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艾沙对罗豆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要劝说什么,现在的她就是陪在她身边的一朵蘑菇。
“可是罗文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她在家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在外又狂野得不像样!你们都被她骗了!我做不到拍马屁,撒娇……”罗豆一吐为快。
“那又怎么样呢?她是她,你是你,。”
“我知道她喜欢楚起翔。”罗豆没有在意艾沙的话,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十分得意得说,“她就算赢得了家里人的爱,却得不到楚起翔的爱,就跟我一样了。她竟然劝我离开楚起翔,为此,她可以听我的话。”
艾沙终于知道那天两人为什么会推来推去,原来是这样。艾沙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然后呢?
”“没然后了!”罗豆双眸黯淡,“要是楚起翔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就成功了!”
“不可能!他趁早放手是明智的,我们是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的。”
“就是因为你这态度,毁了一切!”罗豆哂笑。
“我……我只是明确表明我的立场,如果你把我当赌注,那么我告诉你,你错了!”
“闭嘴!”罗豆有些生气。
“你以为你的东西是别人抢走的吗?我告诉你,不是!你自己的梦想你自己去捍卫!迎合了别人的想法,你的人生也只是为他人而活!”
艾沙终于明白罗豆是在以一种什么语气态度与她对话了。
“别说得那么简单,你为了捍卫你的梦想,与你爸决裂,放弃这些在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就算你成功了,你也赢不了,也不会开心。”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我与我爸决裂是因为我梦想的这件事,我要更正你,我们决裂是为其它事,梦想绝对不是我们父女俩决裂的主导。梦想太脆弱,一不小心会被吹进沙漠,然后又被茫茫黄沙覆盖,到那时,才是后悔都来不及。说到家人,他们永远是占第一位,如果梦想和家人二者择一,我比谁都清楚我会放弃什么,留下什么。输赢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罗豆呆住了,双唇张着,发不出声音。一下子说太多,艾沙有些缺氧,马上吸了一口长长的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身离开了。
艾沙不想拿余坦军说事,她也不想透露太多,她也没有她们眼中的轻松,她每晚的复预习可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活。现实,并没有问沙子想不想成为珍珠。沙子只是被逼成一颗闪耀的珍珠,光鲜亮丽的背后有多落寞,有多困难,谁又懂?
周末,艾沙万般犹豫之下,终于还是选择去探望又住院的艾静。艾沙一见到艾静,心情又忍不住低落。她只是低头整理东西,忙完之后才坐下,没有问艾静要不要吃苹果,就兀自地削苹果。艾静看出了她的反常,问:“怎么了吗?学习上不顺心啦?”
“没有。”艾沙快速回答
。“那是怎么回事?”
艾静不想往男朋友那方面想,但艾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她不安,“那个没来吗?”
“妈!”艾沙停下来,看着艾静。
“行行行,我不问,自从为了一个男人跟我造反,我该知道,女人就是别人的了。”
“妈!你在说什么啊?我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有其母,必有其女!”艾沙也是被激到了,才口无遮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艾沙,你可给我说清楚啊!这叫什么事这是。”
“你自己心知肚明,我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你说!我就不信了,我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怎么?就你和魏永年那破事!你让我脸往哪搁?你们这算什么?还有啊,为什么你从不与我提起艾艳阿姨?外婆呢?舅舅呢?你什么时候有与我说过?你总是瞒,总是瞒,有意思吗?现在我大了!我有权知道了吧?也还不说,说句不好听的,我还以为我没有外婆呢!”
“放肆!”艾静彻底被艾沙的话激怒,也不管有没有旁人,直接下床扇艾沙耳光,要她住嘴。艾沙保持着被艾静扇巴掌的位置。她没有想到,她挑明了一起,艾静还在闪躲,而且她已经算成人了,这样让她下不了台阶,她怎么会有脸面待下去。
“好。这就是你对你女人的方法,因为我是你与我爸生的孩子,不是魏永年的,所以一直对我像对一个捡来的女儿一样吧?”
