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独,是永不熄灭的灯盏
(三)
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里。
女人穿着杏色真丝吊带睡裙,赤足站在落地窗前。右手轻晃着手中的酒杯,血红色的液体荡出了醉人的弧度。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繁华的大街,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大厦,看着绚丽闪烁着的霓虹灯。
不知这样站了多久。
久到街上的黑点慢慢消失,久到万家灯火明了又灭。
她伸出左手,纤长的手指抚向眼前一扇扇暗了下去的窗,指尖却只触碰到了钢化玻璃刺骨的冰冷。如此透明干净的存在,却是那样的坚不可摧。
也正是这样坚固的窗,才将她与那喧嚣分离开来。就像,她只是这花花世界外的一个看客。那万家灯火,那忙碌与吵闹,那等待与相聚,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淡淡地弯起了嘴角。是那灯是等到了想等的人,才灭了的罢。
转过身,身后的世界依然明亮如白昼,所有的灯都亮着,白天黑夜,从未停歇。
这样小的世界,却是那样空旷的牢笼。空荡荡的,偌大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也只听得见她的呼吸。
她的灯,一直亮着,全都亮着,可是,开灯的是她,却等不到有人为她关灯。即使每个黑夜都明亮如白昼,她依然觉得自己正在被黑暗一寸寸吞噬。
她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酒红色真皮沙发上的披肩随手披在了身上。然后又踱步至窗前,背靠着冰冷地落地窗抱膝坐在地板上,心里空空的。没有欢喜,却也未曾悲伤。
夜,是那样的静。也只有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她才能真正的做回自己。不用涂着浓艳的妆,不用去忍受那恶心的触碰,不用面对那些虚伪贪婪的笑容,不用将自己伪装成各色不是自己的自己。
只是,也是这样的夜,这样干净却又漆黑的夜,她卸了所有的伪装,手指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让她觉得肮脏作呕。她拥有的一切,得到的一切,靠的都是这副伤痕累累的皮囊。
可是,她得到的,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个活着的理由?还是,最后,她只是用生命与尊严去鲜活这副肮脏的皮囊?
最后的最后,她真正拥有的,只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破烂不堪的驱壳。就在那如同刀刻的岁月里,慢慢的腐烂,每一分每一秒,痛不欲生,却悄无声息。
可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没有理由自怜自哀,更没有资格怨天尤人。
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笑,习惯了高傲。
她不需要。
女人笑了,笑得好像很开心,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笑着,然后空洞的眸子里,悲伤汹涌而出。
她突然双眼紧闭,将那悲伤关在了那双眸子里。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轮廓,那眉眼,渐渐地由模糊变得清晰。原本麻木的心突然钝痛了起来。女人紧了紧披肩,苦笑着,却依旧紧闭着双眼。
怎么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可笑。
原来,欺骗了所有人,却唯独骗不了自己的心。
林峰,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我这样委屈自己,值得我这么痛。
可是,却还是心甘情愿的被利用。
心甘情愿。
哪怕,我永远也等不到你。
她鼻子一酸,眼角却依旧干涩。
......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的转着圈。她猛然惊醒。天已经亮了,又熬过了一夜。
女人拿起手机,声音淡淡的,“恩。”
她左手轻揉着太阳穴,“姜璃。”电话那端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男人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恩,我知道了。”
忙音。
女人轻笑。林峰,你以为你拯救了她。
却让她陷入了另一个地狱。
你看,结束即是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