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光剑有求(一更)
“师父?”
那天晚上之后,家里的气氛就一直不太好,美人师父总是皱着眉头,面有忧色。
凤卿舞大概知道他在担忧什么,也猜到万一妖龙真的出世,他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封印或者杀掉妖龙。
这些天寻找办法没有思路的时候,她有时甚至会很自私地想,凭什么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凭什么他们要去面对那样的危险,找个地方躲着不行吗?
可最后她给自己的答案还是不,妖龙的目标就是美人师父、他是对妖龙威胁最大的人,不管躲在哪里,它终究会找到他们,若世道纷乱,根本就没有可躲之处。
这一声叫唤似乎把他唤回了神儿,怔愣片刻后,这才从自己的思维中走出,转头看着凤卿舞有些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师父,你肯定是心里有别人了!”
故作不知,凤卿舞故意弄出腻歪的语调,手指戳着阡尘的胸口,戳的阡尘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胡说什么!”
阡尘捏了捏她的脸颊,把一张脸都捏变形了,似乎觉得很好玩,干脆又腾出另外一只手,一起捏。
看他捏得很开心的模样,凤卿舞只好鼓起连让他捏,如果这是个减压游戏来着,看在他这些天心情不好的份儿上,唔,就让他捏一分钟!
阡尘终于松了手,结果就看见小徒弟脸颊都被自己捏红了,心里尴尬了一下,赶紧用手掌又开始轻轻揉搓,看着凤卿舞满脸郁闷地在他掌心里怨念地瞪着自己,阡尘忍不住笑出声来。
“坏师父,就会欺负我,哼!”
“怎么,这就叫欺负了?那我不介意欺负得再狠一点!”
暖暖的气息扑进耳朵里,弄得凤卿舞一阵酥麻,没好气地推开他,这人,下限真是越来越低了!
电话铃声拯救了凤卿舞,划开屏幕一看,原来是上官冥暄。
“卿舞,那个什么,你能不能来一趟光剑,我们这边出了点事,想求你帮帮忙。”
上官冥暄此时正在光剑内,边打电话边斜眼看着旁边脸色不太好的魏先。
对于向凤卿舞用了求这个字眼,魏先很是不满意。
“嗯?什么事吗?”
对于光剑的印象,凤卿舞说不出好坏,虽然里面有讨厌的人但也有交情还不错的,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能靠着自己跟上官他们的交情,就能让她做任何事。
“是这样的,魏先长老的儿子出了点问题,我们这里没人能解决,所以才让我打电话问问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承受着旁边魏先的怒视,上官冥暄就当看不见,你看不起凤卿舞,还想让人家帮你,还一副“能帮我是你的荣幸”的嘴脸,如果上官冥暄自己是凤卿舞,绝对不会答应,你谁啊,咱们又不熟!
不过碍于自己毕竟还是光剑的成员,遵从命令还是必须的,那就只能在电话里说明情况,来不来完全由凤卿舞决定。
没想到的是,凤卿舞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应了下来,倒是让上官冥暄诧异了,若不是因为身边有别人,他都想问问她,你难道忘了魏先之前是怎么说你的了吗?
这么快就忘了仇,可不是她的风格啊!
“怎么样,她答应了吗?”
见上官冥暄挂了电话,魏先连忙摆出严肃施舍的嘴脸,高高在上地问道。
“她说过来看看。”
“算她识相。”
忍着翻白眼儿的冲动,上官冥暄实在想不通凤卿舞为什么会答应过来,魏先这么气人,爱怎么样去吧!
魏先这模样,就连贝肃也看不下去了。
“魏长老,卿舞再怎么说也是客,帮忙是她心善,不帮也是本分,不能因为你的儿子出了事,就把气出在别人身上。”
虽然贝肃年纪要小魏先很多,但职位摆在那里,再加上很受上面器重,魏先也不能不给几分面子,若是平时,基本也就是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但他再怎么渣,对于那个儿子也是万分溺爱,这一出事,难免就着急上火。
“贝队长这是什么话,胳膊肘一个个都朝外拐了?”
