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0日(收容我的悲伤)

2008年5月20日(收容我的悲伤)

早晨还是在一阵敲打声中醒来,醒来的我,犹如刚在地狱里走了一糟,因为我做噩梦了,在梦里,是我十一二岁时候的样子,梦里的世界好清净,有许多低矮的房屋,没有一个人,让人分不出天空里弥漫的是死气还是生气。只有一**又圆的黄色月亮挂在低矮的天空,因为有了那轮黄色的月亮,我知道这不是地狱,因为在我知道的故事里,地狱的太阳是黑色的,而月亮是红色的。

我在低矮的天空下吃力的奔跑着,没有想过要逃离这里,也没有想过要去寻找些什么,没有方向,没有目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奔跑,跑着跑着,在我眼前就出现了一座与月亮颜色相同的楼阁,一头狼站在楼顶的尖角,月亮似乎就那么顶在了它头上,对着月亮它努力延伸着脖子发出了长长的嚎叫,而我却听不到从它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隔着远远的距离狼垂下了它的脑袋,是的它在看我,从它的眼里印出了一个世界,而我就在那个世界了,瞬间孤独和哀伤把我淹没了,同时淹没的还有它,是的,我知道还有它,因为我感觉到了它的心。它似乎要告诉我什么,我却感觉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心好痛,原来在梦里心也是会痛的,我费力的从它眼里的世界挣脱出来,然后继续奔跑,这次我知道了我为什么要奔跑,我要逃离,我不要在它的世界里感染那孤独和哀伤!我努力的跑着,饶过一座座房屋,一座座小桥,甚至连房屋的投影都尽量避免。就这么一直跑着。好累,好累,我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我恨,为什么它还在跟着我,为什么逃不出去!

在绝望中我醒了。醒来的是我肉体,而我的灵魂似乎丢了一半,无力的揉了一下脑袋,然后起床。五月底的天亮得好早,不过现在天还灰蒙蒙的,太阳还躲在遥远的天边。洗了个澡,为自己冲上一杯咖啡然后坐在电脑前。

在我电脑桌的后面是一张梳妆台,我扭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没有表情,眼神空洞,一头金黄而卷曲的长发披散着,犹如一个幽灵栖息在这间小屋里。呵呵,突然我笑了说:“看吧,这就是你,永远那么孤独,那么哀伤的活着,即使在梦里也一样,你连梦里都见不到阳光,你就继续那么活着吧,永远逃不了。”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空灵得吓人。我应该哭吗?可是我早已没有了眼泪,所以我笑,因为我知道当我一踏出这个小窝的时候脸上除了笑还是笑。因为最深的悲哀永远只能留在我的小窝。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出来了,于是我如人偶般拿出了化妆盒,仔细的为自己上妆,描眉。把自己整理好了,看着镜中的成果我满意了,然后笑了。人应该学会把最灰暗的灵魂放在最美丽的外表下。即便这个灵魂已经不完整了。

早早来到商场,走廊上开着的只有几盏灯,昏昏暗暗的,我拖着长长的身影行走着。今天我是第一个开开门营业的人。再等等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因为再等等所有的商家就都会来营业,还有叶青也会来,现在的我最想见到的就一个可以和我说话的人。

然而我错了,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想见到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我的第二任男友江彬,真正说起来他也是我这辈子都愿意再回忆的人。

我看到他揽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和我一样一头金黄色的长卷发,连身上的衣服都与我那么相似,全身的素净,没有什么绚丽的彩色,只是淡淡的蓝。我躲在角落里看到了女孩的脸,圆圆的,眼睛很明亮,比我有肉,如日本娃娃的刘海盖住额头,那张脸,除去面容的差异,其他的都像我!

我想我恨他,一直在恨,就连离开第三任男友时我恨的都还是他,遇到他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我荒凉世界里的一棵树,可以让我依靠,让我乘凉,可是我错了,他确实是一棵树,只是他把我吊死在树上,然后又把我遗弃在荒凉。

然而,看到了那个女孩,我突然不再恨了,我终于肯好好的回想三年前的一切了,那天,我和他走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我说:“江彬,你不可以遗弃我哦!遗弃是犯罪的!”

他说:“好!”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的眼睛从来不会欺骗我。那时候我觉得很幸福,他的一个好字可以换来我的全世界。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变得忙碌,没有时间再听我说太多的话!终于我还是跟踪了他,然后我发现了他一直要隐瞒我的东西。

那是在医院,一个苍老的妇人就那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可是没有,当我刚靠近她身边的时候她就醒来了,她看向我,眼睛微眯,虽然虚弱,可是眼里的寒光却还透露出来。她艰难的开口:“你,出去!离开,离开我的儿子!”

我想问,为什么,可是她不需要我问就说出了答案,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苍老,但是却一字一句的把每个字印到我心里:“你,你不祥,你会害他,你离开他吧!”

我想辩解,我想说我不会害他,可是我说不出来,因为,我无从辩解。她说:“我求求你,离开我的儿子,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看到因为你的到来让我的儿子有意外啊!”

接着她告诉了我一切,以及为什么江彬那段时间为什么会那么忙碌,原来,从和我交往之后江彬就和她说起了我,她很开心以为儿子终于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于是出于对儿子的关心还有对我的好奇,她找人对我进行了调查,是彻底的调查,于是她了解了一切,我的家庭,我的过去。然后她开始试图阻止江彬和我的交往。

江彬没有听从,我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和我分手。她也知道,所以她就那么躺在病床上哀求我说:“你离开他吧,连你的父亲都没有 办法接纳你,我们又怎么敢让你留在我们身边呢?你知道吗?自从你出现之后,江彬就开始频繁的出现意外,一个多月前的车祸你还记得吗?为了赔偿被他撞伤的人,我们家已经连房子都买了,现在连好好的工作也说没就没了,你到底还要害他到什么时候?为什么我告诉他你不祥他都不信,也不愿意离开你!”

