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往昔回忆(1)
这套只有一百平米的房子也算是她的家吧,虽然如今已是冷冷清清,但十六岁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在这里生活的很开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世界变得昏天暗地的了呢?
一场青藏之旅,父亲在返程途中遇到了车祸,命丧黄泉。所幸父亲买过保险,并且多年来存了一笔不菲的存款,温绾才顺利完成了学业。高考过后,她如愿考上了洛城大学。在她即将要去南方继续学业的时候,亲戚们开始劝母亲再嫁,说这也算是老来有伴。
母亲曾经很谨慎地询问过温绾的意见,她当然是十分乐意成全。于是不久之后,经熟人介绍,母亲低调地嫁给了养父。
那年九月,温绾去洛城读书,母亲则跟随养父回了外地老家。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万里,只有打电话才能知道对方的情况。温绾常说自己很好,叫母亲不要担心。母亲也说自己很好,叫温绾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的互相安慰持续了四年,温绾毕业回家,打算休息一阵,再回洛城。
母亲常常遭到养父毒打的消息,是亲戚们告诉温绾的。平时在电话里,母亲绝口不提这件事。当年的介绍人,已经举家搬迁了。温绾愤懑不已,当天就买了火车票,打算去养父那里讨一个说法。
火车到了站,温绾始终不见母亲来接自己。在警察的帮助下,她得知了养父家的地址。她的养父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养殖场,算是个小老板,宅子修的很气派。
温绾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母亲蹲在地上擦玻璃。那一刻的感觉是,四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她站在门栏外深深呼吸,害怕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推开大门后,她才喊出一声“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母亲缓缓站起来,皱着眉,哭着笑道:“小绾,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回去。”温绾快步走向母亲,搀上母亲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年轻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能主宰一切,骄傲地不可一世,以为自己能扭转局面,改变一切。但人的脚下总是会有绊脚石,很多时候都没法如愿以偿。
养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温绾面前的时候,她有些怯懦了。那时候她才22岁,大学毕业,没接触过什么难缠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要带她去哪里?我娶了她,她就是我的人。”养父一脸蛮横,毫不客气地对温绾吼道。那个男人的脸很红,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喝了酒。
温绾咬牙切齿,母亲把她护在身后,扯着嗓子大喊道:“你没有资格对我女儿大吼大叫。”
“你们都是贱人,我供你上学,供你吃穿,你连尊重都没学会,今天要是不教训你,我就不是你老子。”那个男人就像疯了一般,拿起草坪上培土的铁锨,朝温绾挥来。
母亲冲过去,牢牢抱紧养父的胳膊,哭喊着:“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大概这些年母亲唯一的强势,就是这一刻护着她吧。她忍气吞声地在这里过了四年,什么也不说,是为什么呢?温绾不解。
养父一把推开母亲,用铁锨指着母亲,踉跄着说:“我就要打死她,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她能把大学读完?”
“我读大学花的是我爸的钱,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绾一边扶起跌倒在地的母亲,一边指着养父。
养父不甘示弱,冷笑着说道:“你问问你那个妈,那些钱她都用来干什么了?”
“对不起,孩子,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别人,把那些钱拿去炒股,结果全赔了。”母亲道歉的时候泣不成声。
该说什么呢?自己怎么去指责一个可怜人?温绾说:“今天不论如何,我都要带走我妈。”
她害怕和一个醉酒的人争执不休,害怕对方做出无理取闹的事情,伤及性命。她小心地和对方保持距离。
养父气急败坏,抡着铁锨走来,母亲一把将温绾推过去,挺着脊背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铁锨冲击力太大,母亲摔倒在地,她咬着牙忍住痛。身旁滚落着一个啤酒瓶,她迅速握上啤酒瓶的瓶颈,倔强地抬起头,对着养父说:“你这个混蛋,这四年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欠你的债也换清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养父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一般,仰头笑起来。
在他眼里,母亲欠了他的钱,根本是个生性懦弱、任由他欺负也不会反抗的人。所以,他说:“这赔钱货敢登门骂我,我为什么不能打她,我就要教育教育她。”
他说着就朝温绾走去,温绾害怕便一直往后退,避免他伤到自己。母亲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她手里握着啤酒瓶,不顾一切冲上去,瓶底狠狠地砸在了养父的头上。
玻璃碎落一地,养父疼得捂住了头,另一只手却还没把铁锨放下。他用力抡起,狠狠地砸向母亲的头。
母亲头破血流,她咬紧牙关,用破碎的啤酒瓶最锋利的尖刃刺向养父的脖颈。
直到养父脖子喷涌鲜血,温绾才反应过来,人命关天。养父瞪着猩红的眼睛,使劲挣扎着身体。母亲则安静地躺在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温绾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她拉着母亲冰凉的手,使劲地搓揉着。母亲的头靠在她的腿上,不一会,她的裤子就被鲜血染红。
“妈,怎么会这样呢?”
温绾捏着自己的指头,心里的悲痛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只有哭喊着祈祷救护车能快点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那人已不再挣扎,只是依旧瞪着眼睛,看着她,和她的母亲。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是他罪有应得。
如果他死了,母亲也就解脱了。如果他死了,罪名谁来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