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对不起，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十三）

满眼的白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然后，便是孟瑶满脸泪水却挂着灿烂笑容的脸。

林峰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多希望，自己就这样永远的闭上眼睛，不要醒来。

不睁开双眼，就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和痛苦。

阿璃。

在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的心里还在奢望，那个在床边不停念着他名字为他流泪的那个女人是她。

终究是奢望吧。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孟瑶的手焐着输液管，用体温帮他暖着里面冰冷的液体。

“我没事，”他挣扎着起身，声音有些喑哑。孟瑶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孟瑶忙碌的身影一顿，“恩，好。我一会叫护工过来，”她回头灿然一笑，“还真是有些累了。”

林峰看着她打了热水，准备好了午饭，削好了苹果。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对不起，欠了你这么多。却什么都无法给你。

他突然猛烈的咳嗽，然后连忙从桌上的纸抽里熟练地抽出几张面纸掩在唇边，在手心里团了，握紧，淡淡的血色从纸里透出。

看着看着，他竟笑了。

马上就会结束了。最终还是要结束的。

本该离开的孟瑶却并没有回家。或许，那根本不能被成为家。不过只是一个能容纳她的住所而已，能遮风，能挡雨，却给不了她一丝温暖。就像是一个冰冷的容器。

所以她转身去了林峰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顺便取了最新的检查报告。

只是现在，捏着那张白色的纸的那只手在发抖。她站在医院的大厅里，茫然的看着来往的人群。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医生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才想起来检查。家属没有发现病人有咯血的表现？已经是肺癌晚期了，而且病人长期过量饮酒抽烟，身体已经——只能通过化疗和高剂量的止痛药来减轻些痛苦了，唉。”

做好准备吧。这是医生的潜台词。然后，她只看见对面穿着白大褂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没有流泪，眼睛干的发涩。甚至心里连痛的感觉都感受不到。

肺癌晚期。

他自己也应该是知道的吧。她猛然回神，撇开还在耐心解说的医生冲回了病房，见林峰看见她迅速的将手中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扔进了床底。

孟瑶拽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冲他喊“你都知道是不是！你听着！你给我听着，你不能死，你还欠我钱，你不可以死，你听见没有！你必须给我好好的活着！”

匆忙赶来的护士连忙上前想将她拉开，“女士，你不能这样，这里是医院！女士——”

“滚开！”她像疯了一样，撞开上前制止她的护士，攥着男人衣领的双手指节泛白。

“孟瑶，这里是医院。”她看见了男人那一脸的淡漠。却慢慢的松开了手。

护士摇了摇头，离开了病房。

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丝毫不躲避她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一丝生机的双眼。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从眼里溢出来，断了线般的落下，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碎成点点水花。

林峰苦笑，“何必呢。”这样坚强高傲的女子，何必为了他这样的人流泪。

孟瑶扑在了他的身上，“求求你，努力的活下去好不好，求求你，”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求求你，活下来。哪怕多活一分一秒，让我能静静的看着你就好。你不可以这么自私。必须要活下去，我以债主的身份命令你，活下去。

林峰看着她瘦削的肩膀微微抖动，目光黯然，想要摸像她头的手却在距离她头顶一寸距离的地方停下，缓缓地挪动着手掌。

惨白的墙壁上，印着他们的影子。在那微暗的阴影里，他的手掌仿佛正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林峰偏着头看着墙上的影子，眼睛里多了一丝温暖。

孟瑶，对不起。原谅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你。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不能给你一丝希冀。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