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爱是原谅

（十八）

女人面向门坐在床边。眼睛却一直盯着紧闭的门。眼神迷茫，空洞，隐隐约约，透着丝期盼。

她这样子已经持续几天了。

几天前的一个清晨，护士来查房，便发现她僵直的坐在床上，望着门外，脸上有些淡淡的泪痕。

突然开始乖乖的吃饭，睡觉，散步，不吵也不闹。只是每次护工将她转过来面朝窗外，她却缓缓地自己挪回来，继续看着门外。连睡觉时都是面朝着门的方向。

医生护士们对这样的状况也都无能为力，便只好随她去了。

“请问袁淑华女士的病房在哪里？”面容俊朗的男子叫住了一个经过的护士。

“唐女士啊，409号病房。你是？”护士有些诧异，这人是谁啊，面生的很。

“我是她儿子，”男人笑的很儒雅，“谢谢。”

护士愣在原地。儿子？不是说409号的只有一个儿子吗。不是这个啊。话说回来，好像很久没见到那个平和温暖的男人了。

恩，不过这么仔细一琢磨，两人的眉眼倒有些相似。

想着想着，她猛地拍了下头。哎呀，差点忘了正事。立即匆匆忙忙的走了。

男人推开房门，看见女人呆坐在床边，当听见开门声的时候，那原本呆滞的目光却染上了一丝欣喜。

只是她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他，复而又黯淡了下去。

他缓步走向女人。心中百味陈杂。

这，还是记忆中那个美丽骄傲的妇人么。不过50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灰白，面容枯槁，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布满了皱纹。

心中并没有预想的恨意。面对这样的她，反而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妈，原谅我，我不能为你报仇了。她不过，也是一个爱到受伤的女人。

她没有亏欠我们，他也没有。不是他们的错。妈，原谅我。

原谅我，从这一刻开始，就成为了别人。

他走到女人面前，半跪在女人身前，用手慢慢的握住了她干枯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妈，我是峰儿啊，你看看我。”

女人终于将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似在回忆着什么，嘴里嘟哝着，“峰儿。峰儿。峰儿……”笑意渐渐在眉眼里蔓延。

男人感觉到女人用力握住了他的手。他看见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支口红，颤抖着手胡乱的抹在嘴上，“你看你看，好不好看？”她声音里，竟带着少女般的急切和喜悦。

“好漂亮，”他微笑，拇指温柔的擦去女人嘴边溢出的口红。

哥，咱妈笑起来真美。

普洱从抽屉里找出了一把缺了齿的梳子，轻揉的梳着女人凌乱的头发。女人的舒服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指扯着自己鬓角的碎发把玩着。

终于可以有机会，为母亲梳一次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次补偿的机会。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新买的精致的小镜子，女人拿着镜子左看右看，笑得像个孩子。

他看着看着，莫名的鼻子发酸。突然紧紧的抱住了女人，好像怀里的，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女人愣了一下。小心地从他怀里挣脱出一只胳膊，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身体微微摇晃，嘴里还哼着曲不知名的小调。

他感受到后背上的触碰，身体僵了一下，却在听到女人安慰的哼唱时，松懈了下来，鼻子猛地一酸，有苦涩的液体流入了嘴角。

妈，妈，妈妈。

那个小小的孩子，蜷缩在角落，低声哭泣。

有个人，冲破了黑暗，温柔的将他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