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3日(提拉米苏)
我出院的第二天晚上曹千帆就打电话和我告别了,因为他们公司在B城的项目出了事故,他父亲建议由他去处理。所以他又要出差了。
其实我心里明白到底他父母对我还是不放心的,所以才会用这个方法把曹千帆支开,为的就是要减少曹千帆和我在一起的时间。而我又有什么理由来责怪他们呢。
挂电话之前我问曹千帆9月4号可以回来吗?他问我为什么。我只是笑着说9月4号是我的生日,如果他回来了会成为我最大的惊喜。他的回答是好。所以10天来我一直等着他。
等待自己心爱的人回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是急切和欣喜的吧,可是我的心里却只剩下凄凉。因为我们见面之后将是永远的分离。
10天来我没有让自己闲着,我一遍一遍的游走在S城的大街小巷,我想把它们所有的景象永远记在心里,因为他们收容了我这几年来的辛酸与迷茫以及那仅有的一点幸福。很快我就会失去这一切了。我哀伤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又迷离的笑着。心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哭泣着说:曹千帆对不起,我的悲伤还得我自己来收藏,我的迷离永远也不会退去,可是请你一定要幸福。我爱的人们永远的幸福是我唯一能活下去的勇气了。想到这我眼中的迷离更多,他们似乎要凝结成泪水了,于是我不敢在想下去。所以我进到了旁边的一个蛋糕店。
蛋糕店里上班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围着一个橘黄色的围裙,她的笑容很甜,她的样子让我想起来叶青,要走了或许应该去道别。想着我又摇了摇头,何必道别呢?明明最怕的就是别离,那又为什么还要把别离说出口呢?能自己承担就自己承担吧。
“小姐,怎么您不喜欢这种口味的吗?”女孩在我身边疑惑的说。
于是我发现自己走神了,也许是我刚才的摇头,让女孩误以为是我不喜欢她为我介绍的糕点,我笑了一下说:“不是,刚才我在想别的事情了,对了,你刚才说这个糕点叫什么?”
“哦!这种糕点叫提拉米苏,口味很不错的,提拉米苏在意大利语中的意思是带我走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带它走呢?”女孩很生动的解说着。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悲伤起来:“我带它走,可是谁又带我走呢?”我轻轻的呢喃着。
“小姐,你怎么了?”也许是我情绪的突然转变让女孩觉得疑惑了,所以她又出言相问。
“哦,没什么?好吧,帮我打包这块提拉米苏吧。”我拉回又开小差的心回头微笑着对女孩说。
在她帮我打包糕点的时候,我发现了玻璃橱窗里的几个蛋糕,于是我指着其中一个说:“再帮我把那个蛋糕打包吧。”
“啊!那个蛋糕啊,小姐不好意思这个不能卖给你,因为这是顾客定做的生日蛋糕。”女孩很为难的说着。
“哦,这样啊!没关系。那就算了。”说完我接过她为我打包好的糕点,付了钱就走了。
当红灯过去,绿灯亮起,我即将过马路的时候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等等,小姐,等等啊!”我回过头发现是蛋糕店的女孩。
“怎么 了!”我疑惑的问着。
“小姐,是这样的,你刚走,那位定蛋糕的客人就来了,他知道你想要这个蛋糕以后就表示想让给你,你现在和我回去取蛋糕吧。”女孩说着往店里指了指。
当和她一快回到蛋糕店时,我见到了那位让出蛋糕的客人,他是江彬,这让我觉得非常意外,意外之后我又苦笑起来,老天爷难道你就算准了我会离开,所以才把我心里挂念了许久的人推到我眼前来吗?
“拉拉,真的是你!”见到我他也同样意外。喜色,苦色,愧色全都挂在了脸上。
“是啊!很久不见,你好吗?”意外和苦色慢慢散去,我平静的说着。
“我很好,我结婚了,你好吗?”他看向我的时候,带着审视,也许是想确定我到底是好是坏。
“我也很好,不过我没有结婚。”而且也永远不会,我默默的在心里说着最后一句。
“拉拉,你还和以前一样漂亮,不过你的头发变了。所以我刚才差点认不出你了。”他终于发现了我的改变,只是他永远都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改变,因为他想象不到,一个更悲惨的未来在等待着我。
“恩,你变了,你有些胖了,看来你妻子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看着他的时候,脸上只能泛出掩饰的笑,而我心里仍然希望他如我话里所说。
他静静的看着我 ,也许突然的见面让他不知道能和我说些什么。
“这个蛋糕,你要让给我吗?”我指着还摆在橱窗里的生日蛋糕说着,然后打破了那份安静。
“恩!”他只是看着我点着头。
“这个是为你妻子定的吧?”说着我想到了那天在正阳见到的那个穿着一身淡蓝色群,留着日本娃娃的留海以及一头金黄卷发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妈妈不会是25岁,而你也不是,所以只有你妻子。”我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那个漂亮的生日蛋糕上,用红色的果酱写着:25岁生日快乐。真巧啊!她的妻子不但是外形和我像,没想到连生日也只差一天。我想要那个蛋糕也正是因为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25岁生日快乐这几个字。
“拉拉,你还记得我们没有分开之前,有一次,你说生日的时候要和我过,而我一定得帮你准备一个生日蛋糕的事吗?”
“当然记得,只是,在我生日之前我们就分开了。”我略带遗憾的说。
“那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在我们分开没多久,我妈妈就去世了,所以我也忘记了帮你过生日的事,当我想起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再原来住的地方了。你的工作和电话号码都换了。后来我也没有再找过你了。于是每年都9月3号的时候我就会来蛋糕店定上一个蛋糕,其实这个蛋糕不是为我妻子定的,而是为你。”
“为我,可是我的生日是明天。”我疑惑的看向他问,难道他记错我的生日了。
“恩,是为你,我妻子的生日是10月的3号,可是每年我都会为她过两次生日,一次是9月3号,一次是10月3号。”
“为什么呢?”
