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华慢慢地坐在了靠椅上,似是有些无能为力。

“不,二叔,我不信,您怎,怎么会…”他哽咽了。

“他是我的兄弟啊!和我一起发过誓的兄弟。这您是知道的。”

沈国华没有正面回答侄儿的疑问,而是淡定的讲着旧事。

“你爷爷就我和你父亲两个儿子,按照沈家的家规,应由大哥接任执掌人的位子,可是大哥生性固执,不爱出风头,你爷爷没办法,就想着把我先培养起来。等大哥有了妻儿,再继承。你母亲长得很标志,为人善良,气质也好。自从嫁到沈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帮着操心,大哥有什么事都找她,出了什么事也是能担着就都担着的,她不喜欢依靠别人,爸爸也说过大哥几次,把大嫂娶回来是当贤妻良母的,不是管沈家事的,不说还好,这一说,他那有点做事的心思又给抹灭了。除了大嫂,只要有人跟他提接班的事,他就跟谁急,他只听大嫂的。要是说偏要给你母亲找出个缺点来,那就是固执。他们结婚不到半年的样子,大嫂就怀了你,你出生那天,爸爸知道生的是个男孩,十分高兴,恨不得第二天你就能成年。”

沈义庭思忖着。

“你出生后,大哥依旧不愿管事,爸爸又不让大嫂帮我处理沈家的事情,他们俩就每天都陪着你玩,教你识字,跟你讲故事。这一晃就是4年,你上幼儿园了,他们就开始每天在外面玩,到了晚上就把你接回来。可没过几个月,外头有人传你母亲与别人有染,沈家怎能容得有这样的传言,你爷爷知道后,逼迫大哥离婚。大哥不相信她是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同意的。可你母亲却同意离婚,说不喜欢沈家的处事风格,说你爷爷做事太过绝情,她唯一不甘心的,是不能看着你长大。最后临走时,她说清者自清!”

“所以,那个时候爸爸就……”

“就是那个时候,大哥离家出走了。”

“他可能觉着反正你是个男孩子,沈家还有我撑着,他也就无所谓了吧!多潇洒啊!”沈国华伸手拿起桌上的健身球使劲搓着…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沈国华,沈义庭突然有些心塞。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此刻的心情,只能继续听着。

“他说同意大嫂的观点,不喜欢沈家的行为作风。虽说不喜欢,但他都是懂的。他知道你爷爷肯定会派人查他的下落。否则他不会放弃火车跟飞机,而是去坐大巴。”沈义庭看得出来二叔是恨父亲的这些作为,身为儿子的他又何尝不是呢?

“反倒是你母亲没有跟丢,租了一间屋子一个人住了下来,没多久,她的肚子就很明显了。跟踪的人说那个“奸夫”藏得深,没见过本人。”听到这里,沈义庭皱了皱眉头,有些讶异。

“有天她的那个房子进了小偷,中途警察去过几次,后来也跟丢了。当时沈家的势力还没有现在强大,科技也没现在发达,只查到她跟云氏的人打过交道,至于是谁,便不知了。”

“云氏!”母亲跟云氏有关联?云承南吗?

“直到几年前,我见到了云承南。还有刚深造回国的云幕天,没等我思考,云承南就威胁我,说你母亲在生下云幕天后就死了。如果我不听从他的安排跟他合作,他就把这件事曝光,沈家儿媳在外有私情,还育有一子。一旦公之于众,光这一档丑事,沈家的颜面就没了,到时还能服众吗?这可是你曾祖父的心血啊!传了四代了,怎么能就这样败掉?”

