不是很好吗？」
沙耶
「可是，我买来是当作给鬼灯的谢礼的……
那，就这么办。」
我牵起鬼灯的手。
搭在握着线香烟火的我的手上。
看来，鬼灯也明白我的意思了。
鬼灯
「……你还真喜欢黏人啊。
人类都像你这样吗？」
咻一声，线香烟火点燃了。
吱吱吱，引火线烧完了，蹿出了火花。
绽放光彩的小小烟花。
我跟鬼灯无言地欣赏它的花开花落。
鬼灯
「一丁点儿小呢。」
沙耶
「唔……」
沙耶
「是没错，不过比起飞天的礼花，我更喜欢
小小的线香烟火。」
鬼灯
「却放得这么烂，才一会火星就落地上了。」
沙耶
「呜……这个我实在是练也练不好。
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嘛。」
虽然今天还有别的因素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啦。
比如说。被噼噼啪啪的火花照得红通通的微笑的脸蛋。
鬼灯
「啊啊，确实很美……」
放完最后一根烟花，抬头仰望星辰不尽数的夜空。
不禁幻想世界中是不是只有我们二人，
那么的静寂。
让人快落下泪水的幸福时光。
鬼灯
「…………」
鬼灯
「到时候了。」
沙耶
「嗯，是啊……」
我们面对着面。
要是在这里告别分道扬镳的话，今晚的经历
就只是南柯一梦吧。
我不要那样——
沙耶
「鬼灯……觉得开心吗？」
我问了不该问出口的话。
鬼灯
「…………」
鬼灯
「——很开心。」
今晚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绝对不可能的，我暗暗默念道。
必须到此结束了。
我明明知道。
我明明知道，
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沙耶
「那我们以后再一起玩吧？」
鬼灯
「……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赤红的眼眸真挚地望着我，
鬼灯静静地摇了摇头。
今夜的偶遇只是一个意外。
仿佛诉说着这么一个事实。
鬼灯
「——我该走了。
你也回自己的家吧。」
沙耶
「可是——」
鬼灯
「回去啊。」
鬼灯
「我们不能再有进一步的接触了。」
沙耶
「鬼灯……」
鬼灯
「你是人类，而且是太夫大人的敌人。」
鬼灯
「你们绝对会妨碍太夫大人想要在乡里成就的事情。」
鬼灯
「太夫大人是我的恩人。他把濒死的我从夜刀之乡
救了回来。」
鬼灯
「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为了太夫大人儿活下去。」
鬼灯
「…………」
鬼灯
「而且我身上流的是诅咒人类的祟神的血。
是和人类水火不容的啊。」
鬼灯
「你是……巫祝。
和击败我的先祖，灭我全族的那个男人一样。
是我族最为厌恶，最想毁灭的血脉。」
鬼灯
「我们两个在一起有百害而无一益。
我体内血族的力量一定会伤害到你。」
鬼灯
「所以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若要见，必是在战场上生死相搏的时刻。」
沙耶
「我不要……那样……」
沙耶
「我喜欢鬼灯。」
鬼灯
「——」
沙耶
「我才不怕什么诅咒作祟。」
沙耶
「要我放弃喜欢鬼灯的心情，我做不到。」
鬼灯
「……我……」
鬼灯
「不要、不要说什么喜欢我！！」
鬼灯
「我不能背叛太夫大人……」
鬼灯
「不可以背叛他啊。」
沙耶
「鬼灯……」
鬼灯
「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红色的身影没入黑夜之中，消失了。
我伸手去抓淡淡的残影，不想一阵风吹散了一切。
仰望银盘似的月亮。
过了中天就说明现在已是夜深。
八重恒家陷入了沉眠。
正当我踮起脚尖，偷偷进门的时候。
祇王
「——吾不问汝是去了哪里。」
祇王伸向我的脸颊。
白皙修长的手指为我拭去风干的泪痕。
祇王
「无论发生什么，吾都站在汝这边。
吾会坚守汝所选择的道路。」
沙耶
「祇王……」
祇王
「快休息吧，有事放到明天再想。」
入家门的前一刻，我再一次仰望天空。
月亮仿佛淹没在天空之海中。
———
「…………」
———
「轮回是不会终止的东西。断裂的只会是镇魂刀——」
———
「你所期望的事，我就继续下去吧。
我的身体是从轮回中被排除的身体，这才是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