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临近除夕，叶梦打来电话。
“牛年行大运，事事顺心，心心相印。怎么样？沙？我是第一个来说新年贺词的吗？”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艾沙却不禁难过。从放假到除夕之夜，蓝遇海没有联系过她，“对啊，梦是第一个哦。”
“沙，虽然我们不是在一起，但我们可以在同一天空下看烟花啊。”
“不要！我不喜欢看烟花，转瞬即逝，美得让人惋惜。”
“怎么了嘛，怎么换你忧郁啦？一刻为永恒啊。”
“可你说过没有什么东西会永恒啊。”
挂完电话之后，艾沙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证据不够，便没有再往下想。对啊，自从与蓝遇海相爱以来，艾沙就变得患得患失，虽然极不想承认，但真觉得蓝遇海的世界她进不去，像海，深得莫测……
假期时光总是那么容易消逝。转眼，艾沙又得回去实习了。楚起翔三番五次打电话来约她去玩，艾沙都拒绝了。
在实习中，艾沙被骂了很多次，多次委屈得想退去，干这个简直比暑假那会儿痛苦多了。但是她不想让人力资源总监看不起，因为人力资源总监也放话了“想留下就给我好好干，觉得委屈、痛苦，要走，随便”，她想到假期回家呆着，与其一个人孤单，不如把心思放工作上，于是她一次次从教训中吸取经验，把工作做到一百二分。
当人力资源总监看见她的时候，不由得笑了，但是他没有表扬她。艾沙也不是为了他的表扬。
这天，人力资源总监在艾沙辞工结算工资那天与她谈话了。
“艾沙，你很喜欢这个工作吗？”
“我不喜欢！但是这份工作能让我获得经验，虽然只是为其它人跑跑腿，但我相信有一天我可以坐上像你一样的位置。”
“口气不小。”人力资源总监笑了，说，“要达到我这个位置，光靠嘴是行不通的，要知道，我坐上这个位置，可是要了十年。”
艾沙沉默。
“怎么？刚才的无畏去哪了？”
艾沙只是尴尬一笑。她一直觉得喜欢就可以干好了，但是来了这里实习一个月之后，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粒沙那么渺小，能力那么不足。
“别灰心，你有潜质，就是心太浮，学识阅历都不够。”
第一次，艾沙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但她不知从何入手。每一门学科都是一个浩瀚的海洋，她这粒沙土怎么填平汪洋大海？
“自不量力。”艾沙苦笑道。
回到学校，看到已相处一个学期的宿友竟还是那么陌生。刚遭难受这一打击，又看着蓝遇海从自己面前无视地走过。她的嘴翕张着，却喊不出一句话来。一切都回归陌生。
“沙。”叶梦双手搭在艾沙的肩上，说：“我们回去吧。”
艾沙无奈地看了一眼叶梦，苦涩地点点头。
冬训开始，艾沙累得体力不支，欲哭无泪，身心俱疲。但想到现在要是放弃，下次就得重修，还是果断地扼杀了放弃念头。
累得一蹋糊涂的艾沙，回到宿舍也像其它人那样倒在床上。宿舍里哀嚎声遍布，叶梦坐在椅子上，看着艾沙就像失去希望的自己。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走过去，和艾沙一起躺着。艾沙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泪水就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蓝遇海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不再理会她，她也不知道要为这样的现状做点什么。她从没经历过，不知道要怎么样拯救一段爱情，或者说是怎么为爱付出，只能是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
原来一个人难过到可以这般沉默，这般说不清，道不明。她简直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一粒沙，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这天，艾沙决定问个清楚，她不愿不明不白地蒙在鼓里。她在大老远就看见蓝遇海，她开心地跑过去，可是却亲眼目睹着蓝遇海与从宿舍楼下来的魏子妮有说有笑地走开。蓝遇海没有看见艾沙，可是艾沙却把这一幕深深地烙在心上，滚烫的泪珠如掉了线的珍珠，猛然坠落……
爱，本身就是沙子。爱，本身就是自私的，难容一粒沙子。即使容着，也是流着眼泪，强忍酸楚。为什么会这样？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会特别稀罕。
叶梦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只能观望。她不敢走下去，停在唇前的茶水，始终没有喝下去……
时光总是旧的好。当艾沙接起唐米琪的电话，眼睛马上就湿润了。
“沙妞。对不起，今年没有及时给你新春问候，主要是我太忙了，我没回去过年，爸妈倒是为了我来这边过年。”唐米琪不停解释，语无伦次的。
“嗯。”
“沙妞？你没事吧？”唐米琪听出艾沙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艾沙想掩饰过去，不料，“哇”的一声就哭了。
“沙妞？怎么了啊？别哭啊，告诉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艾沙愈发哭得厉害，唐米琪越是紧张，忙又逼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了啊？回答我啊……”唐米琪还没有把话说完，艾沙兀自把电话挂断，马上关机，然后一个人在黄昌婷那时哭泣的顶楼上，埋头大哭。
