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深宅大院
今日赠言：
我们念念不忘的，不过是自己在脑海中想像了千百遍的画面，一碰到现实也许就碎掉了。 ——张小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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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于半山的园林别墅，在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下仅露出些许米白色的屋顶。
从**的雕花铁门往里望去，除了锦簇的花团树木，只有一条宽阔蜿蜒的道路，看起来像公园一样深幽。
这全部都是属于纪家的吗？乐心不敢想象。她犹豫着按响了门铃。
“您好！”门边的可视电话传出了一个女声。
“哦，您好，请问这里是华天国际纪南枝先生的家吗？”
“没错，您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拜访一下纪先生，可以么？”
“非常抱歉，纪先生于昨日回美国了。”
“回美国？”乐心心中微凉，“那……纪风在吗？”
“您是否有预约？”
“没、没有。”
“抱歉，我们只接受预约拜访，您请回吧。”
“我虽然没有预约，可是我真的有急事，能让我见见他吗？他应该认得我。”
“嗯……那麻烦报一下您的全名。”
“呃，我叫韩乐心，我爸爸是纪先生的好友，他叫韩默。”
“好的，请稍等。”
纪风穿着柔软睡袍，舒服的躺在小羊皮沙发上，佣人跪在他脚边，耐心的为他磨着脚趾。
一旁钢琴师弹奏着轻缓的曲子，他惬意的眯着眼，手指在空中打着拍子。
“少爷，有一位自称是董事长朋友的女儿在门口求见，她叫韩乐心，说有急事。请问有接见的必要吗？”女助理垂手立在纪风身边。
他微微张了张眼，一脸藐视的笑，“又是一个穷疯了的女人。”
说着不耐烦的摆摆手，继续打拍子。
“韩小姐，少爷今天很忙，恐怕不能接待您了，您请回。”
“麻烦你，一定让我见见他，我真的有急事找他！人命关天的事啊！”
听到“人命关天”四个字，女助理有些迟疑，再次向纪风通报。
“哼！穷人的伎俩！是要饿死了还是要冻死了？让她走，心烦。”
“韩小姐，少爷今天真的很忙，您请回。”
“我……”那边已经挂断，乐心腿一软，瘫坐在门边。
想过要低声下气的哀求他，却没想到连见一面都不可能。
如果纪先生在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怎么办呢，就此放弃吗？
爸爸苍白的脸在眼前晃动，不能再等了。她决定在门边守候，纪风总会出来进去，到时可以拦住他的车求他。
好美丽的风景啊，可是此刻映在眼中都像沙漠一样荒芜。
终于，门开了，几辆车驶出来，其中一辆如钻石般闪闪发光，棱角分明的造型格外夺目，那一定是纪风的坐骑。
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拍打车窗。
纪风看到她焦急的脸，却听不见她嘴里在喊什么。
车没有停，她像团空气被留在后视镜里。
他会回来的。她想。
星星点缀着天空，月亮也踱出了步子。
她默默仰望，柔和的目光透出淡淡的哀伤。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希望不是句空话。
他回来了。
钻石般闪耀的车，豪华如王的龙辇。
他看到她还在等待有些惊讶，但车依旧未停，任由她的拍打，最终还是把她留在了后视镜里。
该绝望了吗？不，他还会再出来的……
吃过丰盛的晚餐，纪风站在阳台品着普洱，心里盘算着明天将要进行的商务会谈。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像黑猫的眸子凝结着诡秘的幽深。
做生意，就像不见血的厮杀，眼里揉不得半点尘埃。
走进书房，整理商业对头最新的资料和情报，这些枯燥的文字和报表让他有些头痛。
抬眼，墙上的监视屏显示着大门外的画面。
她竟然还在等。
真有趣，这个愚蠢的丫头在等什么？不知所谓。
低头忙碌，许久抬头，她还在等。
靠在转椅上，他交叉着双手注视她——不吵不闹，平和的神态，安静的坐在门边的路沿上，就好像坐在乡间的田埂。
她仰起头专注的凝望星空，忧伤的眼神干净得如新生婴儿般，充满了无知和好奇。苍白的嘴唇微微闭拢，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让她等吧，穷人一向很有毅力。
次日的阳光像维纳斯温柔的双手将他从睡梦中抚醒。
睁开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起身，佣人们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洗漱后，吃过精致的早餐，来到书房看最新的晨报。
忽然想起了她。
不会还在等吧，不会，一定不会。
好奇心令他迫不及待的打开监视屏，天哪！她竟然还在那儿！
依着门边，她像走失的流浪狗一样蜷缩着，纤细的手指拢着腿，头枕在膝盖上，睡得香甜，那被发丝遮掩着的脸惨白憔悴，黯然无光。
他叫过助理，“把门口的丫头叫醒，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过了不久，助理回复：“少爷，她是来借钱的，她说她爸急需手术，但凑不够手术费。因为他爸是董事长的朋友……”
“知道了！”纪风一抬手，打断了助理的话，脸色阴冷，“就知道是为了钱。这些像吸血虫一样的穷人，什么时候才能不来纠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人，叫保安把他送走！扰人清净！保安部都是做什么吃的！”
“是……少爷……”
乐心瞪着期待的眼睛，紧张的向里张望，却只看到几个孪生兄弟似的保安走出来横眉立目，严辞让她离开。
她知道纪风是绝不能见她的了，希望破灭，再执著也是徒劳无功。
这样的深宅大院，连他的影子也触及不到。
泪水滑落，哀伤的眼中透着凉沁沁的绝望。
她用手轻抚着门铃的镜头，那冰凉的镜头后有人在看吗？看得到自己，又如何看得到自己悲凉的内心？
她走了，终于走了。
晨风拂起她凌乱的长发，那单薄的背影终于走出了监视屏幕。
眼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屏幕中的正门恢复了往日的单调。
那一刻，纪风忽然觉得那画面格外空白，心里不免升起一抹奇怪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