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丰富多彩的饭菜。

像是特别考虑到病中的我一般,

盛的都是极具营养容易吸收的食物。

到处都能看出他的用心。

安纲先生总是很温柔。

想到了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纲

「那么,我就告辞了。

过后,我会来收拾餐具。」

沙耶

「啊,那个」

安纲

「?」

沙耶

「之后,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那个,

能说说话吗?」

安纲

「……知道了。如果我可以的话,

愿意做小姐的谈话对象。」

安纲先生保持一定的距离,正襟危坐。

安纲

「您边用膳边说话也没关系。

趁热吃比较可口。」

沙耶

「那么,我就听你的……

我要开动了。」

合掌,拿起筷子。

饭是蒲烧鳗鱼拌饭。

炖煮的食物上,点缀着面筋和野菜清汤,还有海带卷。

都是相当费功夫的食物。

大概并非为我一人准备的食物。

但是,他一直,都像这样支撑着

逗留在这个家里的我。

沙耶

「虽和薙羽哉初次相逢的时候也是如此,

但和安纲先生相逢的时候,

有股特别怀念的感觉。」

沙耶

「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温柔的微笑。

但是,说不定是弄错了,

那时无法说出口——」

细嚼慢咽着海带卷,偷偷地看着他。

神情并无变化。

我咽下食物,继续说道。

沙耶

「但是,那种怀念感绝不是错觉。」

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平静的下午。

就午睡时所梦见的,问他。

沙耶

「安纲先生。关于这个你是怎么想的呢?」

安纲

「…………」

沙耶

「不想回答的话,也不要紧。请忘了吧。」

安纲

「像这样动摇我吗,小姐?」

沙耶

「没有。能被我的话动摇,

你没这么软弱吧,安纲先生?」

安纲

「这个身体是钢铁。敲击虽有回响,震荡只会弯曲。

向鬼寻求意见是没用的,小姐。」

沙耶

「也许吧。但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安纲

「……我认为应和之前一样修缮结界。

幸运的是在这个乡里

刚好有这么一位能够容易办到的人。」

安纲

「奉上她的鲜血和生命,作为祭品的话,

这个乡里的日常生活就能这么延续下去。」

沙耶

「这血也能在这样的场合派上用处啊。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生命的话

要奉上也没有任何犹豫——但是,已经办不到了。」

沙耶

「我跟人有了约定。说不能放弃。

知道这并非坦途。也知道我死的话,

这一切就会完美收场。」

沙耶

「即使如此,我和薙羽哉

不想轮回奈央和朔的命运。」

安纲

「您认为,能办到吗?」

沙耶

「很困难吧。幸运的是很多人愿意协助我们,

这点就让人安心了。」

过去,奈央无法相信任何人,

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自己唯一信任的利刃。如果,那个

时候,朔被凶器袭击的现场安纲先生在的话——?

未来,说不定就会有所改变。

沙耶

「我希望安纲先生能成为盟友。」

安纲

「小,姐……」

冻结的水面熔化,感觉到涟漪荡漾开来。

看着他。

为了不再让那结局重蹈覆辙。

希望这个人能改变。

安纲

「——我明白您要说的。」

沙耶

「那么——」

安纲

「忘记端茶过来了

请让我回去端过来。」

说了告辞后,没有听我的回复,

对着毫不犹豫地迈开离去的背影,

沙耶

「梦已经终结了——结束了。」

依赖般地说着。

沙耶

「……安纲……」

像是奈央借我之口说话一般。

有些时候,她回到我的身体里,这样呼唤他。

奈央,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吗?不断地追问着,

我是,不会放弃的,不断倾述着。

这个身体是钢铁。

敲击虽有回响,震荡只会弯曲。

他自己这么说过。

我们所说的话在他心里还是有影响的吧。

要是有影响就好了。

一起斩断轮回吧。

安纲

「打扰了。茶水端过来了。

马上就喝吗?」

沙耶

「好的。」

同往常一样。

那么,我也和往常一样地做吧。

想说的都已经说了。

同样的话喋喋不休也没有意义。

边喝着茶,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午睡所见的梦已经终结。

面对的只有现实。

只能一心祈愿,希望结局无论如何都是好的。

薙羽哉

「真—————的,没关系吧?

