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冬日（2）
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柠檬水，温绾也下楼了。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玩具，温绾挑了几个变形金刚的模型玩具，她记得阿铖很喜欢。
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阿铖那样小的孩子，在他的世界里，死亡到底是什么？他会不会害怕，又或者会舍不得？
虽然已经经历过父母去世，但阿铖终归是另一种特殊的存在，温绾心下沉重的情绪无法掩盖。医院门口，她深深呼吸了几下，重新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可能因为今天不用在小手背上扎针的缘故，阿铖格外乖巧，不哭不闹，难得认真地玩着玩具。
温绾安静地坐在病床前陪阿铖玩玩具，李素云见她心不在焉，正好有些事情想跟温绾聊一聊，便把她叫出了病房。
“李小姐，叫我出来有事吗？”温绾不解地问道。
“温小姐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见你心绪不佳，想叫你出来透透气。”李素云淡淡地笑着。
“你说，真的没有治好阿铖的办法了吗？”因为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温绾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一整天都在想着阿铖的事情，冷不丁就问了这个问题。
“唉，温小姐还不明白？要是有办法，付先生肯定不会放弃的。就是尝试了太多方法，最后不得不认命。”
从阿铖来到付家，李素云就负责照顾他。阿铖聪明伶俐，虽然比一般孩子调皮了些，终归是惹人喜爱的。李素云为此也难过了很长时间，不过到了现在，也算是能坦然接受，能完成使命，也是一种寄托。
“温小姐，我看您气色不太好，不如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李素云善意地建议道。
“我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有点喘不过气。”温绾强装愉悦，嘴角弯起一抹笑。
李素云大概知道她的担心，说道：“你这样，待在小孩子身边也不妥，我会如实告诉付先生的，你不用有顾虑。”
温绾摇摇头，再也没说什么，又重新走了病房。
这个世界上是有天灾人祸之类事情存在的吧。
半个月之后，温绾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墓园的时候，她清瘦了很多。周围有她熟悉的人，比如蔚宇，也有陌生人。这样一群人穿着同是黑色的衣服聚在一起，只为送别一个连死亡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老天爷大概觉得他是天使，便带走了他吧。
这句话是蔚宇安慰她的，是这些日子以来，温绾听过的最暖心的话。
这半个月来，肿瘤扩散到了阿铖全身。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他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白色的床单对他来说太大了。
前天晚上，温绾靠在墙上，看着手术室的灯掩面痛哭，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止不住地流。付然镇定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没有一点变化。最后，他带温绾离开了。
付然的临海别墅里，他们坐在阿铖的房间里，里面的玩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切都没有灵魂了。温绾怀里抱着阿铖最喜欢的小熊，泪水无声地低落到地毯上。付然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小人书，他时不时会抬眼看坐在地毯上的温绾，总是欲言又止。
第二天早上，温绾是在阿铖的小床上醒来的，衣服还和昨日一样，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房间里空无一人，少了阿铖，这间屋子也格外冰冷。
昨晚她哭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付然把她抱到了床上，自己则是睡在了沙发上。一夜无眠，翻来覆去都是阿铖的影子，六点钟，付然套上衣服就去海边了。
拉开窗帘，阳光照射进落地窗，洒落在地板上。温绾抱着肩，看着孤独站在海边的付然，忽然有些心疼。
她套上棉衣出了门，朝付然站着的地方走去，不足百米的距离，她心里设想了无数句她要和他说的话，或许她什么都不要说，只要抱紧他就好。
温绾从背后抱住付然的腰，她感觉到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到她裸露在潮湿空气中的手背，从衣服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握上。她靠着他的背，想给他全部的温暖。
“谢谢。”付然低沉着声音说道。
温绾相信，付然比自己更爱阿铖，那是一直陪伴他的孩子啊。付然常常表现得不可一世，好像把所有东西都掌控在手里，其实，他很孤独。这种孤独是隐藏在心里的，不会轻易让别人察觉。
“或许我们失去的东西，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温绾倚着付然的背，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
海浪翻涌，拍打着浅摊上的石头，一阵一阵地吹着海风。温绾反握住付然的手，“回去吧，我去准备午饭。”
“是只有今天才会这样对我，是吗？因为可怜我。”付然吸了一下鼻子，因为吹了太久的冷风，鼻尖通红，他说话的时候也不看温绾，任由她拉着。
温绾忽然松开付然的手，她看着他的脸，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可怜你？”
后来付然还听见她说：“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朝夕相处了两年，我视如己出的孩子。”
温绾不再说话，转身独自朝房子走去。
一个人因为被另一个人误会而衍生出的悲伤竟然会如此浓烈。
玻璃窗里，温绾忙碌的身影来回走动。她厨艺不佳，只会做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只能用一般来说。她虽然不至于把厨房搞得鸡飞狗跳，但厨房桌台上的东西此时足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
不知道付然什么时候坐在餐桌上的，温绾把做好的菜摆放在桌上，又端出了米饭。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温绾不时偷偷看一眼付然，但付然全程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最后，还是温绾缴械投降，想到付然也许很难从阿铖的事情里走出来，她闲聊一般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不错。”付然淡然回应。
温绾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