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来不及说再见

（十六）

等普洱赶到的时候，林峰变成了一捧尘土，放在搪瓷的罐子里。

而孟瑶搂着罐子坐在林峰住过的病床上，很平静。“你来了。”

普洱修长的手指抚上冰冷的瓷罐，寒冷直抵心底。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让我内疚吗。

竟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我不会内疚的。你错了，我不会为你伤心。这就是我最初想要的结果。而我之所以会觉得有一丝难过，不过是因为不是我自己结束的这一切。只是失望罢了。

对，他只是很遗憾。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是的。

是——吗？

他垂下了手，眼中全是落寞和悲伤。他想要的，就是一个人。他想要的，就是看着唯一的亲人远去。

不是的。

哥，不是的。

我不想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身侧的手掌慢慢握紧，青筋立现。

“他给你的。”孟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他，然后双手慢慢抚摸着手中冰凉的罐子，紧紧的将脸颊贴在上面，想要用体温温暖睡在里面的人。

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我也不会。

在她的脸上，幸福满溢。

而普洱拿着信纸的手在颤抖，喃喃道，“他都知道了。”

苦笑。原来，他们都是天生的演员。

普洱，我唯一的弟弟。能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得知你的存在，我真的很感激。我想，老天终究待我不薄，起码，在离开这冰冷的世界的那刻，我不会觉得孤单。

我知道，你是真的爱她。所以我不用嘱托什么。终究还是我们兄弟亏欠了她。

不要内疚，也不要自责。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我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我也知道，孟瑶不过是你手中的棋子。不过，如果没有你们的钱，我的母亲就不能得到这么好的照顾。反而是我欠你们更多。

最后，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照顾母亲。我真是个贪婪的得寸进尺的人啊。

可是还是要拜托你。还有，一定要幸福。

哥

林峰，这就是你想说的话。你以为你是圣人，你以为我会感激涕零，我不会。

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你这个懦夫。

我当然会幸福，你却看不到。我会幸福的让你嫉妒，你却看不到。好遗憾，遗憾的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你看，我还没有玩够。好遗憾。

谁承认你是我哥了。你怎么能自说自话的认亲戚。真是可笑。

你起来啊，起来，跟我说清楚。你这个自私的懦夫。

普洱吸了吸鼻子。着凉了呢。

久久的沉寂。

“你有什么打算？”普洱将信纸在手心里团了，却没有丢掉，反而放在了衣服的口袋里。

“我要他一半的骨灰。”女人面容憔悴，将怀里的罐子抱得更紧了些。

“孟瑶！”男人皱着眉，声音中带着愠怒。

“我只要他，我必须要带走他。”她抬起头，眼神空洞的看着门外。声音里却充满了坚定和毋庸置疑。

她恍惚中听见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好。”

听见这个字，她微微翘起了嘴角，“谢谢。”手指温柔的摩擦着瓷罐，好像那是一件稀世珍品。

林峰，你看，你逃不掉的。最后，你还是我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