“因为她很像你,所以我希望由她来代替你过那个我欠你的生日,可是我也知道你就是你,永远没有人可以代替,所以我让这个生日提前一天过。你看这个蛋糕上应该写名字的那块地方我特意空出来了。”
听着江彬平静的说着,我再看向那个蛋糕的时候眼里又多了层迷离,然后慢慢的笑了:“江彬,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你这样做,只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但是从今以后你都不需要再愧疚了,因为在很久以前我就忘记你了。”
“那么,拉拉,你幸福吗?”江彬脸上写着沉重。
“那你幸福吗?”我没有回答他却反问着。
“拉拉,你不幸福是吗?生日的时候需要自己来买蛋糕的人怎么会幸福呢?”江彬的话像刀残忍的割开着我的伪装。而他的脸却显得更忧伤。
“不!我很幸福,真的,我的幸福和你一样多的。”我散去眼中的迷离继续微笑着说。只要我爱的人们幸福着,我就是幸福的。
“你不是说,蛋糕要送给我吗?那快让他们帮我打包好啊!”我催促着他,不想再让他问我什么。
“谢谢。”向女孩道谢完,我接过一个大大的蛋糕盒。
在店门口要分开的时候,我对江彬说:“江彬,我真的忘记你了,现在我很幸福,有一个人他很爱我,虽然我们之间有很多阻碍,可是他永远不会放弃我。而欠我的生日蛋糕你也还给我了,所以以后你真的不需要在愧疚了,也不需要在让你的妻子来代替我了。如果你已经很幸福了,那我会比你更幸福的。幸福到让你嫉妒放弃了我。所以你也忘记我吧,也许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可以比比,谁更幸福。”说完我转身走了,一步一步平稳而缓慢,只是我决不会再回头去看他,我和他之间真正,彻底的了结了。同时我也真切的希望着他一定要幸福。
拎着蛋糕,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我已经来到姐姐家门口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
门打开了,门后的姐姐拉着小妞的手等着我进屋。
“姐夫不在吗?”我一边把蛋糕放桌上一边问。
“在啊,在厨房忙着呢?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带的什么来啊?”姐姐说着,看了看和盒子又说:“生日蛋糕,今天谁生日,拉拉你不是明天生日吗?”姐姐一直是记得我生日的,每年我生日的时候她都会准备我爱吃的东西,只是我总是说忙,然后推掉了。
“恩,是明天,不过有个朋友记错我生日了,提前给我定了个蛋糕,那我就提前过呗。反正我现在不用上班时间多得是,所以就拎着蛋糕来了。”我笑着一边逗小妞一边说。
“拉拉,该不会是曹千帆记错你生日了吧?”姐姐怪异的看着我。
“不是他,是其他朋友,他出差去了,明天才回来陪我过生日,所以我今天先提前和你们过。”我嬉笑着说。
“恩!看来我们家拉拉,交男朋友了就不一样了,过生日也要分得那么清楚,妞妞啊!不要学姨姨哦!有了男朋友就把我们摆一边了!”姐姐捏着小妞的脸对我揶揄的笑着。而小妞只管看着桌上未开封的蛋糕流口水。
“拉拉今天要过生日啊,那好我再去买点好菜吧。”姐夫从厨房里出来了说。
“不用了,就这样就好,家常菜最能打发我了。”我笑着阻止着。
晚饭之后在小妞的强烈要求下我们打开了蛋糕盒,蛋糕表面上原本空出的地方,现在已经在江彬的要求下加上了米拉两个字,现在这是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蛋糕了。
看着吃蛋糕吃得面脸都是奶油的小妞,我才觉得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因为她是姐姐的,也是我的,她是我们的下一代,在她体内流淌着和我一样的血液。想到这些我心里感动起来。
解决完蛋糕之后我也该走了,我和姐姐说:“姐能和姐夫一起送我下去吗?我们可以顺便在花园里散散步。”
姐姐说:“好。”然后一家三口和我一起下楼,又送我到公车站台,即将分开的时候,我蹲在小妞身边说:“妞妞!爱姨姨吗?”
“爱姨姨!”小妞娇嫩的声音含糊的说着。
“那亲亲姨姨,好不好?”我忍着泪扮出笑脸询问着。
小妞娇软的唇贴的我脸夹上。于是我带着满满的感动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站起来我朝姐姐笑了笑:“姐,送人的感觉不好吧,记得以前你在外地读书的时候,每次开学你的时候你就得半夜里起来去赶车,每次送你的人都是我,每次把你送到车站的时候天都是灰蒙蒙的,你跟着车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车越走越远,那时候我就觉得,送别真的很凄凉,而且很讨厌你要我送你。”
“傻丫头,你还记得那么多?”姐姐笑着为我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说。
“恩。”我轻笑着点头,我记得很多很多,所有的一切,我以为早就遗忘的其实都没有遗忘,它们存在我的心底。以后这些悲伤的快乐的记忆会成为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我希望公车能得再晚些,可是它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上车了。我扭着头往车外看着,姐夫一手抱着小妞,一手揽着姐姐,而姐姐和小妞在朝我挥着手。这样的画面温暖,姐夫是个好丈夫,而姐姐是个好妻子,他们共同拥有一个乖巧而漂亮的小女儿,所以他们会永远很幸福的生活在温暖的屋子里,明媚的阳光下。也许在许多年以后我可以再回来的时候,小妞已经长大了,比姐姐还高,比姐姐还漂亮。窗外的景物一晃而过,窗上我的影象泪眼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