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突然出现(1)
世间万物好像会在不知不觉中产生某种联结,站在冷风中打车的冬天,孤独感也随之席卷而来。
那天晚上,沈昭越又发来了信息,他说,他要送她一间咖啡店。
温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眼前晃过一件往事。
上高中那会儿,她觉得沈昭越特别帅,因为在图书馆见到过他认真读书的样子。吸引她的第一幕便是,校服拉链敞开的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她躲在书架后面,假装在找书,眼睛却一直放在他身上。
离他最近的时候,闻到过白衬衫上柠檬的香气。那是过往青春里最最美好的画面,十七岁的年纪愿意把暗恋的那个人视为自己的全世界。
后来,再也记不得那种感觉。
“沈昭越,你疯了吗?”温绾在沈昭越接通电话的时候就质问道,“我需要你送我一件咖啡店吗?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温绾,我只想为你做点事情。”沈昭越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我,温绾,已经结婚了。沈老板是聪明人,应该一点就通吧?我们应该都不想给彼此惹上麻烦吧?”
温绾隐晦地暗示着她的生活。
偶尔会有一丝怀念过去的苗头,不过那是对逝去岁月的追忆,无关过往的所有感情。
沈昭越和她,早已物是人非。
没有过去,只谈今后。
三天后,大伯母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湘子说,检查很顺利,不过病情很严重。县城的医疗设施以及医生的手术水平没办法保障胸腔手术顺利完成,这类手术必须要去帝都的大医院。湘子还说,保守治疗当然也可以,耐着活几天罢了。
牢狱里的不见天日还有内心的绝望,都是大伯母的救赎。当初大伯母只身到外省的派出所保她出来,这份恩情怕是金钱买不回来的。温绾在电话里告诉湘子,不管花多少钱,能治好总是要治好。
她最终选择给蔚宇发了信息,内容除了简单的问候,就是借钱。
干净的木质餐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温绾握着一杯热茶,等待着蔚宇的回复。十分钟都没听见手机震动,她不停地找着借口。她不知道的是,那条简洁明了的短信,在家庭聚会的餐桌上被付然看见了。
付然只扫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目光。
蔚宇从洗手间回来,看到了手机上的短信,便离席到外面给温绾回电话。他是一定会帮她的,无论任何时候。
付然面色一如往常,没有透露出一丝异样。不过,他紧跟在蔚宇的身后出了门,在蔚宇即将拨出号码的时候说道:“蔚宇,温绾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蔚宇明亮的眼睛对上付然一身的凌厉,毫不客气地回击他这位“二哥”:“如果你能帮她,她就不会给我发信息了。”
付然的母亲,他成为“静姨”的女人,用豪门的手段,逼走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姑娘,仅仅觉得她与他们的身份地位不符。他对这件事感到愤怒,其实,他更气自己,在那样的境况下无法对她伸出援手,即便他是警察。
“我会处理这件事,如果你不想生出什么事端,就让我自己解决和她之间的问题。”付然没有同蔚宇继续纠缠,撂下这番说辞,便转身径直朝别墅走去了。
二楼书房,付然坐在书桌前,他拉开第二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相框,像是搁置了很久,镜框有一层灰尘。他看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人,那个穿着婚纱与他对笑的人,宁愿求别人也不来找自己,付然叹了口气,温绾,你可真行啊。
冬日的天气持续低温,温绾病了。她身子本来就弱,在冷风中来回奔波,整个人瘦了一圈。前一天晚上她就感觉头疼,吃了药很快就睡了。清晨醒来,浑身无力,连起来倒水的力气也没有。
当付然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温绾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怎么可能呢?
她接起电话,酝酿不出一句问候的语言。只听见电话另一头的付然说:“开门。”
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他的声音其实很让人舒服,只不过有时候他的脸太过冷峻,因此总让人畏忌。
“你……?”温绾诧异。
“我在你家门口。”
头晕目眩,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费力地撑起身子,随手在沙发靠背上扯过一件毛衣披上,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电话还没有挂断,温绾面对着门,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在门口,一时恍惚。
不耐烦的敲门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颤颤巍巍地打开门,付然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如从前一般高大俊逸。一个人怎么会在几个月之间有什么大变化呢?温绾心里嘲笑自己。
她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映入付然眼中,原本开口就要责备的话语一瞬间就化为了怜惜。他大步迈进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将温绾抱在怀里,朝卧室走去。
“你放我下来,付然,你干什么?”温绾挣扎。
付然没有松手,他垂下眸子盯着怀里的女人,那人便不敢再动了。
他冷淡地打趣道:“我原本以为你离开我会过得很好,一见到你这副模样……挺好的。”
将温绾放在床上,付然那双璀璨如宝石的眼睛盯着面前苍白的脸,想看看她是否有什么变化。这种目光令温绾有些紧张,甚至,被她这么盯着,她觉得无地自容。自嘲般地冷笑一声,付然从衣柜里拿出衣服递给温绾:“你穿好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温绾摇头。
付然知道温绾是最害怕打针吃药的,见她拒绝,便没有再勉强。他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去厨房给她倒水。
温绾看着那道背影,有些失神。
直到此刻,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付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付然那样从来不进厨房的人,竟然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粥。温绾没有把吃惊表现在脸上,她心不在焉地从付然手里接了碗,碗底有些烫,险些全洒在被子上。最后,是付然一勺一勺地喂她。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画面,付然总是霸道强势的,他不会把爱温柔地表达出来。
那碗白粥融化在温绾心底,竟然变成了甜的。
“药呢?”喝完粥,付然问道。
“在抽屉里。”温绾指了指床头柜。
“知道怎么吃吗?”
温绾点头。
她吞了药,付然端着碗去了厨房。水流的声音诱惑着人的灵魂,温绾晕晕沉沉地睡着了。
一觉起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房间里没有声音,付然的羽绒服还在沙发上,他去哪了?整个屋子都不见他的人影。温绾起来穿好衣服,拿着付然的羽绒服下楼。
她抱着衣服一路找到小区门口,付然提着两袋东西朝她对面走来。
“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赶我走?”付然开口说话。
知道他是和她斗气,温绾没有反驳,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就环住付然的腰。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好像突然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人在脆弱的时候,才能把真实的内心表现出来吧。
付然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用力地抱紧她的身子,又把温绾手中的羽绒服披到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我那时候,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付然没有说话,他将她从怀里拽出,认真对上她的脸,“我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情,只要我们把那些问题解释清楚。”
“先上楼吧,太冷了。”温绾躲开付然的目光,提起地上的袋子,走在了付然的前面。
要解释什么呢?解释了就能回到从前吗?一件并不复杂的事情出现在她面前,因为她的懦弱和愚蠢,找不到解决的方式,像是枷锁一下束缚着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