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爱上家
一年半以后。
一切都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
生活没有任何波澜，死水一般宁静。
时光之手未曾抚平悲伤，只是将悲伤堆砌在内心隐秘的角落。
她知道，今生不可能再有爱情发生。
她的爱情，只有一次。
“乐心！鸣和先生来了。”媛子推开音乐间的房门，探进脑袋说。
“嗯，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乐心停下琴键上的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乐谱。
下楼，客人已经坐得满满登登，餐桌边、沙发上、电视旁、地中央……一派乐意融融的景象，像温馨的一大家人。
“爱上家”餐厅的特色不在于菜肴，而在于经营理念：
——以对待家人的赤诚，营造温暖的家庭氛围，让客人沉浸在家庭式的欢乐之中。
餐厅完全按照家庭格局设计，客厅、餐厅、厨房、卧房、儿童房、书房、露台……上下共三层空间。
凡是来到“爱上家”的人都可以四处游走，和不认识的陌生人搭讪聊天，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和隔阂，将其他客人当成自己暂时的家人。他们一起品尝美食、分享故事、高谈阔论、聆听音乐、欣赏电视节目……
所有的冷饮、水果、甜点和零食都是自助的，但如果你浪费的话，将有“家人”提醒你“俭以养德”。
餐厅里，时不时会有人端来热气腾腾的菜肴，然后以唠家常的方式告诉你这道菜肴的食材和来历。
“爱上家”讲求“隐形服务”和“互助服务”，这里没有穿着统一服装的服务生，也没有带着高帽的大师傅。为你提供服务的可能是身边的大叔、笑眯眯的大婶、慈祥的老妈妈、青春活泼的少女，或者调皮捣蛋的小朋友。
要是有兴致，还可以到厨房帮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儿童房里摆着许多玩具，还有蹦蹦床，小孩子能够在这里肆意玩耍；如果想安静片刻，就到书房取一本内涵丰富的书籍，边喝咖啡边阅读；老年人或是酒醉微醺的人可以随时到卧房小憩；情侣在露台眺望景致，说说情话，说不定就有可爱的小姑娘送上一朵红玫瑰……
“新熬的椰汁西米露，要喝的就过来！”餐厅里的大婶叫一声，人们欢天喜地的跑过去。
“孩子们，今天我要讲的是《王子维维安和公主珀拉西特》的故事。从前啊，在一个古老的王国里，有一位国王……”白胡子老爷爷坐在地毯上，爱听故事的孩子们围坐在他的周围，拖着下巴，瞪圆了眼睛……
“老子言：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老年人们坐在沙发上讨论上古文化、历史往事。
……
大厅一角，摆着一架钢琴。钢琴前一名中年男子正在陶醉的演奏，他的指法遒劲，身躯随着音符起落，有节奏的震颤着。
滑润的曲调汩汩流淌，时而缓如平江，时而烈如奔马。闭上眼睛，山川、河流、蓝天、沙漠、白雪、草原、花海……尽收眼底，引人无限遐思，多生磅礴感慨之情。
“好！”
“太棒了！不愧是国家级大师！”
“今天能在这里听到鸣和先生的演奏，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一曲奏罢，掌声齐鸣。大家意犹未尽，纷纷恳求他再弹一首。
他哈哈笑着，盛情难却，抬手又演奏了一首抒情曲。
“妙！这曲子演奏得极妙！”乐心待得余音微落，来到他身旁笑着鼓掌。
“韩小姐！”见了她，他脸上别有一番欢喜神色，“你说我弹得妙，妙在何处？”
“纯粹。”
“纯……粹，哈哈！你果然与众不同！再华丽的形容词藻都比不上‘纯粹’二字，这是我听过的最高的评价！！哈哈……”
“鸣和先生莅临，小店蓬荜生辉，请到楼上品茶详谈。”乐心伸手恭引。
饮过香茗，口舌清爽，脏腑通泰。
“毛毛近来好吗？生活得还习惯吗？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呵呵！那个小家伙！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学音乐的好料子，悟性很强，我们家自从有了他，欢声笑语不断。他姐姐呢，脾气怪了一些，吃过苦的孩子，心里难免有疙瘩，慢慢**，会好的。”
“能够有你们这样和蔼慈善的养父母，是他们的福气，希望他们能忘记不愉快的过去，快快乐乐的成长。”
“说来我真是要感谢你，这些年，因为夫人身体孱弱，我们一直膝下无子，你算是帮我们达成了一桩心愿。”
“人和人在一起靠的都是‘缘分’二字，我只是牵线搭桥罢了。咦，今天怎么没带毛毛过来？”
“准备读书的事呢，进了学校的门槛，以后怕是没什么自由了。”
“呵呵，夫人的头痛病最近好些了吗？”
“唉，还是常常复发。”
“最近有位王医生常来店里，我听她说有个治头痛的偏方，很有效，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试试看。”
“真是个有心的丫头。”
“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无以为报，只希望您和家人健康快乐，无病无患。”
“呵呵，怎么不问我演出的事？”
“看您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就知道一定是好消息。”
“哈哈！当初我偶然路过这里，只觉得餐厅风格很别致，却没想因为一首音乐，遇到一个难得一见的音乐才女！和你相识，不知是我成全了你还是你成全了我！”
他大笑几声，接着说，“知道吗？这次的演出可谓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尤其你写的那两曲《心中呓语》和《诙谐的泪》博得满堂喝彩，许多国际泰斗都起立鼓掌，那番盛况真是鼓舞人心。只可惜你要照顾家人，不能亲临现场感受那股热烈气息……”
说起演出，鸣和先生神色飞扬，乐心却只是淡然微笑，“恭喜鸣和先生演出成功，您巡演这么多场次，肯定很辛苦，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行……”
“嗨！人有激情怎么会累呢！韩小姐，我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他顿了顿，饮口茶，颇有些郑重的对乐心说，“举世闻名的音乐大师Atma你可知道？”
乐心点头，“被誉为笛乐之神的Atma-Coffey？”
“嗯！演出后，他和我进行了单独的交流，期间我提到你，他对你非常感兴趣，提出要和你会面，向你邀曲！”
“向我邀曲？怎么可能！他可是世界顶级的音乐家！”
“所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你年纪轻轻就得到世界级大师的赏识，前途一片光明！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殊荣，也是国内音乐界的殊荣！”
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这是真的。她沉默片刻，看鸣和先生的样子，也不似说笑。
“你处理一下手头事务，我会和Atma那边取得联系，尽快促成你们的会面交流。”
“嗯，劳烦鸣和先生！对我而言，这是极其宝贵的学习机会……”她应着，无比兴奋中又略带迟疑，兴奋是因为她对Atma慕名已久，迟疑是因为担心爸爸的身体状况。
一切安排妥当，机票也已经订好，医院却突然下了爸爸的病危通知书，乐心顿时觉得天地无光，一片晦暗，内心的不安和害怕令她不知所措，难道，自己所担心的那一天，就要来临了吗？
“抱歉，鸣和先生，我恐怕不能和Atma会面了，请您代我向他表达歉意。”她打给鸣和先生，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鸣和先生大为不解，“这样难得的机会你要放弃？”
“我也是不得已，能得到与国际知名音乐大师交流的机会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惜……”
“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放一放。Atma不是随时想见就能见的，这次会面千载难逢，错过了很难有下一次……”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昨天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怕爸爸……”她哽咽良久，“我清楚这是我人生最大的际遇，但我不能为了这个际遇错过爸爸最后的时光……”
鸣和先生黯然，替她惋惜，也替她难过。他尊重她的选择，她的选择有太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