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患难见真情
他真的消失了。
以然、乐心都没有再见过他。
空空的画室可以来去自由,不用再担心他会出现。
静静的,泪淌下来,滚烫。
这次不是为了以然,而是为了他。
乐心知道,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也许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唯一的知己啊!
好不容易不再孤独的心,又要孤独了……
更加孤独了……
当音乐寂寞响起的时候,她多么希望他就站在窗角静静聆听,若有所思的目光幽幽望着祥和的橡树,抛弃肉身的羁绊任思绪交融。
舒洋,你去哪里了?
以然也在问。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就这样人间蒸发,多少令人彷徨无措。
以然偷偷找了很多地方,才发现他真的不见了。
她看到乐心独自在池塘边哭泣,突然有一点愧疚感。
其实,乐心哭泣另有原因,家里隔壁婆婆打电话过来,告诉她爸爸病重进了医院,要她速回。
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乐心一直担心爸爸,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伤心之余,她匆忙收拾一下火急火燎赶了回去。
病床前,爸爸昏迷着,那布满皱纹的脸和花白的发丝诉说着他今生的苦难。
这个男人,从风华正茂的小伙子熬成今天枯瘦憔悴的半老头,这些年心中的悲苦有谁能够体会?
她抓着他干裂粗糙的手,俯身无声哭泣。
爸爸,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呀!
医生专业的表情不掺杂任何情感因素,在这个和病魔搏斗的地方,再壮观的生离死别都已经司空见惯。小护士们说笑着,讨论昨天在网上秒到的新品。
“你爸爸平时生活和饮食不规律,加上长期酗酒,严重刺激胃粘膜,导致胃癌和其他并发症,急需手术。”医生平淡的陈述事实。
“胃癌?!”这个词语让乐心天旋地转,仿佛一切都要崩塌了。
“医生,你一定要治好他,求求你一定要……”
“治不治得好我不敢说,你爸爸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如果治疗及时,并且手术顺利的话,还有治愈的可能,但是……”医生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女孩,眼中多了一丝同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瘫软下去,“治好爸爸的病,要交多少钱?”。
“手术大概需要五万,治疗期间还需要五到十万,有可能更多。”
十几万,去哪里凑十几万?
看着昏迷等待手术救命的爸爸,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医生摇摇头安慰:“不要太紧张,要对你爸爸的病有信心。只要有信心,有毅力,一定能战胜病魔。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赶紧动手术,再晚,病情会恶化。”
疾病比贫穷更可怕,因病致贫的例子屡见不鲜,天价的医药费会拖垮一个家庭,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更可况,她已经一无所有。
不可以再耽误,她返校,向所有认识的人借钱。
寝室里的女孩都还不熟,听到她开口借钱,不由撇了嘴嗤之以鼻,一脸的不信任,唯有孟芬拿出了五百。
还能向谁借呢?这种事一向不是她所擅长的,难道还要厚起脸皮去求以然吗?怎么开得了口?忆秋?戴龙?甚至刘木春?
才发现自己的朋友少的可怜,不善交际的人在危难时刻当真是寸步难行。
忆秋去了日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
无奈跟戴龙道出原委,他很洒脱,听完后二话不说,拿卡取了两万给她。
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说起来戴龙和自己只能算是朋友的朋友,能够这样大方,实属不易。
七七八八加起来只有两万多一点,离五万的数字还差很远。
这么重的担子快要把她压垮了,几个无眠的夜晚,枕巾好似洗过一般。
不可以再等,不可以这样等下去,爸爸的病不能等!只要能凑够这笔钱,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甚至想到一些违法的事,正所谓良心丧于困地,好人也会被环境逼疯,不过她不会真的去做,那仅仅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孤立无助的穿行在冷漠的人间,看着名品店里血拼的漂亮小姐,高档餐厅里奢侈消费的白领,开着跑车举止亲密的时尚情侣,似乎除了她,所有人都是幸福的,都是快乐的。
微风凝固了脸上的泪水,残留的盐渍让皮肤紧绷绷的难受。
不想回到陌生聒噪的宿舍,可是又有哪里可去呢?
