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0日晚(姐姐,允许我不再回忆)

2008年8月10日晚(姐姐,允许我不再回忆)

公车快到站了,下了车就可以回我的小窝了,可是回去能做些什么呢?我突然觉得很无聊似乎真的没什么好做的,我又想到以往不都是这样吗?一下班就回家,也许是因为曹千帆又出差去了,没有人陪我一起吃晚餐了,想到这我又笑了,他说只去一个星期的,而且昨天才去的,我怎么会觉得他好象去了很久呢?习惯,真是可怕的习惯,算算时间,他陪在我身边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多久,而我却已经习惯了。

人不就是这样吗?学会适应孤单我们总得花上许多的时间,而与人为伴却是本能,根本不需要学,也不需要时间来适应。惨的是,当你已经习惯了某些人某些事的时候,而他们却离开了你,你就会觉得很难受,还有难以适应,然后又花上比上一次更多的时间来适应孤单。真该死,我现在似乎就是这样的状况。该怎么办呢?去一下姐姐家吧,那是我除了自己的小窝以外唯一能去的地方了,到半夜的时候再回来,或许还能好好的睡一觉。

我的突然拜访让姐姐觉得意外,但是她很高兴见到我,牵着小妞的手教她叫我小姨,上次见小妞的时候是5月,现在已经是8月了,三个月不见,她似乎已经不记得我了。我不敢靠她太近也不敢抱她。

更意外的是晚饭的时候姐夫回来了。很久没见过姐夫了,算算时间应该超过半年了。5月来的时候姐夫是不在家的,因为他是做家电业务的,一年里会留在S城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个月。而假日里他所有的时间更是都得花在其他城市。因为他得去巡视周边几个城市的卖场,随时得负责商品的调度。

姐夫比姐姐大了10几岁,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几年来,即使是和他们同住的那两三年我也很少见他对姐姐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是每次在餐桌上都可以看到他把好吃的放到姐姐面前说:“你太瘦了,多吃点。”我想听到姐夫说这些的时候姐姐是幸福的。毕竟生活不是拍电影,生活里有的只是平凡和简单,没有太多的花前月下。也没有太多轰轰烈烈。我看得出姐姐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

晚饭之后,我和姐姐一起带着小丫头到小区的花园里散步。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跑在前面我笑了,我想起了她一岁多的时候,那时才刚会走路,话也只会说一点,我和姐姐也是晚饭之后带她出来,走到一半她却不走了,捞起裙子要我看,嘴里喊着:“痛痛哦!”姐姐在意旁好笑得直摇头说:“她一个月前摔伤了膝盖,但是一直记得疼,所以现在告诉你,想让你帮吹一下。”我往她膝盖看去,自己也笑了起来,捏了一下她小脸说:“妞妞啊,姨姨看你膝盖上的疤都掉了,你还痛啊!”然后很无奈的给她揉了一下膝盖,再吹了好几下。小丫头这才算安分了。

想到这些我叹了口气,听到我的叹息姐姐问:“拉拉,怎么了?”

我看着小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小妞都两岁多了。” 当我把目光放到姐姐脸上时我问:“姐,你幸福吗?”

姐姐笑了:“拉拉,你姐夫话虽然不多,而且比我大了10几岁,但是却是个可靠塌实的人,对我和妞妞还有我们的家都很好,而且你看妞妞也那么可爱,我当然很幸福。可是拉拉,有时候我还是觉得不够幸福。”姐姐说着,看着我的样子变得很认真。

而我疑惑的看着她说:“姐,怎么了?”

姐姐叹了口气说:“拉拉因为你啊,因为我唯一的妹妹还没有得到幸福啊,拉拉,姐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姐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你什么时候出嫁了。”

姐姐的话让我笑了一下,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笑有多么无奈。看看我的双手,上面带着曹千帆给我找来的仿真人皮手套,这使我的手来起来就和常人一样。所以姐姐并没有从我的手上看出什么不妥,而我也没有告诉她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发生的事。在姐姐心里,也许我所有的厄运在五年前就结束了。那就让她一直这么以为下去吧。

嫁人!一直以来我脑海里是有这个字的,但是却没有想过我会嫁人,更多的时候是不敢想,因为我太清楚不会有多少人能接受我这样的妻子还有媳妇。也许是过去的一切有太多的阴影留在我心里了。在我还没有来得及想嫁人是怎么回事之前就先学会了放弃,放弃去想那些对于一个正常女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无法对姐姐说出这些,只说:“会的,姐我交男朋友了,人还不错,只是我还没玩够,还不想那么早嫁,你看我现在这小姨当得也挺过瘾的。”

姐姐只有再次对我摇了摇头笑说:“好,你不嫁那么早也好,免得到时候你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小孩,就不疼我们妞妞了。”

我看着越跑越远的小丫头,有那么一刻走神了,嫁人,然后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会有那么一天吗?想着我自己先摇了摇头。对于未来我是茫然的,即使有了曹千帆的加入我还是那么茫然,甚至是更茫然,原本他没有进入我的生活的时候,我想的是努力的存钱,然后去那些自己想去的地方,现在他加入了似乎是绑住了我,更让我的计划搁浅了。而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我的世界,到那时我还有勇气去实施我的计划吗?