原来,那是我弟弟。沈义庭有些站不稳了。

“你爷爷给厂子的人下令,让他消失。只要云承南没了把柄,单凭片面之词,成不了什么。奈何他老人家过于气愤,引起旧疾……”

这才是爷爷去世的真相,当年因为航班延误,没能赶上最后一眼,至今他都还感到苦恼愧疚。

“你爷爷死前交代,让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斩草除根。”

就算那不是沈家的孩子,可也是一条生命啊!他有点听不下去了,转身想走。

沈国华终于站起来了:“义庭,你一定要谅解二叔,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理解我现在的痛处,二叔不想伤害云幕天的,当时交代的只是...让他短期内无法行动。我现在也后悔了。直到上周亲自见过何明我才知道,……云幕天那孩子,是你的亲弟弟,我的亲侄儿啊。你母亲没有背叛沈家……”话没说完,他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沈义庭猛的回身。脑袋忽然懵住了。他觉得自己会直接倒下去,他缓缓挪着步子尝试着让自己保持平衡。耳边嗡嗡作响,似已听不清任何声音。

沈国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安插在何氏的人在他办公室找到了几个藏得很深的DNA鉴定书,我问过,是何明从云承南办公室找到的,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不得而知...为了确保,我只得让小六他们趁你们没注意取了你们俩的头发。医生说确定是同一父系,我就联系你了。”

难怪,云幕天还没醒,二叔就让小六他们撤回来了。

看见沈义庭这般模样,他有些担心了,便问了句:“那孩子,现在还好吗?”

还好吗?怎么可能还好,他都快……

“二叔,你让小六跟着我还会有不知道的吗?”他极少冲撞二叔,可现在的气氛却充斥着挑衅的味道。

亲弟弟。他忽然觉着有点冷,耸耸肩,想笑,却又哭着个脸。想要狠下心,冲着眼前这个近花甲的老人把心里的苦水全部吐出来。但是,良好的教育让沈义庭没有这样做。他尝试着直起身子,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喉结动了一下,缓缓说出了六个字“急性心肌梗死”头也不回的走了。

空荡的房间,沈国华独自坐在那儿,双手掩面“孩子,二叔后悔了,二叔对不起你…”

他掏出手机迟迟按不下去,忽然想起被呼叫的人要么是把手机放房间里没拿,要么就是已被那无情的大海泡成了一堆铁。

父母离婚的真相,爷爷去世的真相,二叔承受的压力,他所处的这个家族,还有关于那个仍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似乎就在刚刚,他已经一次性体会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如果现在再来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恐怕都觉得不是事了。

低头再看手机时,屏幕已锁。算了,直接去车站吧!碰到哪趟就坐哪趟。出玄关时随手拿了把车钥匙就往火车站去了。

走之前存了娇姨的电话,也许是个明智的选择。

“义庭啊!到了吧?”

“嗯。小溪醒了吗?”

“醒了。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见沈义庭没说话了,娇姨便开口说到“我去找幕天,让他接电话。”他有点没反应过来,突然大声说到:“别!那个…娇姨,让他,让他先休息吧!这也许,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义庭,你说什么?”“没,辛苦您了,我先挂了。”

最近的一趟列车是1个小时后的,沈义庭坐在嘈杂的候车厅,像个傻子。他两手使劲的搓着脸,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希望时间过的慢些,又想要时间过的快点,实在忍不住,冲向了洗手间,水龙头像炸裂般的往外涌水,湿透的衣领触碰到皮肤,渗入骨髓,十分冰凉,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再抬起头来时,沈义庭的眼睛已然红的像兔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幕天,要不要跟他说其实他俩是亲兄弟,但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他该怎么办?

回到病房,娇姨见那份饭依旧原封不动的摆在桌上,筷子都没移动过。

“义庭刚刚打电话,他已经安全回到承合了。放心吧,你该吃点东西了!”

见云幕天没反应,就又出去了。

他担心,沈国华叫沈义庭回去是干嘛?会不会跟他此次来临台有关,很明显他来找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还有,娇姨从苏小溪口袋里拿出来的纸,他认得,那是被沈义庭撕碎的。想起苏小溪醒来时看着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再次陷入恐惧,突然心跳有些加速,有种要憋死的感觉,抓着床单,他试图伸手去按呼叫器,一口气没提上来,跟着就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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