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过去

银盘般的月亮挂在空中。

令人眩晕的白光如覆盖瓊宇一般将其笼罩。

视线被引导一般慢慢扬起。

——那情景,是错觉吗。

就在那一刹那,看到了记忆中没有过的情景。

伸出来的手。

轻轻迭上的纤细之手。

未知的温度。

从未有过的暖意。

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那是未曾见过的笑脸。

从未见过的。

温柔微笑。

这温度还有笑脸都是我不了解的。

但是,却让心中充满赞叹和怜惜。

少女

「……安纲……在哪里呢……?」

安纲

「我的公主,在这里。」

少女

「森林里起了骚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靠近。

那是——人吗?」

少女

「人的话身体又太轻了。而且……听脚步声并不止一个

人。安纲,请通报首座大人。」

安纲

「遵命。请公主不要离开阵营。」

少女

「虽然安纲这么说,但森林里的嘈杂声并不寻常

……去看看吧。」

少女

「!?」

青年

「——喂。你没事吧?」

少女

「啊——」

青年

「来,伸手。」

少女

「好,好的……多谢。」

少女

「那个,您是?」

青年

「——只是一介猎人。只顾追踪野兽,未曾注意身旁

情况。没有受伤吧?」

少女

「不碍事。」

青年

「是吗。那么赶紧回家吧。这里有负伤的野兽和

——妖怪。在被他们发现之前

赶紧回家吧。」

少女

「那么,您也应该逃跑吧?」

青年

「这可不行。告辞。」

少女

「呃!请,等一下!」

青年

「嗯?」

少女

「您将于我再次相逢。

在有别于今夜之月下,再一次——」

青年

「在说什么……啊啊,这是在拐弯暗示说还想再

见我一面,是吗?」

少女

「咦……是这样的吗?」

少女

「……我们还会在此处相逢吗……」

安纲

「公主!原来您在这里啊——

都说请不要离开阵营了……」

少女

「抱歉,安纲。让你担心了。」

安纲

「没,没有……只要公主没事的话,那我就——

那么,我们回去吧。」

肯定会再次在这里相会的。

并非有过约定。

但我每夜每夜,都避开随从的视线跑到森林去

期盼着那个人的到来。

从下弦之月,到朔月,再到上弦之月的时候,

终于等到那个人的到来。

青年

「你……难道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吗?」

少女

「月亮每夜都在圆缺变化。但我看不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月夜,才能见到您。

太好了,终于能相见了。」

青年

「看见吗?你这人果然常讲些怪话。

起来,不要坐在地上了哟。

这么漂亮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少女

「啊,多谢……

您的穿着也很好看。在宫里都没见过

您穿着奇异的衣服呢。」

青年

「……算是吧。对了,宫里是……?」

少女

「是我住的地方。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你看——那里亮着灯的地方是我所在的住所。」

青年

「……那里不是叫紫纹的那些家伙的阵营吗?

你住在那里的话就表示……」

少女

「………」

青年

「……是嘛。不过这样做好吗?