许久，等艾沙抬起头来，才发现叶梦坐在她身边。
“什么时候来的？”艾沙抽着鼻子问。叶梦不慌不忙，拿出纸巾，拭去涕泪，说：“来了很久了。”
“你不用陪我的，我一个……”艾沙还在逞能。叶梦拨拨艾沙的刘海，说：“沙，还记得我那段消极的时光吗？是你一直陪我身边，给我勇气，给我力量，我才得已坚持下去的。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好不好？”
艾沙委屈地说：“可我做不到啊……”说着，眼泪又落下来了。叶梦爱怜地看着艾沙。
“梦，你走吧。”
“我不说话，让我在你身边当一朵蘑菇吧，陪你这朵受伤的蘑菇。”
“什么啊！为什么是朵蘑菇啊？”艾沙好笑又好气。
“我们都是一朵蘑菇，一朵就算受伤了，也还可以吃饭、睡觉的蘑菇。”叶梦抬头，看着天空，那般认真地说。艾沙停止了哭泣，好奇地问：“什么蘑菇啊？牛头不对马嘴。”
“一个人，可以带着过去的创伤将生活进行，不把它浸染一生，不让它打扰正常的生活；不给它侵袭我们还拥有的东西。一个人的心灵要足够强大，才能控制好悲伤，用快乐将悲伤围绕。只是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品尝，那不堪咀嚼的味道，久了，会回甘吗？”叶梦自言自语道。艾沙怔怔地看着叶梦的侧脸，一头雾水，但泪水确实没有往下流。
人总是会比较的。在军训期间，总会听到一些八卦。她本是无意，却无意听到叶梦高考成绩是五百多分，这足以上一个好的二本。当艾沙问她原因时，叶梦只是笑。后来，艾沙又知道了叶梦的期末成绩，在挺多学科上都不亚于她，而叶梦只是在提问上没有艾沙积极罢了。艾沙就很奇怪，问叶梦，叶梦依旧笑而不语。
冬训终于撤出大家的生活，不知是该喜还是悲，生活突然变了样子，回归学习状态，反而有些不适应了。艾沙对学习的热情消退，根本提不起劲，或许是信心被打击到了，但更多的是自己开始质疑了。艾沙怀疑自己适不适合这个职业了，而且像更多人的说法“专业不对口是很多的”，她以为选了这个自己喜欢的专业就可以不迷惘，但还是做不到。
艾沙躺在草坪上，望着微蓝的天空，又陷入了迷惘困境。叶梦走过来，一声不吭，在艾沙身边躺下。艾沙不想让叶梦为她着急，但是迷惘已经侵袭了整个心灵，也让我不禁愁苦起来。
赖二妞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她们俩，起初，想打招呼，后来转念一想，就走到叶梦面前，问：“怎么在这里啊？”叶梦欠起身子，看清是赖二妞才说：“一起看天呢，你要不要也一起？”赖二妞自是欢喜地坐在叶梦身边，而叶梦躺下去之后，她也随之躺下去，想与叶梦谈话，但叶梦食指放置朱唇，示意她要安静地看天。
“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艾沙突兀地来这一句。
“酸甜苦辣，皆尝一尝。”叶梦看了一眼艾沙之后，平静地说。
“那你，小赖？”艾沙侧着身子，越过叶梦，看向赖二妞。
赖二妞不敢相信地看着艾沙，尴尬地说：“我啊？我的理由很可笑的。”
艾沙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而赖二妞被艾沙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舒服，无所适从。
“为什么呢？”艾沙十分愁苦地问。
“家是我的一切，而改变家庭的现状是我生下来的使命。”赖二妞避开艾沙灼热的目光道。艾沙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那你的呢？”对于赖二妞的反问，艾沙呆住了。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还没有一个概念，她突然癫笑起来。叶梦忙起身，问艾沙怎么了。艾沙投入叶梦的怀抱，说：“梦！我竟然说不出我是为什么而活。”叶梦一下子语塞，只得轻轻拍着艾沙背，缓一下她急骤的哭泣。赖二妞看着她们俩，觉得十分不舒服，然后安静地走开了。
周末，艾沙回家之后，把沙画取下，包装好，放入一个箱子，彻底地包装好之后，才满意地拿去学校。来到学校，艾沙给蓝遇海发了一条QQ信息：如果是我哪里做不对，就请你不要沉默，提出来，让我们共同努力，好吗？于是，艾沙又得到一个笑脸回复，她把手机捂在胸口，阴霾终于散去。
当蓝遇海看到信息的时候，他马上去找艾沙，想要把一切都与她说清楚，但看到她纯真又幸福的笑脸时，他的话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为什么假期里，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艾沙，你与你爸爸闹翻啦？”
艾沙很诧异，笑嘻嘻道：“怎么？还从外人耳里打听我啦？”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失去……”
“什么？谁告诉你这些的？楚起翔？还是……”
“艾沙……你爸爸他可以让你……”蓝遇海看着眼前的艾沙，心突然被揪住，话哽在喉里说不出，想起艾沙曾说过“我有勇气对自己忠诚”。罪恶感让蓝遇海不得释怀，他看着艾沙，眼泪瞬间滚落，艾沙忙擦去，问其发生什么事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艾沙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