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后的告别

（十四）

林峰慢慢睁开双眼。

目光下移，看见了伏在床边的孟瑶。睡梦中的她拧着眉，眼底颜色微沉，面容憔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起身，小心翼翼的将原本加盖在他身上的毯子覆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披上外套，出了门。

天还未亮。凌晨的大街出奇的冷清。

路灯下的影子拉的很长。

林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着走着，渐渐加快了步伐，然后奋力的奔跑，感觉到胸腔里的气血翻滚，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加拼尽力气的大步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天际微微泛白，跑到脱力，跑到汗水湿透了衣衫。他扶着路边的路灯，猛烈的咳嗽，大口的喘着粗气。他边咳边笑，咳得心肺仿佛绞到了一起。

这，或许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次奔跑。

再次来到了母亲所在的医院。值班的护士已经熟悉了他的面孔，所以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当看见他身上穿着的病服时，表情有着些许的错愕。

他走到病房门前，轻声地推开了门，蹲在床边。睡梦中的女人孩子般的安静，甚至还翘着嘴角。

他温柔的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俯下身，在女人颊边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吻。

女人似乎觉得有些不适。脸颊在枕头上微微蹭了蹭。

“妈，对不起。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累了，不想再这样挣扎着活下去，”男人轻柔的声音顿了顿，“妈，你说，老天真不公平啊。我这样努力地生活，却还是斗不过所谓的命运。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我又何必再执拗的飞蛾扑火。”

妈，我是个不孝的儿子。所以，忘了便忘了吧，不要再记起。就这样活在你的世界里，一直幸福着，等待着。有期待的生活下去。忘记所有忧愁，远离喧嚣和尘世的苦苦挣扎，好好地活下去。

连带着我那份，好好的活下去。

林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将脸放在女人的枕头上，深深的嗅着她的气息。

好温暖。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

好想扑进女人的怀里。可是他怕吵醒她，只能看着女人睡颜，舍不得眨眼，他想将她的容颜永远的印在脑海里。

他要珍惜这仅剩的每一秒。

天际微亮。

他慢慢的起身，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却仍是用手指温柔的抚上女人的脸，拂过她的每一条皱纹，想要熨平岁月镌刻下的的印记。

“妈，记得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他。”林峰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滴泪顺着女人的眼角慢慢流下。

只是，他没有看见。

而且，也再没有机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