夜深了还在外走动。」

少女

「被发现的话,肯定会生气的。但是,没关系的。

我想再见您一次,比起害怕被叱责的恐惧之心

还是那样的心情更强烈。」

青年

「……啊,这么让人害羞的话,不要说嘛……」

少女

「让人害羞吗?」

青年

「唉。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敢这么说啊。」

青年

「但是,就这样来见陌生男人,你还真敢想啊」

少女

「您向摔倒的我伸出手来。

是温柔的人。」

青年

「所以,就不害怕吗?你真是奇怪的家伙。」

少女

「是吗?这样温柔地对待我

对我来说……您才比较……」

青年

「这里,离你的住所太近了。稍微走点路

就会有一条河。下次在那里见面吧。」

少女

「您还会见我吗?好高兴啊。」

青年

「——我也想和你说说话呐。

快回去吧。被发现的话会生气的把。」

少女

「好的。那么,在不同的月夜再会吧。」

青年

「啊,等等,你的芳名是?」

少女

「名字吗?」

「是啊。我是朔彦。叫我朔就行。」

奈央

「是嘛……

请叫我奈央吧。」

「奈央、奈央吗——

记住了。那么,奈央,再见。」

「嘻嘻嘻……」

心都要跳出来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人约定的喜悦之情,

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安纲撒谎之后的愧疚感

心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而且……这名字只有他会叫。

一直被告知不需要什么名字,不断地被当作物品的我

感受到生命的气息吹入的瞬间。

夜晚是妖怪的时间。

至今为止一直被认为是可怕的时间

却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化外之民

「少主……因不知道紫纹的退魔师何时会攻过来

还请减少在夜晚外出。」

「了解了。母亲大人呢?」

化外之民

「又到地下去了。并没有说

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绫,也一起的吧……」

化外之民

「少主?」

「没什么,回去了。」

做了一个梦。

非常怀念,让人不愿醒来的梦。

安纲

「首座大人,饶了我吧!我不会照顾孩子。

您看,都哭了。」

首座

「因为你的脸很恐怖吧。

就算是假装也笑一下嘛。」

安纲

「…………」

安纲

「……啊……不哭了……」

首座

「这就好了。那么就交给你了。这位姑娘叫直阳。

是紫纹的公主。要细心地养育才行。

你得给我守护好她。」

安纲

「首座大人!?……说完自己想说的就走了……

我是刀刃。是只能伤人的存在。

却被命令要守护这个……」

安纲

「公主,让鄙人安纲,成为守护您的利刃吧。

所以,请不要再哭了。」

奈央

「……安纲?好难得,你竟然也会打盹呢……」

安纲

「公主——啊啊,我也睡着了呢。」

奈央

「累了吗?那么就请把我

交给其他的人代管吧。没事,

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安纲

「……您的话,我能相信吗?」

奈央

「嗯……请相信我吧。」

安纲

「了解。那么,

今晚就请其他人代替吧。」

奈央

「…………」

奈央

「——我没守住约定。

那夜之后月亮都变换好几次了。

他是否还在等我呢……」

奈央

「……好像没人在……

安纲,对不起。

我无论如何都想见那个人……」

奈央

「啊……太好了……他在……」

「你这家伙……打算

让我这么傻傻地等几晚啊?」

奈央

「抱歉……那晚,被照顾我起居的守卫发现了,

然后就片刻也不离开我的身边

……因此……」

「是被监视了吗。你是身份高贵的公主吗?

这样的家伙不是不应该去战场吗?

算了,来,坐下吧。」

奈央

「……一直,都在等我吗?」

「算是吧。之前,奈央也一直在等我嘛。

这就扯平啦。」

奈央

「好的……对不起

虽然我觉得不能这么想但……」

奈央

「您能几天都在等我让我很开心

……非常感谢!」

「呃……反,反正是我先说出来的。

没有必要这么毕恭毕敬地道谢哦。

快,抬起头来。」

之后,我们就随便地谈天说地。

第一次能够和人这样交流,

心又要跳到胸口了。

夜晚,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但是,这样的心愿是无法实现的,

东方鱼肚渐白的天空宣告我们分别的时间已经到来。

「还会,再见面吧?」

奈央

「——我很想再见您。但是安纲肯定会发现我跑出去过。

说不定……

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奈央

「我会试着求安纲的。因为朔是个好人

让他允许我们见面。」

有什么东西在嘎吱作响。

可以听见吱吱响声。

是这具残破的身体发出来的声音吗,

还是从这个身体所在的世界发出来的呢——

安纲

「公主,请不要再消耗体力了。

接下来都是小喽啰。

就交给退魔的人吧。」

安纲

「回阵营吧。今早休息比较好。」

奈央

「奇的数量每晚都增加呐。

能听到妖异的声音。

是乡野里的东西在叫吗?」

安纲

「恐怕是。来,公主——」

奈央

「那个,安纲……有一事相求。」

安纲

「又是那件事吗?不可以。

说过多少次那样来历不明的人

绝对不允许他见你。」

奈央

「什么来历不明,太过分了,安纲。

他可是拥有朔这样好听的名字的人。

而且是非常温柔的人。」

奈央

「求你了,安纲!稍微让我们见见面就可以。

我不会玩忽职守的,求你了。」

安纲

「…………」

安纲

「——那么我也要同行。

这个是条件。」

奈央

「谢谢你,安纲!」

「——所以,就跟来了。

那家伙,一直都这样吗?浑身散发着杀气,

这样的人呆在身边还真让人紧张呐。」

奈央

「平时都是很温和的……

可能是因我的任性而生气了……

不,也可能是拿我没辙吧……」

「你就别再沮丧了。

倒是,能否再靠过来点。」

奈央

「好,好的……这样,可以吗?」

「啊啊,这样他就听不见了。

干,干嘛,不必这么脸红吧?」

奈央

「…………」

「……啊—真是,又没做什么不要这么紧张啊。

不好,得小声点。」

「——问下,紫纹的阵营又能祓除所有的诅咒和魔障

拥有强大之力的人

这是真的吗?」

奈央

「所有的诅咒和魔障……是指直阳的力量吗?」

「对,就是直阳。真的,有这样的家伙吗?