她说的这些才是让我崩溃的话,原来和我在一起江彬还是出了那么多意外,而他并没有告诉我,就连他出车祸的意外他也只告诉我是一点小擦伤,陪了点医药费就好了。而他的失业我更是一点都不知道。还有她妈妈的住院又是怎么回事?他这段时间的忙碌就是 因为他的妈妈!当时所能想到得一切,让我变得恍惚。江彬是什么时候进来,然后站在我身旁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听到他和我说:“对不起!”

我似乎只能听到那句对不起,其他的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后来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一张洁白的床上,就那么躺了好几天,除了姐姐看看望过我,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包括江彬,我知道他放弃我了,向他的妈妈或者是厄运妥协了。那时候的我似乎除了绝望还是绝望,绝望到眼睛不需要眨一下眼泪都可以流淌成一条小溪。

我恨江彬却从来也没有再想过会再见到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我之后他会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但是现在还是知道了,原来离开了我他还是可以幸福,他的幸福是因为那个与我相似却又比我幸运的女孩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释怀了。 躲在角落,把自己尽量往墙里缩,从那一刻起,我祝福他,是真的祝福,尽管我的眼睛管不住我的泪!可是我愿意祝福他,至少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等他们走远了,下了电梯,走进了楼下的超市,我慢慢的跌坐下来,眼泪无声的流,其实我应该冲出去,出现在他眼前,好好的看清楚他,即使只是 再看一眼,可是我不能,也没有勇气!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臂膀,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离开之后,我就瘦了,瘦到连环抱着自己的我都觉得心疼,什么时候我瘦弱到只剩下这把骨头了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在我的视野里,就在我的脚边出现了一双脚,男人的脚,我抬起朦胧的眼看着他,因为我的眼朦胧连带的我的世界也是 那么朦胧,看不清楚来人,只知道他是那么的站得高高的看着我。很快他蹲了下来,然后我的下巴被他的手托起。我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没错那是曹千帆,上次喝醉的时候,我靠在他身上很清楚地闻到过。

曹千帆说:“拉拉!你真的是一只猫,只是我没有看到你的张牙舞爪,却总是看到你躲在洞穴里哭泣!拉拉,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好可怜!不要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怜好吗?”

我还是哭,是的,我可怜,我真的好可怜,可是我可以改变吗?我要怎么改变,为什么那么无助的总是我,为什么我要那么努力地活着,为什么我没有彻底崩溃,为什么我不像许多人那样选择死亡!我有想过死亡的,可是我不能,因为即使这个世界的人都遗弃了我,但是只要姐姐,还有妈妈,不!现在又多了一个,那就是 江彬,只要知道他们心里有我,我就不能死去,我必须好好的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们。是的,我活着的意义之是他们,即使我活的可怜,也必须活,所以他们要很幸福,很幸福的活着,可是这些不能告诉曹千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活着,只是为了那么卑微的理由,这样只会让他觉得我更可怜!

哭泣的我没有语言,昏暗的灯光让我觉得天还没有亮,所以我还可以放肆的哭泣。曹千帆的手忽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下一刻我就进入了他的怀里。他的声音好低沉:“拉拉,不要哭好吗?每次你的哭泣都让我感到悲伤,拉拉,可以放下你的悲伤吗?”

我摇头声音哽咽:“放不下的,我就是那个装着悲伤地容器,如果放下了就会有人不幸福,所以我不能。”我说的都是真的,也许有的人从出生就被上天诅咒了,而我上辈子就是个大坏蛋,所以上天给我的诅咒来的更惨烈些!总之我认了.

曹千帆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更放肆的依靠着他哭泣。边哭我边问他:“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说:“我刚出差回来,想来看看你,所以就来了,因为我总以为你会在的!”

我看着他有那么一刻忘记了哭泣,我说:“你猜对了,我在。”

他说:“那你为什么哭呢?拉拉,可以告诉我吗?我想知道你的悲伤是为了什么!”

我说:“因为,因为开心。”

“开心!”他的声音提高了些。

我知道他不信,可是真的是因为开心。于是我说:“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看到他现在很幸福,所以我很开心!”说着这些的时候我的眼泪又开始不听使唤的往下流。

他说:“是个男人?”

我点头,他说:“你爱他!拉拉,是你爱的男人!”

我说:“恩。我爱他,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可以不爱了."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孩已经代替我来爱他了!所以以后我可以不爱他了,我会祝福他。”

说完这些,我才算彻底放下了,过往的一切,就这样慢慢的寄存于另一个安宁的世界。

曹千帆忽然捧起了我的脸,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听他说:“拉拉,这里!”说着他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胸口上,我心里的惶恐却被他的动作激发了,我的手不能碰到他的,绝对不能,我挣扎了。然后我又安静下来,是的,我的手套还好好的戴在我手上,于是我又感到安心了。

曹千帆说:“拉拉,把你的悲伤,放到这里好吗?”他说的是他的心吗?因为我的手就压在他的心上,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我摇着头,不可以的,我的悲伤只存在于我的全身,我就是一个容器,好好的守护着那些悲伤,不让它有一点点溢出,因为溢出的悲伤最先伤害的就是我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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