骗人的话我可不原谅你。」

沙耶

「没关系的。你看!」

你看你看,挥动着手脚为了展示自己的健康。

单脚站立也不会摔倒。

最近的不适像是消失一般,身体充满了力量。

薙羽哉

「就算稍感不适也得马上回来。」

薙羽哉

「嗯,那么出发吧。」

手被紧握着。

只要被这份温暖紧紧牵连着,就不会有事。

用力地,踏出第一步。

———

「——啊呀,又见面了。」

———

「呃——啊啊,那位男子不要太靠近我。

这气息对我身体而言是巨毒。」

薙羽哉

「是么,抱歉。我不会再动了。

看得出你好像也不是坏人,

不必这么担心。——是吧?」

沙耶

「对的。不是坏人。」

———

「呵呵……没想过会有退魔师说亡者不是坏人。

你们真是有趣的一对。」

薙羽哉

「呐,一对是什么意思呢?

以前在这里也有人对我们说过同样的话

感觉和你所说的话是一样的。」

———

「因为存在着两仪的直阳,所以称呼为一对。大概,

以前这么称呼你们的人

和我称呼一对是同一个意思吧。」

沙耶

「两仪的直阳?」

———

「两仪是从太极生出的二级。

男子是阳之直阳,女子则是阴之直阳。」

———

「直阳的力量寄宿在人的身上有很长岁月了

但两仪的直阳汇集还是第一次吧?」

听着她所说的话,想起了那温柔的话语。

「如果我能使用和你一样的力量就好了。

不想让喜欢的女孩子痛苦。」

沙耶

「一对是有什么意义的吗?」

———

「这个国家的神都是合二为一。

互相支撑的存在。」

———

「直阳原本就是神的力量。

把它寄宿在人身上,为消除人世的灾祸

而使用。」

———

「一个人不能做的话,两个人便可以。

如此彼此支撑的,才是人的正确生存之道。」

沙耶

「我们,想要拯救封印在这个乡里地下的人们。

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才好呢?」

———

「那个女妖吗?把那个祓除的话,

会有更可怕的后果吧。」

———

「——能关闭那扇门的只有继承了女妖血脉的人。

可怜的是全族都被杀,

连毁灭也不被允许,女妖被束缚在那个地方。」

薙羽哉

「继承血缘的人在。

虽然是非常遥远的子孙,但我就是。」

———

「直阳继承了女妖之血……嗯,

轮回真是奇妙的事情。」

女性的视线从原本看着的薙羽哉转到我身上。

———

「祓除,再封印是办得到的吧。

你们是两仪的直阳。

彼此为对方着想,互相支撑的力量,一定办得到。」

与薙羽哉四目相对。

心中的不安渐渐消退。

———

「这个地方有通向那里的道路吧。

结界在两天之后——满月完全升起的时候,

力量就会消失。可别认命了啊」

沙耶

「好的!」

还想继续和这个人的谈话。

这么说的时候女性悲伤地摇摇头。

———

「亡者的肉身很快就要消失了。

要同你们告别了。」

———

「消失后,只会残留下被束缚的骨骸。

能把那个交给紫纹的退魔师吗?」

沙耶

「紫纹的退魔师……小愁吗?

那个,是会火焰术的退魔师吗?」

———

「啊啊,就是他。原本马上就把这身体交出去也不要

紧的,但因人跟妖共同居住这个乡实在难得,想参观

一下,就躲起来了。」

———

「阳之直阳。」

薙羽哉

「嗯?啊,叫我吗?」

———

「这个乡是值得守护的地方。

虽然你们要做的事挺乱来的,

但我真心祝愿你们能成功。」

薙羽哉

「那个,我们难道不能解放你吗?」

———

「即使能做,也不可以。

直阳的力量是会消耗生命的。

不可以为了斩断我的轮回而使用。」

沙耶

「但是,你就这么被困在轮回中

也不要紧吗?」

———

「…………」

女性模糊地笑着没有回答。

薙羽哉

「事实上我们,对于直阳的力量的运用,

还不是很清楚。想让你帮我们熟悉,

让我们解放你吧。」

———

「——要我做练习对象吗?