连神灵都能够嗜杀的可怕之人……」

奈央

「嗯……嗯嗯,有的。」

「……真是这样。

拜托了,能让我见见那家伙吗?」

奈央

「想见直阳吗?是吗……

这样的话,我应该可以帮上忙。」

「……你是直阳的熟人吗?

那么,拜托了——让我见见直阳吧!!」

奈央

「……明白了。

请说说你想跟直阳说的话吧。」

「不能直接见面吗?」

奈央

「嗯,所以请跟我说。

……啊,对了。还没说呢。

我就是现今的直阳。」

「——哈?」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为何,要蔑视我们?

为何,要疏离我们?

为何——

世间的罪恶都要归咎于我们?

「母亲大人……准备做什么。

不断地刨地,在做什么——」

「除了那女人之外,谁都不会见。

连作为你儿子的我……也不见。」

没有遭到抵抗的刀刃一定会直接穿透少女的胸膛吧。

生命会在一瞬间被剥夺。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被蹂躏的痛苦。

最重要的人被摧毁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一定会结束。

——较小的手。柔软的手。

像是未晒过阳光般雪白的手。

——如婴儿般天真信任的双瞳。

坚信着那无关紧要的话语,一直等待着。

所以,快点。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在了解她更多之前降刀挥下。

落下的不是刀刃,却是眼泪。

奈央

「朔!?哪,哪里疼吗!?」

「哈哈……是吗……是你啊……」

奈央

「朔?」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不要再靠近这里了。不要……

再和我见面了。」

奈央

「唉——怎么……为什么……」

「……再见了。」

安纲

「——公主,话说完了吗?」

奈央

「……安纲……」

安纲

「您在哭吗?」

安纲

「难道,那男人做了什么!?」

奈央

「不是,不是的,安纲。

和朔没关系。」

奈央

「果然这力量让人害怕啊。

只要一挥手就能多走奇的生命,

将我的肉身侵蚀——这就是直阳的力量。」

奈央

「退魔的人们都称呼我公主,

无论何时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若被朔知道的话难免也……」

奈央

「大家,都是如此。

害怕我,讨厌我。」

奈央

「已经习惯了异样的眼神。

也习惯了被他们指指点点。

即使这样……」

奈央

「如果是为了人类使用这力量的人,看我的眼神一定会

有所改变的,这样相信着才坚持到现在。

但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奈央

「父亲也是……一次

都没有回头看过我。」

安纲

「首座大人他……经常为公主着想。

所以,才安排安纲我跟着您的。」

奈央

「骗人!!肯定没这回事!!

安纲肯定是为了监视我才安置在我身边的。」

奈央

「会有父母教自己的孩子夺取他人性命方法的吗?

即使孩子有这样的宿命,

会允许孩子继续走向这样的不归路吗?」

奈央

「但是因为我是怪物。

以人来说有着过大力量的怪物……无法被爱。」

安纲

「公主,安纲没这么想。

我是您的利刃。嗜血的鬼。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背叛您的。」

奈央

「…………」

奈央

「……回去吧,安纲。

回到即使不受欢迎,却也是我能待的地方,退魔人

的阵营。」

奈央

「……朔,我……」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还要多少次重复地咀嚼同样的痛苦才行?

世界还要让我转世轮回到什么时候呢?

「自从你来之后……

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嘻嘻嘻……」

「——切。不准备直接回答吗!?」

乡长

「朔,把剑收起来。」

「母亲大人……您在吗?

