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护士站收到信号后,很快赶到病房,看到云幕天趴在床沿,有只手还吊在外面,立马转身叫医生去了。
另一边的沈义庭终于检票了,好在直接到市区,否则他还要想办法去找车往海边走。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去面对云幕天,想着想着他就难受。一难受,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坐在对面铺的女孩见他脸色差,便开口问他:“先生,你是不舒服吗?没事吧?”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眼女孩儿,回复道:“我没事,谢谢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如果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叫列车员找医生。”他点点头。
都说有心事可以借酒消愁,一连灌了几厅啤酒都没用,他开始怀疑这列车上卖的都是假酒。
火车上本就睡不好,加上中途老停车让道,对面的女孩迷迷糊糊的醒来,见他仍旧坐着没有睡,似是有些担忧,便坐起来向他询问:“先生,你没事吧?”夜晚总会让人变得特别脆弱。听到这一声询问,沈义庭没绷住,眼泪流了下来。这一现象倒是把女孩吓到了,连忙坐到沈义庭身边。
她看着沈义庭,慢慢说到:“我是个幼师,学过心理学。如果你愿意选择相信我,把你想说的告诉我。这样会让你舒服一些。”沈义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幼师好,小孩子的世界,无忧无虑。”女孩见他没有想讲故事的心情,便拿笔写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沈义庭。“我叫舒浅,如果需要帮忙,就打电话找我吧。我也住承合。”沈义庭又看了一眼舒浅。“我叫沈义庭。”
好不容易把苏小溪哄睡着,娇姨从病房出来就看到医生护士都在往云幕天的病房里跑。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他们急救,只能干着急。等云幕天被送进了急救室,才找到护士问了几句。
这是刚挂断沈义庭的电话没多久,怎么就突然病发了。沈义庭昨天问过她云幕天来临台几个月是不是经常喝酒抽烟晚上不睡觉,她答不上来。问老李,他却闭口不谈。直到沈义庭告诉他们俩云幕天这是急性心肌梗死,会伴有濒死感,稍不注意就会发病,老李这才说出实情。
刚来临台还没一星期,云幕天就找李叔要酒喝,喝得不过瘾,就跟周围的一些混混学会了抽烟。心里的苦没处说,晚上值班没客人来的时候,他就跑去门口跟小猫小狗讲。有天被李叔看到了,就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表示已经很麻烦李叔娇姨了,自己会调节好的,让李叔别跟娇姨讲,她会担心。李叔也就没多问了。
娇姨担心云幕天撑不住,却又不敢联系沈义庭。就这样呆坐了几个小时。好在苏小溪没什么大碍,就是被吓到了,一直睡着,否则她醒了,问到云幕天,娇姨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跟她解释。熬到了晚上,云幕天被推出了急救室,算是又救回一条命。娇姨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只得民宿先暂停一周,让李叔一起帮忙。晚上她又回到苏小溪的房间,让李叔守着云幕天,只盼着他能赶紧醒过来。
次日,火车还没停稳,沈义庭就走向车厢门口,虽是不知要怎么面对云幕天,可他仍是想赶紧见到他。他一夜未睡,倘若是给面镜子,这神态像极了前两天他再次看到的那个云幕天。到了出站口,又遇到对面铺的舒浅,她在耳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走了。
回到医院,他去找了主治医生,谈了很久,医生说如果转到大医院治疗固然是好的,但如果对外界因素稍不注意,发病也是会有的…听到这话,沈义庭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进病房前,端饭过来的李叔看到他有些惊讶。
“承合没什么事了,这些天我就待这边。”他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这卡没有密码,有什么就用里面的钱吧!没有你们夫妇,他俩可能…”
“你这孩子,跟幕天一样傻。哪有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们都是好人…会好的。”
轻声进入房间,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云幕天,心里说不出的心酸。
几个小时前,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出现在他面前。可现在,他却躺在那里,只有微弱的呼吸。细看,云幕天似乎长得更像父亲,细长的眉毛,睫毛很浓密,耳朵鼻子嘴巴都很小…
他拼命的在想当初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拽拽的态度,硬是被自己的执着给打败。都说兄弟之间总有吵不完的架,细数认识的这两年,他俩之间,好像还算和平。
他悔恨,几个月前为什么不找人看紧云幕天,让他趁机走掉…否则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然后?何氏还是会倒闭,云承南的计谋终会被二叔知道,最后总会真相大白,那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他喊一声,哥。可云幕天现在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想到这里,沈义庭绷不住了,“云幕天,告诉我这都是假的…”他彻底瓦解了,趴在床沿痛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沈义庭,你干嘛呢?等我死了再哭…”
沈义庭猛的抬起头,赶紧又转了过去,急忙擦掉眼泪,突然害怕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嘴硬。
“你醒了!”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沈国华没有再为难你了吧?”
他不敢接话,有些怕,转移了话题。
“我们回承合,我等会就给你办转院。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管好好养着,我会找人好好照顾你和小溪,她如果想每天陪着你也可以。”
“沈义庭,你神经病啊!”沈义庭反常的态度和话让云幕天感到疑惑。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不转。”
“云幕天,我说转院,不是在求你,是命令你。你当不当我是你兄弟,既然拜过把子,我又比你大,我就是你哥,听我的。”他没见过这样的沈义庭,只能理解为是生气。
“让我考虑一下吧!”
“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吗?啊?”
“你让我休息下,我需要安静。”
沈义庭没办法,他不敢跟他争执太久,他怕。
秋季天色暗得早,气温也降得快,临台本就沿海,走廊的窗户被吹的都要震碎了…他在长椅上靠着靠着就睡着了,被娇姨喊醒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义庭,你这样睡会病的。”
“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虽说只接触了几次,但娇姨看得出他和云幕天都是喜欢憋事的人。她不好多问,只能安慰他。
“小溪现在已经没事了,幕天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兴许睡一晚,明天他就想通了。”
可沈义庭不觉得,纵使自己再怎么逼。他没那么容易妥协。他得想个办法。他起身,下意识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纸。看着号码愣了几秒。
“娇姨,你先去休息吧。”
“嗯。”
他拿起手机,对方很快就接了。
“你好。”
“是,舒浅吗?”
“我是,请问您是?”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沈义庭,火车上那个,很抱歉打扰你,有些事想找你帮忙。你还在临台吗?”对方有两秒没讲话。
“如果打扰到你,很抱歉…再见…”他准备挂电话。
“等等,我在临台,但现在手上有些事情走不开,要不你把地址发我,我晚上去找你。”
“你告诉我你的地址吧,我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到医院来。”
“医院?”
旁边的电梯响了,他没听清舒浅说什么,准备往楼道走去,经过电梯时,他看到了舒浅,在电梯里。门关的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立马往楼下冲去,楼道里的信号极差,听到忙音,舒浅只得将电话挂掉。
舒浅出了电梯,看到了沈义庭,并没有很惊讶,点头示意后,和身旁的医生说了几句话,就跟随沈义庭来到了住院部外的花坛。
沈义庭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了几秒说了句:“要不,你忙完了再联系我。”
“……”
纵使他心急如焚,却不能逼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出手帮忙。况且对方,还是一个女孩子。舒浅的闭口不言让他有些急切。
她在心里承认,打从第一眼看到沈义庭,看穿着听谈吐,她就猜到他多半是个有身份的人。她没想到他真的会联系自己,何况现在是对方有事,她不好多说什么,她开不了这个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