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漫无目的的游走,如秋天飘飞的枯叶在空中盘旋着落不下来。
“乐心。”恍惚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怎么可能呢?谁会理睬自己呢?
“乐心。”声音再次响起,以然面无表情的来到她面前。
乐心呆住,含泪望着她,亲切又陌生。
以然没有讲话,只是将一个纸包塞在她手里。
她打开,厚厚的一叠钞票,大概也有两万。
“然……”哽咽,无声。
“只能筹到这么多,剩下的还要再想办法。”
“以然,你不恨我了吗?”
“恨啊!恨你家里出了事都不来找我,要不是戴龙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以然……”
“好啦!看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她用手为乐心抹抹脸,“谁让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我……怕我鼻子会变长。”
笑容像快乐的迎春花,在她脸上久违的开放。
“以然!!”乐心紧紧的拥住她,不顾一切的痛哭。
“你怎么会筹到这么多钱?”心情平复后,乐心的思维变得理性。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现在应该差不多快到五万了,我再帮你借借。”
“不用了,然。已经够了,你所做的已经够了。剩下的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要是有办法就不会一个人在这儿哭了。”
乐心的心重新燃起了崭新的希望,原来她并不孤独,以然一直在她身边。
就在手术费快要凑齐的时候,以然妈妈突然来到了学校,乐心看到她和以然吵得面红耳赤。
“还想骗我?我问过你们老师,根本没有让你们报什么英语班!你说!你偷偷转了那笔钱干什么去了!”
“妈!你别老是疑神疑鬼行不行?我在外面报的班,老师不知道。”
“是嘛!我问过你们同学,说你最近在给韩乐心那个穷丫头筹款,我说你长这么大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人穷心眼多,她那是讹你!”
“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别胡说好不好!她的为人我最清楚!”
“清楚?这世上除了你妈和你爸,没人对你是真心的,尤其是那个丫头,小时候就一直占你便宜,说你还不听,非得吃了大亏!”
乐心听不下去了,她默默走开,回去拿了钱,偷偷找到以然妈,把钱还给了她。
“阿姨,对不起,我不该拿以然的钱。我不知道她为了我……”
“哼!”以然妈数了数,一分不少,“算你识趣。我告诉你,要是以后你再敢指使以然做这种事,我决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做人要懂得靠自己,好吃懒做,坑蒙拐骗可不是长久之计!以然也是个学生,没有收入,你要是想打主意,最好换个对象!”
以然妈锋利冷酷的眼神让她不敢直视,她唯喏的应着,没有反驳。
心里有些辛酸,但并不责怪。面前的女人不过是护女心切,满腹担忧的母亲罢了。
“对不起,乐心……”以然得知她把钱还给了妈妈,一脸歉意,“我妈真让人受不了!好像满世界都是坏人、骗子!”
“不能怪她,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可靠,儿行千里母担忧,很正常。”
“唉!没了这笔钱,还得想法儿多筹一些才行,我真没用,连撒谎都会穿帮。”
“你呀,怎么可以为了我骗家里人呢?你这个样子,妈妈不担心才怪。”
“咦,对了!你上次不是说纪南枝是你爸的旧友吗?要是向他借,十万八万还不是小事一桩?”以然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对啊,我都忘记了。只是……他们那种身份的人,恐怕……”
“怕什么!都什么时候啦!火烧眉毛啦!你爸急等着这笔钱救命哪,除了跟他们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关键时刻,抛下面子,好好哀求他们,那些有钱人给小费都是一两万,还在乎这点儿钱?何况还是旧友,怎么也能借三四十万出来的。去吧,我支持你!”
以然向小洛打听到了纪风家的地址,打算陪乐心一起去。乐心却坚持只身前往,她知道以然的脾气,如果看到自己低三下四受尽冷眼,她一定会看不下去,要是闹僵了,爸爸可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