请让我见您。大家都非常的不安。」

乡长

「那……还不行。但是,再坚持下,再坚持下

就能够赶走那些走狗了。

在那之前还请代替母亲守护子民们。」

「是在做什么……至少请告诉我这个。

母亲大人,求您了。」

「是,非常美好的事。」

「——说什么?」

「嘻嘻嘻……」

「来,请乡长大人继续下去。

到达那个国家只差一点了。请绝对别停手。」

「…………」

「好可怕。我讨厌这么看我的人。」

「随你讨厌。对于将别人母亲弄得怪异的人

可不想以礼相待。」

「朔彦大人真的很喜欢母亲大人呐。

呵呵,真让人欣慰。」

「——既然想保护最喜欢的母亲大人,

那就请杀了直阳!」

「直,阳——?」

「就是拥有紫纹消除灾祸之力的人。

他一吐气,一甩手就将数百的奇消灭

只要她在,乡长大人就没有安心之日。」

「如果想让母亲大人的心

恢复以前那样稳定的话——」

「……那叫直阳的人是紫纹军的关键吗?」

「嗯。而且虽说童子斩……斩鬼神的太刀很麻烦

但最近也疏于锻炼,

可以省点心吧。」

「他们把现在因观察情况,而汇聚到这块土地上的其它

化外之民消除,但我们何时被主动攻击了也不足为奇。」

「进展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拖住紫纹的军势。」

「嗯嗯,这也有可能。那些人太过于依赖直阳之力而让自身

力量渐渐衰退。如果让这种风气盛行——」

「那么,我就告辞了。若能让令堂忧郁之心化为开朗

就好了,朔彦大人。」

「——哈!好呀,我接受了。

之后我还要杀了你,绫!」

满月洒落着明亮的光辉。

花朵随风飘摇。

美好的夜晚。

但却是,无限悲伤的夜晚。

「……为何……你在啊……」

奈央

「朔……

对不起……无论怎样,都想向你道歉。」

「道歉?指什么呢——?」

奈央

「隐瞒直阳的身份,与你见面的事情——

肯定,让你感觉不快了吧?」

「……这样说的话,我也有事……隐瞒你。」

「我是——你们要讨伐的妖怪的儿子。」

「隐瞒这点,接近好像与紫纹有关系的你。

也是为了杀掉——直阳。」

奈央

「杀掉,直阳……是,这样吗。

那么,您可以杀了我吗?」

「……做不到。

我没法杀你」

奈央

「朔。朔,请不要哭泣。

如果我的死,能够改变什么的话

我很愿意将生命奉上。」

奈央

「用不着玷污你的双手。

我拥有自己的利刃。只要我请求,

安纲肯定会杀了我的。」

奈央

「而且……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即使安纲不杀我,也会很快迎来生命的终点吧。」

「时日不多……是什么意思!?」

奈央

「直阳的力量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随着力量的使用,

生命也会被缩短。」

奈央

「从八岁开始,接任这个,也快10年了。

参加过数也数不完的战争,

反复使用这个力量。」

奈央

「杀了无数的奇,祓除了无数的鬼怪,

我所背负的罪孽罄竹难书。」

奈央

「偿还的时候到来了。」

奈央

「长一点的话一年。短的话

我想活不过夏天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无所谓地讲这些话?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

奈央

「不管好还是不好,都是无法避免的未来了。」

「不行,我……不要。不能放弃。」

「我喜欢你。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奈央

「喜欢……我?」

奈央

「喜欢我这样的怪物?

喜欢拥有这样令人生厌的力量的我?

朔……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开玩笑啊。怪物?令人生厌?