“什么话,当然是公道话。”
“公道话?你们一个个跟凤卿舞相交莫逆,就连贝队长这么严肃的人对她的称呼都这么亲近,呵呵,这我就难免怀疑了,是不是她给了你们好处、甚至干脆卖了自己的身子,故意接近你们,想挖取光剑内部的情报啊?”
上官冥暄气得当时就想站起来骂,只是还没轮到他,向来喜欢把不爱听的话当成耳旁风的贝肃“嘭”的一声拍了下桌子。
“魏长老,小心祸从口出,就连德老对凤卿舞都赞赏有佳,这话若是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有损就罢了,可若是让人知道这种话是魏长老说的,会不会寒了别人的心,就连上面都对你‘另眼相看’啊?”
贝肃脾气上来,才不管你是不是官儿比自己大、级别比自己高,上来就敢骂,即便是在光剑内部,只要你有能力、再加上背靠贝家这棵大树,也得给贝肃一个面子。
更何况,他骂的都是该骂之人,于是即便光剑不少人在他手下苦的怨声载道,却也是从心里崇拜他,甚至还把他骂那些管理人员骂的人家灰头土脸的事当成笑话讲,况且,贝肃还懂得怎么专门往人心口上戳。
“你……”果然这话一出,魏先就铁青着脸不再多言。
凤卿舞放下电话,就准备动身去光剑,忘了魏先那个讨厌鬼?怎么可能!她很记仇的好不好。
只是那时她跟魏先的恩怨,不能牵扯到他的儿子,况且自己说的只是去看看,并没一口答应下来。
魏先年纪这么大,孩子恐怕也不会太小,若是她能帮上忙,孩子性格又不随这个父亲,肯定就会出手帮一下。
当然她还有其他的目的,若是鬼魂骚乱,甚至影响普通人,造成秩序混乱,光剑手底下这么多人,他们的本职就是维护秩序,当然要趁着现在苗头还不大提醒一下,美人师父又不是救世主,凭什么一个人要管这么多,怎么他们也得出点力才行!
“魏长老,贝队长,凤卿舞来了!”
“咦,这么热闹啊!”
凤卿舞跟着一个通报的小队员进来,靠着门框,似笑非笑。
魏先饶是正被贝肃怼得心中气愤难平,想到儿子,这个时候也硬是把脾气压了下去,只是脸色依然不好,也不会说软话。
“你来了,快去看看我儿子!”
上官冥暄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儿,你命令谁呢,你管得着人家吗?
这样硬邦邦的话凤卿舞听了当然也不舒服,但似乎挺严重的样子,人命在前,什么恩怨都先靠边儿,跟在几个人身后,去了病房。
房间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听见开门声,这才睁开了眼睛看过去。
“延儿啊,感觉怎么样了?”
魏延摇了摇头,看向唯一他刚才没见过的凤卿舞,凤卿舞也看向了他,她没想到,毒舌爱算计人的魏先居然有个眼眸这么清澈的儿子。
“爸,我没事。”
可能是上天都看不惯魏先的行事作风,这个儿子生育得很晚,而且一生下来,就缠绵病榻,若不是魏先工资够高,家里不缺钱,天天吃着天价药的魏延根本就活不到这么大。
可能是习惯了痛苦,现在,即便难受得厉害,仍然不肯喊一声痛,凭着毅力咬牙忍着。
凤卿舞的手搭上魏延细瘦的手腕,她不是中医,当然不会看病,不过既然他们让她来,那看的就不是身体的病症,而是灵魂。
“怎么会这样,你是极阴之人,啧啧,能活到这么大,而且现在还忍着没晕过去真是不容易。”
片刻之后,凤卿舞收回了手,看着满脸冷汗的少年也不由得心生佩服。
极阴之人,是在鬼门打开的那一天,出生时身边有鬼门打开,吸纳了很重的阴气,又是在阴时阴日出生的人,这样的人,千人中都不会有一个,而且从小体弱多病,是各种冤魂想要上身的目标,基本只能活到一两岁。
而魏延活了这么大不说,现在还被恶鬼上身,但凭着顽强的意志力,仍然占据身体的控制权,跟恶鬼僵持了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长时间没有休息,魏延的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因为只要睡过去,很容易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努力活了十七年,若不是父亲身在光剑,求了不少人给他改善体质,哪能这样就放弃生命。
他还要活,要努力地活!