呵呵,那么我就奉陪吧。

就拜托你们了。」

女性低下头。

透明的滴露,飘落到土地上。

———

「直阳并不用特别的咒词。

只要想着祓除,意志就会转化为力量。」

薙羽哉紧握着我的手。

闭上双眼。

想起了第一次运动这个力量的夜晚。

起因是由于悲愤。

把那种感觉转变成想要救她。

———

「拯救,然后宽恕——这份心意不能忘记。

因为生命并不能自行选择生在何等宿命之下。」

———

「那祸神少女也是。她也是——在寻求拯救。」

千方

「忘记报上名字了。

我名为千方。在久远的过去也曾担任过直阳,能使

役鬼的人。」

千方

「因为背叛退魔者,归顺于鬼,

作为永世的处罚,死亡也无法毁灭,

是永远地被束缚在现世的人。」

她所犯下的罪孽。

束缚她的惩罚。

停止转动的轮回的束缚。

无论如何,还请宽恕她吧。

薙羽哉

「——谢谢。因为你

才明白了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千方

「温柔的孩子们,谢谢。

祈愿你们的明天会幸福。」

声音随风飘逝。

让魂魄轮回的白蝶向着天空,振翅飞舞。

沙耶

「千方……」

说自己是归顺于鬼的女性。

她的样子和梦中所见的那位将自己身体堕落为妖

以保护乡民的形象重合起来了。

薙羽哉大概也怀着同样的心情,狠狠咬着嘴唇,

痛苦地看着她所在之地。

在所有一切都消失的时候。

高虎

「——啊,前辈和薙羽哉。

在这里做什么呢?

幽会的话还有更好的地方吧。」

愁一郎

「——能说明一下吗,当主。」

从草丛中出现两位退魔师。

愁一郎

「是么,祓除了啊。」

沙耶

「抱歉。小愁的职责就是把她……

带回去吧?」

愁一郎

「不用在意。大概,

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手机被递过来。

愁一郎

「用这个联络晓吧。线路通了再马上拿给我。」

沙耶

「嗯,知道了。」

打开对机器超级不擅长的小愁递过来的手机通信录,

找到首座大人的通讯地址。

通过稀有的姓很快找到那个人,

按下通话按钮后,把手机还给小愁。

愁一郎

「——晓吗。啊啊,在睡觉啊,打搅了。

抱歉,那首级我不小心祓除了。」

沙耶

「小愁?难道……」

愁一郎

「啊啊,对的。是我做的。——烦死了。

一开始就跟你说这不适合我了吧。」

愁一郎

「回去吗?在这个乡里还有事情要做。

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

——啊啊,所以不要在我耳边大叫了。」

愁一郎

「沙耶,帮我结束通话吧。」

沙耶

「好像晓还有话想说?」

愁一郎

「不用管他。」

这样好吗……晓,对不住了。

哔,按下了电源键,通话结束。

虽然能根据小愁的回答推测谈话内容,

还是确认一下。

沙耶

「呃—晓他说什么?」

愁一郎

「虽然一直觉得愁君是个呆瓜,但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呆啊。

今年还想领不听我的命令奖么。你明明就已经拿到

终身成就奖了。」

愁一郎

「首级怎样的都无所谓。既然结束了

为何还不赶紧给我回来?」

愁一郎

「饲主正闲着。如果你有自己是狗的自觉

摇摇尾巴赶快回来才是合情合理的哦,愁君。」

愁一郎

「这么说实在是烦死了就挂了。」

愁一郎

「这里因你们力量的余波而被净化所以没问题,

但这个乡里四处都出现了

那个结界的破洞导致的影响。」

愁一郎

「我们还要继续巡视这个乡里。

你们先回宅邸吧。」

高虎君阻止了想要一起巡视的薙羽哉。

高虎

「你想让前辈一个人回去吗?

——快点,知道的话,请赶紧回去吧。」

沙耶

「两个人都别太勉强了。」

愁一郎

「啊啊。回去小心点。」

告别小愁和高虎君,踏上了回家的路。

和千方的告别并没有让胸口疼痛,

反而,像是类似于安心般的告别。

无论如何,都希望她能在下次的轮回中幸福。

和薙羽哉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这么祈愿着。

高虎

「冒昧请问一下,

现在感觉怎样?」

愁一郎

「别问了」

高虎

「父亲期盼抱孙子的心情?」

愁一郎

「绝对不是——闲聊就到此为止。」

高虎

「好的。那就是抑制住结界的怪物吗?」

愁一郎

「啊啊。跟传言中听到的一样。

身体腐败还能自由移动的亡者们。因为在这个乡里

布下结界的时候紫纹的首座是伊织的人。」

愁一郎

「轮回真是奇妙的东西。」

高虎

「你又废话了,愁。」

愁一郎

「……你,性格还真是好啊。」

高虎

「嗯,大家都这么说。

老掉牙的美言还是免了,还请动手吧」

愁一郎

「——奇力—克。」

高虎

「真厉害。

这里出现的好像就那些吧。」

愁一郎

「啊啊。现在还是一见朝阳就会消亡的微弱存在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愁一郎

「继续清除吧,不想让她担心。」

高虎

「……真的不期待抱孙子吗?」

愁一郎

「很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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