我可不认识这样的你。」

「我知道的,是像孩子般相信口头约定

一直在寒冷中等着我,傻瓜一般

有着纯真眼神的你。」

「这样的你让我喜欢。

你——怎么想呢?」

奈央

「我……我……」

奈央

「我也喜欢您。」

奈央

「虽然明白将死的我不能抱有这种想法。

即使如此——」

「如果我能使用和你一样的力量就好了。

不想让喜欢的女孩子痛苦。」

奈央

「朔……对我而言您这么说就足够了。

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别哭了。真是……」

「——夜晚要结束了。

不回阵营的话,他们又要生气了吧?」

奈央

「嗯……但是,就这样再继续一会……

请让我枕在你的胸前休息一下。」

无论怎样地伤害,

无论怎样地藐视,

无论怎样地杀戮。

谁都不会被责难。

反而还会被赞赏吧。

这就是

被刻下与人类相异烙印的化外之民遭受的全部。

在自己居住的附近,有着拥有奇怪力量的人。

光是这样什么力量都没有的人就会害怕。

总是在猜测这样的奇怪力量何时会反噬,

如此怀疑,这么觉得。

所以,想用种种的暴力淘汰他们。

是那些家伙不好。

拥有奇怪力量的奇们。

投掷石头吧。

吐痰唾弃吧。

将身心割裂吧。

无论做出多残酷的事情,

我们都不会被责难。

对于化外之民,不需要同情。

无论形态与人类如何相似,

也很清楚本质都一样,

但化外之民就是怪物。

奈央

「那个,你……」

退魔师

「公,公主!?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找安纲大人的话

他被通知去首座大人那里了……」

奈央

「不是,并不是有事情找安纲。

是有事情想问你。

可以吗?」

退魔师

「可,可以……我会竭尽所能回答。」

奈央

「月事会有停止的时候吗?」

退魔师

「诶?!哈,哈……要说的话,是有的吧。

状态不好的时候,心烦意乱的时候,还有」

奈央

「…………」

退魔师

「怀孕的时候,吧。」

奈央

「是……这样吗。

把你叫住,真的很抱歉。

感谢你能和我说话。」

退魔师

「公主……?」

安纲

「公主,决定攻击那个乡里了。」

奈央

「——我也不能不出战吧。」

安纲

「嗯。这次的讨伐不仅仅是紫纹,

涟、游猎、百代的人都会到。

想必公主一定要出战的。」

奈央

「……如果上战场的话,我的有生之日又会减少多少呢?

呵呵,真可笑。

以为死亡没什么可怕的过去就像假的一般。」

安纲

「公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奈央

「安纲……安纲的话可以讲出来。虽然不能跟别人说

但对你都可以讲出来。」

奈央

「我有了孩子——确实能从自己的腹中

感受到生命的脉动。」

安纲

「……这是那男人的孩子吗?」

奈央

「嗯。朔的孩子。

但是——上战场的话就不能生出这个孩子了。」

奈央

「原本想在死前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明

真是可惜。」

安纲

「…………」

安纲

「逃到没人知晓的地方吧?

我会保护您的——就算紫纹的人想追上来

也敌不过我的刀刃。」

安纲

「在遥远之地安稳地过日子

直到结束到来吧。

您一直……都被迫战斗。」

奈央

「不可以,安纲。不要说那样的话。

我太软弱了会禁不住那样言语的诱惑的。」

安纲

「公主,我只是陈述事实。

公主到下的话我会守护公主的孩子。

公主的孩子倒下的话继续守护他的后代。」

安纲

「只要是公主所愿。

安纲什么都愿意做。」

奈央

「谢谢,安纲。

你的话,让我很高兴。」

奈央

「但是,还是不行。

不能背叛首座大人。

我们回阵营吧。」

看到了,讨厌的东西。

昏暗的道路,燃着野火般的孤灯

走到尽头所见的,就是这世间的地狱。

散发着腐臭。

令人厌恶像是地在震动般的声音。

黑暗中熠熠生辉有如火焰般的红光。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拉着快从骨头上被剥落下来的肉,

蠢蠢欲动的是——

乡长

「你,看到了呢——」

「母,母亲大人,这到底……」

乡长

「是来营救我们的士兵。

嘿嘿……很可靠吧?很勇猛吧?」

「……这,这些人已经……」

乡长

「嗯。是灵魂和肉体都已成为黄泉之人的死者。」

「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

———

「就只是挖掘,再挖掘,不断挖掘罢了。」

「——绫。」

「一挖土,口出憎恨与诅咒,

二挖土,悲叹自身的哀伤,

再挖土,留下浑浊的眼泪。」

「挖土的指甲早已剥落,不断重复咒语的嘴唇已干裂,

头发杂草般凌乱,目光昏暗浑浊,

即使早已不成人形也继续挖掘着。」

「你在唆使我母亲大人!?」

「倒没想要唆使它。乡长大人可是按照自己的意愿

开辟通往那个国家的道路。」

「没有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与众不同的尸兵们。

拥有的力量,比起打算以数取胜来淘汰化外之民的紫

纹那些人,也毫不逊色。」

「不管退魔者们如何祓除,尸兵是无法消灭的。

会从这条路里无尽地涌出。」

「——母亲大人真的准备派这些尸兵,

去和那些紫纹的人战斗吗?」

乡长

「嗯……朔?有什么,不满的吗?」

「我……无法承认这种兵力。

母亲大人要做的事是错的!」

「那么,要怎么做呢?」

并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正确的。

但是这即将发生的事情

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拼命阻止。

所以——

即使被责难,也要阻止。

即使要斩杀自己的母亲,也要阻止。

奈央

「真是嘈杂呐……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纲

「是其他的退魔人来了吧?」

奈央

「但是看情况也不太像……」

退魔师

「公主,安纲大人!」

安纲

「怎么样了?」

退魔师

「那是,化外之民只身攻入……

说是要投靠我们这边。」

退魔师

「那个人,想要见公主——」

奈央

「难道是……」

奈央

「朔!!」

「奈央……哈,被你看到这狼被状了。」

奈央

「请松绑!!