“都已经纠缠三天了才送来,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
被凤卿舞骂,魏先愣了下,嘴角蠕动几声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不,不怪爸爸,爸爸去外地出差了,今天才刚回来。”
魏延就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吃力,现在的他,只感觉这具身体沉重无比,支配起来异常难受。
见向来不喜欢凤卿舞尤其不愿意吃她的亏的魏先居然没有反驳,凤卿舞也没再继续说,看来这人渣是渣,但还是个好父亲,在他儿子面前,还是给他留点面子。
结果,让人吃惊的是,魏先的眼眶居然先红了,举起手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爸,别……”
见魏延艰难地抬起了胳膊,凤卿舞赶紧过去压下,他是嫌自己死的太慢吗?
“是我记性太差,忘了你的药就要吃完了就直接走了,否则,怎么能让那只鬼害了你!”
魏延的母亲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他长这么大,都是魏先磕磕绊绊带起来的,所以,虽然知道爸爸的性格在外面并不怎么讨人喜欢,但他最爱的就是爸爸。
别人根本不知道魏先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他不能上学,魏先就给他请家教,下班回来之后还会亲自教导他;他不能干体力活,就连做饭、洗衣服都是魏先亲力亲为,地都不让他扫……
在魏延眼中,他真的是最好的爸爸。
“够了!一个大男人,别哭了,我又没说我没有办法。”
魏延身体太弱,本就是极阴之人,是鬼怪眼中的点心,再加上最近鬼魂有些暴动,很容易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
那只鬼魂跟他已经纠缠了三天,更是把魏延的身体当成了战场,偏偏魏延又是个病人,身体极度虚弱,就生生将鬼驱赶或者拽出来,魏延根本承受不住。
被凤卿舞吼的一愣,别人也没想到魏先还会哭?转头一看,果然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女人,谁哭了,我只是太担心魏延了,你说的能治好他,要是治不好……”
“爸!”
魏延的声音弱的跟猫叫一样,却很是有力的把魏先的大嗓门压下去了,魏先瞥了凤卿舞一眼,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凤卿舞揉揉额头,“魏长老你还是出去吧,你站在这里我怕一会儿你在说什么我会忍不住,一生气把你儿子直接咔嚓了!”
不止魏先,除了贝肃,其他人都出去了,毕竟剥离已经跟身体契合了一些的恶鬼,是个精细活,稍有不慎,凤卿舞必须进最大的可能不让魏延再次受伤。
谁知道一回头,居然看见魏延在笑,虽然幅度不大。
“你笑什么?”
“说实话,我很少见爸爸他这样吃亏,他的脾气太傲了,吃点亏也好。”
凤卿舞翻了个白眼儿,刚才还死命护着爸爸的亲儿子哪去了?
“快闭嘴吧,一会儿会比较痛苦,你坚持住别中途晕过去,否则我也没办法了。”
魏延点了点头,纵然三天跟恶鬼争斗已然耗了不少精气神,但他似乎就善于创造奇迹,很多人都说他活不过十岁,他已经创造了这么多奇迹,就能再多创造一个!
嘴里被塞了干净的毛巾,贝肃站在一边,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他也能帮个忙,魏延感觉他的手腕被冰冷的匕首贴着划开了道口子,鲜血滚出,可伤口的刺痛感一下子就被一股陌生的力量钻进身体中的疼痛遮盖过去了。
好疼!
他死死咬住毛巾,感觉到那股力量虽然温柔,但毕竟他的体质太差,就算是一个正常人的身体也无法承受。
魏延只能告诉自己,坚持,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