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个学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了。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梦想明明灭灭，压力甚少，收获更少。生活就是由琐屑之事组成，不一定刻骨铭心，平平淡淡才是真。人生总是在抉择中度过，选择什么，就承受什么。生活的磨砺，磨掉了我们的棱角，是为了让我们滚得更远……
正在艾沙愁寒假不知道该怎么利用的时候，袁彩那家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说艾沙可以过来当实习生，工资一千。本来生活就比较拮据，又能在寒假里打一下工，补贴家用，艾沙十分乐意，学校一放假，直奔公司。
放假之后，艾沙不仅没接到蓝遇海的一通电话，而且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还一直关机，她又不认识他的什么朋友，她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太可悲了，只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也握不住。
艾沙得了五天年假，其中三天还是带薪休假，艾沙觉得开心极了。因此，艾沙才回家。买了一大袋水果、糖果，却还得像做贼一样回去。艾沙根据平常艾静的习惯，知道在下午三点回去，艾静是不在的，但是她忘了，艾静也同样休假了。
当她打开门时，看见艾静正在包粽子，一摆粽叶，一撒糯米，一放猪肉，再放糯米，双手对合，前后一折，再绕几下绳子，打个结，剪刀一剪，一个粽子就完成了。
艾沙小时候总会拿一个小凳，坐在艾静旁边，托着腮，看着艾静熟练地包着粽子，不用多久，一摞棕子就摆在小艾沙眼前，她总会由衷地发出感慨，那时，艾静就会笑着对她说：“等你大了，你也可以包粽子，甚至比这些还漂亮。”那时艾沙就一直盼望着能早点长大，希望自己也可以包出那么神奇的粽子，长长的，瘪瘪的，可是煮熟之后，胀胀的，她觉得更神奇了，还自己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个。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包过粽子，每次艾静包粽子时，她不是在学特长，就是有专人给她辅导英语。余坦军总怕她输在起跑线，总是要把她的时间给安排满，艾沙想包次粽子都是奢望。虽然艾静是个小学毕业的农村妇女，在艾沙眼里，艾静就是她的偶像。
艾沙看得出了神，艾静没有赶她出去，反而淡淡地说：“来，包次粽子吧。”艾沙知道艾静这样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而且就目前来说，她应该不被赶出去了，离原谅反正是不远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进门，把东西扔在沙发上，随手拉起一个凳子，来到艾静身边，一股脑地坐下，傻笑着就要拿叶子，马上被艾静打手，怒斥道：“先洗手去！”
艾沙乖乖地洗好手之后，心情复杂地坐下，还不时地瞄一下艾静的表情，以便随时做出判断。艾沙也像艾静一样，拿起两片粽叶，艾静不好声气地说：“别急！先摆好第一张粽叶，再摆第二张。人生也是如此，地基没打好，就打算盖第二层楼啊？”艾沙赧然点头。
艾静从来不会温柔地对待艾沙，但艾沙从她的言语，她的行为上看出，她起码不会把那句话当真，也不会不认她这个女儿。这个世界，有几人能这样容忍自己的任性呢？岁月淘尽一切的时候，蓦然回首，只有父母是最无私的。艾沙记得有位老师说过：“我们的父母可以毫不犹豫地帮我们，而当父母要从我们身上得回他们本该得回的东西时，我们就犹豫了。”
艾沙看着艾静，突然就放声大哭，艾静马上放下手中的粽子，刚要去碰艾沙的时候，收了回来，觉得手太脏了，艾沙却不顾一切地投入她怀里，使劲地哭，艾静忙又问：“这是怎么了嘛？哭什么？委屈啦？不舒服啦？”艾沙在艾静的怀里，久违的气息沁鼻，她已经好久没有抱艾静了，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疏于表达她的感情了，不再像小孩子，说妈妈，我爱你都不害臊，她已经忘却了父母的感受。
“妈！我爱你！”艾沙涕泪交流。
“这是怎么了嘛，干嘛突然说这话？”艾静红了眼眶，鼻头酸酸的。艾沙哭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一直在抽噎。艾静见了，好笑又好气，任艾沙在她怀里大哭，艾沙索性不再逞强，尽情地哭掉难受也好，疲惫也罢。如果能让她舒服点。艾静还是心疼她的，眼神也没有责备。
“妈，你看！还是包不好！”艾沙在最后收拾，要将粽子放下锅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包的粽子。
“你小姨总说‘万事开头难’，没事的，谁能一子就做得十分好？要有个过程的。”艾静摇头，叹道。
“小姨？妈，我怎么没记忆啊？”
艾静马上避开艾沙的眼神，双手不停地抹着围裙 ，言词闪烁。艾沙疑惑追问着，最后艾静扯开话题，说：“你看你包的粽子，都无棱无角的，下次给我好好学啦。”艾沙笑道：“知道啦！”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最难熬的。艾静说粽子不要放在高压锅，要放在大锅上慢慢熬，这样出来的粽子才够火候，糯米才又香又糯，肥猪肉才煮得烂，溶入糯米里，才会回味无穷。可是迫不及待的艾沙到厨房逛了好多次，每每听到锅里的水在沸腾，就让艾静去看，是不是可以吃了。艾静却说：“急不来的！入夜了才可以，别急！”艾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吃不到粽子，她就静不下心来。
“妈！你怎么急啊？难道你都不想吃吗？”艾沙问看着在缝补衣服的艾静。
艾静打了个结，用嘴咬掉线尾，扯着衣服，说：“为什么要急？急又急不来。”
艾沙嘟了下嘴，转移注意力，说：“妈！我都说了，剪线尾用剪刀，剪刀！你这样多伤牙呀！”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再说了，我牙可好着呢，相反是你们这些孩子，一口难看的牙。”
艾沙用舌头转了一圈，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啊，牙那么整齐，哪里难看？”
艾静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道：“你呀，小时候就是一个贪吃鬼，而且特别喜欢吃糖，满嘴都是坏牙，幸好换牙之后少给你糖吃了才得这么一口好牙。”
艾静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是柔和的，语气是嗔怪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艾沙很难见到这样子的艾静，这样洋溢着满脸幸福的艾静。艾沙特想保留这一刻，但很快的，幸福就淡去了，又只剩下无表情的脸。
“妈，其实你笑起来好美的。”
“好了，去看下书，得粽子熟了再叫你吧。”
艾沙只得遵命。
终于熬到晚上，艾沙迫不及待想吃，艾静又充当一次程咬金一半路杀出来，说：“不可以！这都大晚了了，吃了糯米不消化，可不许这么对待你的身体。”“妈！”艾沙近乎崩溃，好不容易数着时间一分一妙地过了，现在又不能吃，不明摆着不让她活了，艾沙赖活地想要吃，决不妥协，“我不要！今天就要吃！”“吃坏肚子不好！”艾静态度坚决。“妈！我现在吃的话，四个小时就可以消化了，那我晚睡一下下就好了嘛。”艾沙死缠烂打。“不行！晚睡对身体更不好！”“那我吃坏的是我肚子，又不是你的！”艾沙有点恼了。“你别那么自私！你的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把自己照顾好，不给父母添麻烦，不让孩子拖包袱！”艾静也气了，马上教育她一番。艾沙只得投降。
第二天，等她再去吃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兴奋了，味道也没有她之前想得那么美好了。艾沙十分失落。艾静问：“等待换来的是失望？”艾沙看了艾静一眼，心里五味杂陈的，实在道不上来个什么味。 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它可以摧毁许多你原本得不到，以为就会死翘翘的东西，得到之后，你会觉得还不如保持那份憧憬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