这位是我重要的人!!」

退魔师

「——但是,公主!」

首座

「…………」

奈央

「首座大人……不,父亲大人。」

奈央

「我肚里有了孩子。

这孩子的父亲就是朔。」

首座

「这是……真的吗?安纲——到底怎么回事?」

安纲

「这是实情。」

奈央

「……父亲大人,请救救朔吧。

只要您救他我就放弃生下这孩子,

拼上这条命,消除妖魔。」

首座

「…………」

安纲

「您准备无视公主的心愿吗?

那么,安纲也会与紫纹为敌。」

安纲

「我的灵魂归公主所有。

与公主为敌的人都是我刀刃的敌人。」

首座

「……解开那男子的绑绳。」

首座

「你叫朔彦是吧。我接纳你进紫纹。

坦白你所知道的一切。然后——」

首座

「禁止奈央去上战场。

以免增加身体负担,安定地生活吧。」

首座

「生下健康的孩子。这是我的命令。」

首座

「觉得你时日无多,因此连名字都没赐予,

就教你上战场杀戮

你能叫这样的我一声父亲,我也想回应你这份心意。」

首座

「出战,所有的将士。不依赖直阳,

正是我们紫纹证明自己武技的时候!」

退魔师

「遵命!」

退魔师

「明白!」

「奈央……」

奈央

「啊啊,朔……太好了……

但是,为何突然——」

「我想尽办法也没法阻止母亲的行动。

所以就叛离了。

别说这个……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奈央

「是的……是真的。」

「是嘛……

我明明是斩断与家人的牵绊来此,

没想到有得到新的家人……轮回真是不可思议。」

奈央

「家人……没错,是家人。

活下去,生下这个孩子。

我会让生命的轮回生生不息。」

「啊啊。我也会加油的。为守护你和孩子而战

——一定要阻止母亲。」

安纲

「……这点,我已经明白了,

那带你去首座大人的住所吧?」

「唔哇?!啊,你什么时候来这的……」

安纲

「从刚才,就一直在旁边了。

可以了吗?我来引见。」

奈央

「安纲,不可太为难朔哦?」

安纲

「——遵命。」

牺牲这个身体作为交换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力量只会让不希望战争的温柔之人和无欲淡薄之人痛苦,

受难。

这些我都知道。

想被拯救的不止我一人。

想被拯救的也不止他一人。

她一定也想被拯救。

所以,想解放那深沉的悲叹。

首座

「奈央。那个男人,很拼命呐。」

奈央

「是说朔吗?」

首座

「啊啊。总是打头阵,不断地挥刀斩敌。

真是可惜。如果不是化外之民,

就可以作为将军建功立业。」

奈央

「……为何,退魔的人讨厌朔吗?」

首座

「袭熊、国栖、夜刀、八束胫、虾夷。

我们的敌人总不臣服,因为他是化外之民,

怀有敌意总是没办法的。」

奈央

「怎么这样……出身

是谁也决定不了的……」

首座

「即使如此,会觉得不舒服是人的本性。」

首座

「朔很强大,但就因出身,谁都不会敬仰。

无论建立多少战功都不能封将。」

首座

「代替不参战的你,对同胞刀剑相向,

这点也让人不能信服。」

奈央

「……他们都没有考虑朔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战斗的

就这么任意妄加定论!」

首座

「不会想的。即使是境遇相同,

人也是不会彼此谅解的。对于如弃子一般的朔

更不会同情。」

首座

「里攻占下来就只差一步了。

和你生产的时间比起来,哪边会比较快的?」

奈央

「真是……才第三个月呢,

孩子会在秋天出生。」

首座

「是吗……要到秋天啊。

和你兄长的孩子比起来哪个比较出色的?」

奈央

「……这个孩子

我不希望他有和我一样的力量。」

首座

「让你不快的话我很抱歉。但是呢,我们必须为了守护

人世,世世代代地延续这力量。」

首座

「这是我们生存的法则。

我们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是怪物。

本质上和化外之民也没差别。」

首座

「但是我们为了残存下来而遵从君王,

化外之民却是反抗的。这就是我们被称为退魔者,

化外之民则被诽谤为怪物的缘由。」

奈央

「父亲大人……对不起……

我,什么都不懂……」

首座

「我从前都不和你说明。

不知道也不为怪。今后要多花时间在一起

多聊聊。」

首座

「啊啊,对了。之后安排个使童跟随你。

哪个比较好呢?」

首座

「虚空要在伊织家使役,剑光又不爱干净,

香精如何?」

奈央

「呵呵,很感谢父亲的心意。

我已经有安纲了。对吧,安纲?」

安纲

「是的。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

即使,是护法童子我也不会让贤的。」

首座

「哈哈,是吗。要忠心耿耿的守护呐。」

退魔师

「为何,我们要和化外之民一起战斗啊?」

「哼哼……对啊,

那男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不给他点教训可不行。」

退魔师

「但是……首座大人很看重那男人。」

「无论怎样地伤害,无论怎样地藐视,

无论怎样地杀戮,都不会被责难。

反而会被赞赏。因为他是化外之民!」

退魔师

「趁着战场上的混乱,讨伐……」

「夺取性命……」

退魔师

「杀死他……」

退魔师

「……你,在说什么啊?