“你这个畜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艾静又想以暴行止住艾沙的口无遮拦。
“畜生?”艾沙啼笑皆非,“原来你养这么多年的女儿不也是你眼中的一头畜生罢了。”说完,艾沙就跑了。
留在病房的艾静竭力想忍住泪水,可是终是挡不住已经决堤的泪水。
“怎么了?”魏永年带着疑惑走进来,没有注意到伤心欲绝的艾静,手中还提着精心熬煮的肉粥,“这艾沙是怎么了?怎么哭着跑出去了?刚才要拉她,也拉不住,哎,人老了,不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了。”
老泪纵横的艾静听完这话,轰然倒坐在床铺。这时,把粥放好在桌上的魏永年才发觉不对,转过身,刚要问艾静情况,可是见到双眼无神的艾静,都被吓到了。魏永年见她这样子,才注意到她的被针扎的那里在出血,一时不知道是去找护士还是留下来看情况。
“沙沙都知道了,她都知道了,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要不然她会怪死我的,不能……”艾静神经兮兮的。
魏永年见艾静这样,心里真不是滋味,拉住她不停晃动的双手,说:“没事的,我们先躺下,然后睡一觉就好了。”艾静产生幻听,双手从魏永年手中抽回,掩着双耳,说:“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要回哪去?”魏永年又着急又愁苦。
“回家,回家去。”
依艾静现在的病情是不可以擅自出院的,但是看到艾静在医院病情更糟,才回了家。魏永年本想带艾静回他家,但怕别人说闲话,也就没有这么做了。
跑离病院的艾沙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蓝遇海。当艾沙回校,看到接到她电话就匆匆赶来的蓝遇海十分欣慰。
艾沙溺在他的手臂里,一边走,我边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蓝遇海才低头看着自己右臂的艾沙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突然想到那天为了等他在雨中淋着的艾沙,是那般脆弱。艾沙虽然拼命笑着,也挡不住倦容。蓝遇海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只想尽他所能保护她。他替她理理前额的乱发,说:“这句话,换我说才对。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
艾沙笑得更甜,她说:“当然,我的好可不是白给的,你也要回以这般的爱,这样我才不会失落。”
艾沙以前很相信纯粹的爱,但她现在觉得对自己爱的人好,同时也希望自己爱的人这样回报自己,要不然就是单相恋了。蓝遇海脸上隐隐的笑意顿时消消,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
爱得真,爱得深,才会昧,曾经不明白爱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变成孩子,现在的她俨然在爱情里变孩子 。
只要是来电,艾沙从来不会轻易挂断,然而这次,她是决心与艾静闹下去了。因为她太清楚艾静的脾气,艾静只要想瞒,软硬兼施都没有用。其实她也不确定靠闹来得结果,她先低头的可能性比较高,但目前她能坚持就不会放弃,她势必要个真相,不想被瞒着了,知道就知道个彻底,让她一次明白个够。就算是魏永年来电,她照挂不误,魏永年与艾静肯定是同一线上的,艾沙干脆关机。最后,是叶梦来告诉艾沙,艾静去世的消息。
经艾艳介绍,艾沙才知道来参加葬礼的人都是娘家的人,当然余坦军也来了,朱幼琴知道自己的出现不合时宜,也就没跟来。艾沙哭笑不得,看着艾静包着相册安详地躺着。她情愿相信艾静只是困了,要躺一下。
“她走的时候没有什么痛苦,是睡过去的,算是一种好死了。”李阿姨低头抹泪,与艾沙的外婆说。
艾沙的外婆双眼已得白内障,动了两次手术也没有用,毕竟人老了,不得白内障,看东西也不清楚了,加之已经坐在轮椅,也就在门外。艾沙的外婆已经哭得不成人样,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她苦啊,苦啊……”
艾沙是在这人堆里唯一不哭的人。谁都劝她哭出来,哭出来好受点。她依旧定定站在床前,看着已经僵硬的瘦骨伶仃的艾静,不哭不笑。突然,这个房子变得空旷得可怕,充斥着陌生人,哭啼声,谈话声。直到殡仪馆的人来了,要把艾静装进袋子了,艾沙才迸发出凄惨的哭喊声,她不敢想像昨日还问她情况的艾静一日之内与她阴阳相隔了,这太戏剧化了。艾沙试图赶走他们,但终归无奈,被大舅舅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艾静被装进袋子,两个人就把艾静带走了。