“拉拉,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姐姐在我旁边说着,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定了下神才说:“姐,我在想我昨晚做的而已个梦。”我没有完全说谎,昨晚我真做梦了。

“你梦到了什么?”姐姐顺着我的话问,

“我梦到我们的老房子了,姐你说几年前爸妈他们就搬到新房子去了,是吗?”我记得几年前家里搬新居的时候打过电话给姐姐,那时我还和姐姐住一起。

“是啊,怎么了?”姐姐又问。

“姐,好奇怪,我梦里的老房子还和以前一样,连门口石板做的阶梯都还在,爸妈以前睡的床,还有那张摇摇椅也没有搬走。梦里好真实,我还以为我回家了。”是啊,许多次我都梦到自己回家了,回到那座黄泥砖砌成,以瓦盖顶的老房子里。那里保留了我所有快乐还有难过的回忆。我从来不愿意去想那些过往,而它们却很固执的总在我梦里出现,是因为我太想回到那里吗?

姐姐很着我,似乎在考虑着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拉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老房子里的一切,就和你想的一样,上次我和你姐夫回去的时候,专门去看过老房子,不单是门口的石板阶梯,爸妈的床和摇摇椅,就连那些家具也没有移动过。还有你小阁楼里的东西,也都还在,你以前穿过的衣服都被收在箱子里了。”

猛然间听姐姐说起小阁楼,我的心似乎被人狠狠地揉捏着,随后开始疼痛起来,痛到我不得不把眼转向遥远的天边,然后仰视着,再努力的睁大着眼睛,只求眼泪不要落下来,缓和了一下声音才说:“小阁楼!怎么会呢?我的东西还在那里?”

姐姐点了点头说:“我问过妈,妈说是爸爸的意思,每年雨季的时候爸爸怕你的小阁楼会漏雨,还会自己爬到屋顶上翻修......”

“不会的!”我急急的阻止姐姐继续说下去。然后自己无意识的笑了起来说:“不会的,那么狠心,拿着刀把自己女儿赶出来的人,怎么会还保留着那些东西呢?我看那些东西早被他一把火烧了吧!”说到后面,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笑是那么凄惨,看得姐姐的眼居然红了起来。小丫头在远远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蹦跳的脚步,在远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拉拉......”

“姐别说了,说又有什么用呢,总之我已经回不去了。”我把头撇过一边,谁也不看,也不想让谁看到我眼里的泪难忍的滑落。我伸出姐姐看不见的那只手偷偷把眼泪抹去,才转过头说:“姐,走快点吧,小妞都跑那么远了。”说完我朝小妞跑去。

姐姐所住的小区是很大的,散步完已经是快一个小时以后了,我们都知道是对方故意在尽可能的放慢脚步。因为实际上在我从姐姐家搬出来以后,我们就很少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了。而在所有的回忆里,唯一让我愿意想起的就是小时候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

小时候,我是没有玩伴的,我知道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是没有玩伴的,因为我不受欢迎,而他们是我的兄弟姐妹所以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人会欢迎他们。对于这点姐姐还有弟弟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我知道,因为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陪着我直到我被赶出来。

哥哥呢,或许他是怨恨过我的,因为从小他就不喜欢我跟着他,许多次他都和我说:“在有人的时候,不要跟着我,也不要叫我哥哥,知道吗?”可是我总是不同意,还是固执的跟着他,直喊着:“哥!”想想小时候的我,为什么总要跟着他呢?就因为我总跟着他,所以更不会有其他的孩子和他玩,是我让他的童年变得如我一样孤独,所以他是有理由怨恨我的。

一直以来我只觉得对我的兄弟姐妹们满怀着深深的歉意。我早就该知道不能靠近别人的,哪怕是我的亲人,而不是在被爸爸赶出来以后才意识到这一切。或许我早就该被赶出来。

过往的一切变得好遥远了,我想我一直不愿意去回忆也许只是因为我的哥哥,还有弟弟都停留在遥远的七年前了,唯一还出现在我眼前的只有姐姐,所以我只愿去回忆她。

慢慢的,终于我们走到了公车站,姐姐抱着小妞在站台送我,在等车的时候姐姐说:“拉拉,有空的时候常看看看姐,还有妞妞。”我点着头说:“好!”

姐姐又说:“拉拉,不要恨爸爸,他已经老了。”姐姐似乎还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我看着姐姐说:“不会,我不恨他。”真的不恨吗?其实我恨,真的好恨,我是他的 女儿,曾今他是那么疼爱我,为什么却要拿着刀把我赶出来呢?难道我要给我的弟弟报仇有错吗?可是即便是我再恨他,在心里却仍然不希望他受到任何苦难,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我脑子里记得的不只是他拿刀的手,还记得他抱过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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