还有谁在吗?」

退魔师

「呃?!……为何我会在这样的地方?」

退魔师

「我怎么会知道。奇怪的家伙。

倒是,亡者们总算

从乡里出来了。」

退魔师

「什么……」

退魔师

「虽说数量很少,和传闻一样,

斩杀斩杀也斩不完。」

退魔师

「…………」

「嘻嘻嘻……」

还请上天,允许我做梦吧。

奈央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就好了。」

奈央

「明天,后天,过了一个月,

下个季节轮回的时候,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日子——」

「……啊啊,会延续的。

我会让它延续的。」

奈央

「八重。听到父亲所说的话了吧?

他不遵守约定的话,我们母女二人就要合力,

惩罚他哦!」

「哈哈……这太恐怖了。」

「差不多回去了吧。

大家,都等着我们回去呢。」

奈央

「……嗯,对呐。

安纲和首座大人也会来的吧。」

奈央

「但是……」

奈央

「还请让我稍微……在这里待上一会。」

奈央

「想要刻印在眼睛里,将此刻的景象——」

奈央

「闭上眼睛,也能够回想起来。」

乡长

「朔……朔……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安纲

「——那么首座大人?」

首座

「啊啊,如果这女子所言是真,

这就只能交给朔了。」

首座

「……做了相当残忍的事情。

那女子怨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安纲

「在那人面前将残存下来的乡里的人们

都一一杀死了吗?」

安纲

「劈开身体,焚烧肉体,切割舌头,捣碎眼球——

绝不一刀杀死,让他看见在痛苦中挣扎的惨状

以此来逼问那个人。真是非人的行径啊。」

安纲

「但是,这是问出情报的必要手段。

应该庆幸

那人还残存着一丝理智。」

首座

「……安纲。」

安纲

「何事?」

首座

「果然你是恶魔啊。奈央也改变了,

还在想说不定你也变了。」

安纲

「首座大人……我是童子斩。

不会变成鬼之外的存在。」

首座

「——啊啊,确实是啊。

那么安纲,去召朔和奈央过来。」

首座

「就这么结束就好了……」

浅梦。

觉醒之时。

无辜枉死。

奈央

「封印的话……必须要朔的力量吗?」

安纲

「是的。通往根之国穴洞的结界是朔的母亲用血张结的

要封印的话,

就必须有血缘至亲者的血液。」

「但是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奈央

「需要的话咒词我可以教你。

一起去可以吗?」

安纲

「那是当然,公主……

因为需要您去退魔。」

「……了解了。我会做的。

只要能阻止母亲大人的话,什么我都做。」

奈央

「安纲……我,要祓除什么吗?」

安纲

「朔大人的,母亲大人。」

奈央

「怎么会……为何……」

安纲

「身为肉身,却下到了黄泉。

比妖还要邪恶,已经堕落为毁灭之神了。」

奈央

「朔……知道吗?」

安纲

「对的……投奔紫纹的时候,

就向首座大人告知,

自己的母亲已经没有人性了吧。」

安纲

「他母亲的身体由我安纲斩杀。

但是,魂魄还残存,不断发出怨恨的声音。」

奈央

「…………」

安纲

「好了,公主,出发吧。」

奈央

「安纲……能帮忙照顾八重吗?」

安纲

「我必须同公主随行。

其他退魔者们不可以吗?」

奈央

「我没法相信那些人。

……他们不喜欢朔。这时候特别恶劣。

一点都不掩饰恶意。」

奈央

「能将这孩子放心交付的人只有你了。

拜托了……请保护八重。」

安纲

「但是……」

奈央

「安纲,求你了。」

安纲

「……知道了。安纲,一定

赌上这条命保护孩子。」

奈央

「嗯。那么,安纲,就交给你了。

八重……父亲和母亲很快就会回来的。」

「嘻嘻嘻……」

首座

「来啦。那么走吧——」

奈央

(有股……莫名的不安感。

退魔者们都杀气腾腾……

明明已经要结束了……好奇怪。)

「——不安吗?

