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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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个人都觉得有不同程度上的委屈,但是婚姻已经存在,已经实实在在的生活在一起。在履行各自责任的基础上,秦悦也就开始按照她的计划彻头彻尾地改造此时此刻的丈夫,别的不说,单是发型就不依不饶的领着陶亮去一家名店做了重新设计。她又充分发挥自己的人脉资源优势,暗助陶亮施以东风。仅仅两年的功夫他的工作就有了起色,升任部门经理,和秦悦一样成为各自公司的中层。而且,无论从整体形象上,还是内气质上是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此时的秦悦成了双面人。在公司里依然是一副干练、果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而下班回家后则迅速完成角色转换,收起锋芒放下身段,以无微不至、温婉可人的姿态展现在陶亮面前。自这场戏剧般婚姻的最初,秦悦为了适应角色也是为了自己的塑夫计划,便学会了隐忍。她也渐渐发现,农村长大的陶亮并不像她想过的那样。贫瘠的生活环境除了让他养成朴素耐劳的习惯,还给了他自卑,而他又常常因为抗拒那自卑,而将内心的不快乐无理发泄。陶亮的心眼极小脾气很差,常常地他会提起两个家庭的差异,然后说:“那又怎么样?这个家里我说了算!”
他在刻意让自己在这场婚姻里变得很强势,以此掩饰内心世界的自卑。甚至不能接受秦悦的生活习惯,无论秦悦买什么?哪怕是用自己的奖金。在陶亮的眼里都是浪费。后来忍不住了,当着她的面也发火,责备秦悦是败家子,竟买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秦悦便忍了,任由陶亮一天天强势下去。两个人的婚姻以秦悦的隐忍为代价,便也换来了表面上的和谐。而骨子里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对婚姻有过向往,更多的是敬畏,很想把家庭经营得美满。
正因为强势的背后是深深的自卑,所以本该夹着尾巴做人的陶亮,为了刻意掩饰才越发外强中干,甚至,有时是歇斯底里。如果说,是因为和秦悦结婚,才在这个城市拥有了一套房子。别看面积不算大,却足以让年轻人放弃当初理想,耗费小半辈子的精力去实现。这有时也能让陶亮偶尔泛起一阵感激,但并非发自内心深处,总觉得两个人的婚姻是一种等价交换。可见,这个家庭分明还是一副瘦骨嶙峋的婚姻架子,还缺少爱情血肉的包裹。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陶亮由原来对秦悦本能带点涩的感激,渐渐发酵为甜甜的感动,在对秦悦由衷的敬佩中生发了一丝爱的萌芽,只是这抹爱的萌芽还有些柔弱。
那是他们婚后第三年夏天的一个星期日晚上,陶亮正为秦悦买了一双新版真皮长靴而发火。他指着秦悦的鼻子说:“你简直是个购物狂,那两双你都没穿几天,非得再买一双,咱家又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你这个傻帽,你老婆打扮点自信些,更有利于提升业绩,收入也会增加,投资回报率蛮高的嘛!”秦悦藏着心中的不快,仍微笑着说:“都说女人是男人的脸,我漂漂亮亮的也是给你挣面子嘛。”
“我可不愿意看你那妖精样!”陶亮冷若冰霜的瞪着眼睛,说:“ 我看你是想勾引你的上司吧?”
“你可真卑鄙!让人恶心。我自己挣的钱愿意咋花就咋花!”秦悦仍然强忍着怒火一字一句地说。
“ 哼!不管你挣多少钱?也是咱们俩的共同财产,既然法律是确认有我一份,在花销上我就有发言权。”说着,陶亮一下子冲到秦悦面前,用手耸她的肩膀:“你说谁卑鄙?”就在两个人的争吵开始升级的时候,被从陶亮手机里蹦出来的铃声打断了。
陶亮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就快步走进卧室并随手把门关上。他压低声音:“大哥,有什么事吗?”原来是农村老家的大哥打来的电话。“小亮啊,你嫂子得病了,挺邪乎的。明天你帮着给找家大医院,我们起早坐班车往那赶。”他大哥继续说:“小亮、嗯--小亮,还有个事,嗯---”
陶亮觉得大哥吞吞吐吐,急忙打断:“什么事啊?快点说。”在他的追问下,他大哥才说出治这病得需要几万元,让陶亮再给准备点钱。陶亮毫无底气的答应了。此时的他感到懊悔不已,忐忑不安。
就这样,陶亮七上八下地接完电话牵搭着脑袋从卧室走出来,就像亮绿挺阔的树叶突然遭到一场霜冻一样。看见仍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秦悦,他欲言又止,手不停地摸着后脑。随手拿起一本刊物也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翻着,先是懊悔后是焦虑。虽然说这两年在老婆的内外锻造下,开始顺风顺水,也有了一些额外收入来暗暗地添充自己的私房钱,但也只是够同学朋友们来了吃几顿饭的钱。而听哥哥的口吻他最低也得准备二万元。在仍然较为清贫的大哥以及老家亲朋好友的眼里,工作生活在大城市的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要是几千元他现在自己可以动用小金库解决,其余就是与秦悦缓和气氛,接待家里人时不至于尴尬的问题了。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刻薄尖酸地指责秦悦乱花钱,无论如何今天晚上是不能开口了。
22时秦悦就闷闷不乐地躺下睡觉了,他磨蹭着在客厅里,心事重重的看了会电视,便不声不响地躺在秦悦的身边了。这要是以往,他一定会怒气冲冲地在另一个卧室睡。这件事让他的心里纠结不已,往日23时就能睡着的他失眠了,直到凌晨两点还没有睡着。睡梦中闹铃突然响起,他急忙起床,一看已经是早是7.20了。穿完衣服走出卧室,没有看见每天在这个时间忙碌的秦悦,正纳闷时他看见餐桌上摆好了饭菜,同时还有秦悦留的一个纸条,告诉他饭菜已经做好,凉了让他自己热,她坐飞机去广州跑一趟业务,三四天后回来。他明白了,原来是秦悦给他设的闹钟,看完纸条后陶亮的眼睛有点发热。
秦悦作为妻子,陶亮实在说不出不好来,不仅承担责任,而且很勤快。在公司里指挥着一竿子人马的她,回到家里便是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妇。家里从来都是收拾得利落整洁,还烧得一手好饭菜。虽然有着女强人的特质又受过高等教育,却有着传统女子的贤淑。为人大方得体,从不像别的妻子那样一天到晚过问她的行踪。陶亮晚上有应酬,也只是打个电话询问一声:回家吃饭否?从来不过多追问,更不翻看他的衣兜和手机......同事们都羡慕陶亮娶了个好妻子。可是在陶亮的心里却不曾为此有过真正的幸福感,他想要个小女人冲他撒娇,偶尔有点小任性......而不是现在这样,夫妻俩整日相敬如宾,就是争争吵吵还得自己找茬引起。但是,作为一个寻常男人,他还是在很多个夜晚索取身边那个温软的身体,却还没想到要孩子。对他们婚姻的未来,他一直是不坚定的,他有另外的心思。
就在他边吃边想时,大哥的电话打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