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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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亮的大哥在电话里说,现在已经从老家出发赶往县城去坐火车,让他星期二的早上七点去火车站接站。
陶亮的大嫂在省人民医院被确诊为胃癌,需要把几项主要生理指标调整正常后,再进行手术治疗。他大哥带的从家里筹集的一万元能维持几天,等做手术时再让陶亮张罗,大哥和侄女在医院护理,他对大哥撒谎说秦悦出国考察去了,让他们父女俩有时及时给他打电话。陶亮则照常上下班。
秦悦是周四上午乘飞机回来的。一进家门就被屋里的凌乱不堪情景弄得心里发堵, 于是稍事休息,简单的吃完午饭后,便心血来潮,开始单枪匹马大扫除。在整理阳台的杂物柜时,从一大袋干皱皱还有点白毛的黄松树菇里,露出一包开口的竹笋干。她想起来了,那是去年陶亮从黄山买回来的,冰柜里还有两包。当秦悦拿起时,一下子从里面掉出一个扎口的黑塑料袋,打开一看,是一沓嘎嘎新的钞票,一数,整整八千块。意外收获啊!
大扫除“扫”出了老公陶亮的私房钱,秦悦的脸上顿时就像手里正拿着的抹步,黑乎乎皱巴巴的。于是,她扔了抹布丢下吸尘器,一屁股瘫坐在沙发里,眼冒火星地望着这笔私房钱。陶亮啊陶亮你可真是花岗岩脑袋石头心肠,怎么焐也焐不热,你一年365天的吃喝拉撒睡,一年四季里外衣裳,还有一切应酬往来,我一概都给你准备好,你背着我偷偷地藏私房钱干什么?秦悦有一百个为什么等着质问陶亮。
傍晚时分,陶亮夹着公文包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里的秦悦,扫了一眼立刻就把眼皮搭拉下来,默不作声。每次争吵,在一段时间内他是很少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的。尽管是那天早上,秦悦走时大度的给他做好饭,设置好闹钟;尽管此时此刻秦悦还未知晓他老家的至亲来看病...... 可是,他还是不想大度的突破性格局限。就在这一刻秦悦拿定主意,私房钱一定要收缴,接着按兵不动看他怎么继续演下去。
虽然这次陶亮还是没有主动说话,但是,脸上已经不像以往那么阴冷了,从进屋到吃完饭几次欲言又止。秦悦收拾完便去卧室看电视,陶亮去上网。他昨晚去医院了,嫂子的手术时间还没有最后确定。就在秦悦就着闹哄哄的剧情对白要睡着时,陶亮的手机响了。他接:“什么?嗯,嗯,......好的,知道了。”然后就挂了。不一会阳台上就传来了翻东西的声音,再一会,他带着一股干蘑菇味来到秦悦面前,破天荒的头一次开口,故作镇定的问:“咱家阳台上那袋干蘑菇哪去了?”秦悦故意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哦,想起来了,看你这几天把屋子弄得这么乱,我今天下午开始彻底收拾,看见那袋有点发霉的蘑菇,就统统地都扔了。”陶亮急红了眼睛:“扔了?你扔那里了?”
“ 扔垃圾箱里呗,这还用问?”
陶亮半信半疑,又急又心疼,只是不敢发作,只得跟秦悦打起马虎眼儿:“没事,没事,我的一个哥们想要吃这种蘑菇,我想送个人情多好,反正咱们也不喜欢吃。”秦悦嘴上说可惜了,心里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她才不相信那个电话是哥们打来的,没准是个女的。
这一夜,夫妻俩睡得都不踏实。那八千元钱就压在秦悦的褥子底下,就像压了一颗小**,随时都能引爆。说不定是哪个妖精勾了陶亮的魂儿,约会、喝咖啡、吃西餐、看电影哪样不需要钱啊?秦悦就这样臆想着。这也是出自于一个女人的本能,无可厚非。
秦悦怀疑私房钱扫出了私情,她整个人都灰下去了,男人的心就是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秦悦拿定主意,跟陶亮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清楚,私房钱事小,私心私情事大,夫妻俩如果不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婚姻再锦绣都是虚假繁荣的泡沫现象,她不想这表面上看着四平八稳的婚姻,先从内芯开始腐败变质。
她正愤怒地想象着,手机响了,拿起手机草草地看了后三位号码,便按下接听键吼“你还给我打电话干嘛?还不速去妖精那报到。”
“ 姐,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我去修理他,替你出气!”原来是堂弟弟秦大军,他的电话号后三位和陶亮的相同。
“我家事还轮不到你管,快说,又要借钱干什么?”秦悦知道这个从小在一起玩大的,感情较好的堂弟一找她准是借钱的事。虽然说是借,但是哪次也没有还。比如买手机、买山地自行车什么的?这次说是买台电动三轮车做买卖用,要借两千元。正在气头上的她,决定从陶亮的私房钱里拿出两千元,一如既往的满足这个不争气的弟弟。
秦大军高高兴兴的拿走钱后,秦悦一个人枯坐在沙发里,理清了思绪,帮这个弟弟的忙,她大多数情况下也是背着陶亮的。即便是夫妻,也会有不便跟对方张口的时候,也都会有在心里打小算盘的时候,谁还没有点小私心?
想到这,秦悦决定给陶亮也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把私房钱这事给圆过去。
周末中午,陶亮心事重重的回来了,进屋不一会,秦悦破天荒的支使他:“你去给我拿块冻肉,在冰箱最下面的一格抽屉里。”陶亮找到了冻肉,也从竹笋干里找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当然是一沓钞票,八千元,一分不少。就这样,秦悦把私房钱悄悄地“还”给了陶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