没事的,由我陪着。尽早结束后,

就去接回八重。」

「对了。

等这件事解决之后,要不要去旅行?

因为奈央和我都不是很清楚其它地方。」

奈央

「旅行吗……好棒呢……

带上八重,还有带上安纲……」

「呃……安纲也要一起吗……这也无所谓。」

奈央

「呵呵……那么,出发吧。结束一切。

然后会变得幸福吧,朔。」

奈央

「咦……」

「呃………,啊——啊……奈,央……」

地面上出现大片大片的血污。

那血污所呈现的红色,

不知从何处流淌而来——

慢慢地将视线从血河的下游移动到上游。

奈央

「不……」

奈央

「不……为什么……」

失去力量的手无力地瘫着。

失去生命的身体倒下了。

剑,如插针般刺穿着。

被刺穿的,不是土地,而是更为柔软的——

转向那边,看见了无尽的黑暗影像。

退魔师

「那么,公主,请祓除这罪过的祭场吧。」

首座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退魔师

「首座大人?您在问什么啊?」

退魔师

「这人是可恨的天野佐古之子。

让他活着只会留下祸根。」

退魔师

「而且那妖女的怨恨还留于此世。

汇集一族的人,全部祓除才是最好的办法。」

首座

「……就是没法这样做才要让朔活下去。」

首座

「那女人将自己的血作为供品打开了通向黄泉的道路。

因此要关闭的话就必须要朔的血。」

退魔师

「但是首座大人,血的话要多少都有。」

首座

「死人能念咒词吗!!

要血和咒词一起才能解开这个诅咒!」

退魔师

「这——这样,那么……」

首座

「能找出代替嗜血之岩的东西吗?

而且,这个洞穴怎么办。

虽然现在还没事但很快就会吐出亡者来了。」

退魔师

「马,马上做好应战的准备——」

首座

「只能这样了。

……奈央,回去吧。」

奈央

「——不,我不回去。」

首座

「奈央……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亡灵的巢穴了。

留下来的话,你就要步上爱人的后尘了。」

首座

「……你要留下八重一个人吗?」

奈央

「——就是为了守护那孩子

我必须要留在这里。」

奈央

「首座大人,请回到地面上吧。」

首座

「奈央,你准备做什么?」

奈央

「步下结界。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以我的生命做供品的话,一定能应付的。」

奈央

「父亲大人,这是不孝女最后的心愿。

还请,回到地面上去。」

首座

「…………」

首座

「……抱歉,奈央。」

「……这次就要这么结束了。」

奈央

「你是……祸神吗……?」

奈央

「难道——这些全部,都是因你而起吗!?」

「谁知道呢?因为我的存在就是散布灾祸

所以不明白。」

「那么,直阳公主,请祓除我吧。

放着不管的话连死在那里的男人

也会成为那边的同伙哦。」

奈央

「呃——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奈央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嘻嘻嘻嘻……」

奈央

「……为什么要露出如此悲伤的眼神?」

「悲伤?

嘻嘻嘻嘻……悲伤,可能真是吧。

但是,已经,都无所谓了。」

「让我们在来世,再一决高下吧。

无数的轮回中,我和直阳永远都共存!」

「那么,再会。」

奈央

「不清除不行……,呃,哈——哈…………

就算只有八重……也要守护——」

奈央

「……我的身体已经……」

乡长

「朔……啊啊,可怜的孩子……」

奈央

「朔的……母亲大人……她在的话

黄泉路之门还能够抑制住……这样的话,」

乡长

「哼,哼哼哼哼…………诅咒吧诅咒吧!」

奈央

「用你的身体作为基柱,来抑制黄泉路之门吧。

这永不腐朽的永生之业。」

乡长

「罪孽、过错、作祟、灾祸、污秽、全都让那个身体承受。」

奈央

「要憎恨的话,就全由我承担吧。」

世界就要停止。

生命之血将要终结。

心如死水。

没有疼痛。

胸口只留有哀伤。

为何,一定要杀了朔。

为何,一定要杀了这些乡民。

伸出手。

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是你就在不远的前方。

所以,伸长手。

勾画着黏稠的血液。

这血是我的血吗?

还是朔的血?

意识慢慢地模糊。

不行。

还没有到达。

仿佛抗拒模糊的意识般伸出手去。

奈央

「朔……」

最后浮现出来的是——

(能够和你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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